暮途领主 · 第三百六十六章

　　清晨八点，别墅餐厅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莱奥斯、恩娜、恩雅、玛衡阿忒以及恩维斯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有些微妙，狄奥多拉和薇奥拉并未出现。　　“狄奥多拉…她还好吗？”莱奥斯看着狄奥多拉的空位，打破了沉默。　　玛衡阿忒抿了一口果汁，翠绿的眼眸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光芒：“她醒后…嗯，情绪波动比较大。一直在向生命之神札卡琳涅虔诚祷告，寻求指引和宽恕。”她顿了顿，补充道，“薇奥拉姐姐去她房间了，说要去安慰开导她呢。” 　　恩娜和恩雅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显然不清楚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恩维斯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玛衡阿忒一眼，又瞥向莱奥斯，仿佛明白了什么。　　莱奥斯轻咳一声，将话题转向正事，向恩维斯详细讲述了昨晚的袭击事件，包括暮光小队暗中保护他的真相以及袭击者的处置方式。　　恩维斯听完，脸色阴沉下来，手中的银质餐叉轻轻敲击着盘沿。“十四个人…调虎离山，幻术潜入，目标明确。手法和当年…”她的话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眼神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与痛苦，但迅速被她用优雅的用餐动作掩盖过去。她强行转移了话题：“基本可以肯定是里克·三色的手笔。这个老狐狸，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莱奥斯敏锐地捕捉到了恩维斯那一瞬间的失态和未说完的话。他看了看身边的恩娜和恩雅，心中疑窦丛生。恩维斯似乎隐瞒着关于父母被害的重大真相，而这个真相很可能与里克直接相关，甚至可能与恩维斯当年“疏远”恩娜的行为有关。作为恩娜和恩雅未来的丈夫，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　　“恩维斯会长，”莱奥斯放下餐具，语气诚恳，“关于恩娜父母的事，还有当年的一些情况…如果您信任我，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 　　“难得今天没有正式工作。”恩维斯打断了他，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请求，“明天的外交会议后，我就要忙得脚不沾地了。不如趁现在，子爵大人，还有玛衡阿忒，陪我去利爪熔城的港口转转？上次你来去匆匆，只在港口瞥了一眼吧？顺便，我要见两位生意伙伴，地点定在港口区的‘坚壳旅馆’。子爵大人对那里应该不陌生。”她特意强调了旅馆的名字和位置——偏僻，不起眼，显然是防着里克的耳目。　　坚壳旅馆依旧是那副老旧但坚固可靠的模样，带着海港特有的咸腥气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柜台后，龟人老板卡洛尼斯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有鱼汤渍的厚实防水围裙，深绿色的皱褶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沧桑。他抬起头，小圆框眼镜后的眼睛看到莱奥斯时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啊，莱奥斯先生，还有…恩维斯会长。”卡洛尼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龟人特有的沉稳，“真是稀客。马尔库斯那老家伙最近还好吗？” 　　“卡洛尼斯老板，好久不见。马尔库斯教授一切安好。”莱奥斯笑着回应，对这位与马尔库斯交情匪浅的龟人老者很有好感。　　卡洛尼斯点点头，没有多问，亲自领着三人穿过略显拥挤的大堂，来到一间僻静的会客室。“几位请，你们的朋友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推开会客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莱奥斯微微一愣。　　坐在里面的两人他都认识，但万万没想到他们会一起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是恩维斯的“生意伙伴”。　　一人是里克的秘书西里斯·健足，那个长相普通、眼神圆滑的猫人族男子。他此刻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但眼底深处依旧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另一人则让莱奥斯心头一震——斯蜜里蜜斯·艾雅尼的父亲，艾雅尼家族的家主，阿莱斯特·星语者·艾雅尼！这位吸血鬼贵族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银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深邃的酒红色眼眸带着睿智与威严，面容轮廓分明，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穿着考究的深紫罗兰色天鹅绒长外套，内衬银线刺绣的黑色丝绸衬衫，领口的星图状蓝宝石胸针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光。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而古老的雕塑，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子爵大人，幸会。”阿莱斯特站起身，动作优雅流畅，向莱奥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古老的韵律感，“感谢你一直以来对小女斯蜜里蜜斯的照顾。她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在莱奥斯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听闻你们即将在四月成婚，我很高兴。希望你能善待她。”他直接点明了婚事，显然消息灵通。　　莱奥斯连忙回礼：“艾雅尼家主言重了。斯蜜里蜜斯…她很好。请您放心，我定不会辜负她。”他心中苦笑，这“不会辜负”的对象名单，现在可有点长。　　西里斯·健足也赶紧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子爵大人，恩维斯会长，玛衡阿忒小姐，日安。在下只是替会长跑个腿，送点东西。”他圆滑地将自己定位为工具人。　　莱奥斯瞬间明白了。西里斯·健足这棵墙头草，显然是在里克和恩维斯之间两头下注，甚至可能已被恩维斯收买。而阿莱斯特出现在离遗忘之地最近的利爪熔城，与恩维斯会面，则预示着吸血鬼势力可能正寻求与革新派的猫人商会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以打破僵局。　　接下来的会谈印证了他的猜想。恩维斯和阿莱斯特主要商谈了在利爪熔城复制荷里米昂-宝石商会联合外贸区模式的可行性，并初步探讨了利爪商会与艾雅尼家族在遗忘之地的经济合作框架。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将某些阻碍势力清除出利爪熔城”。　　会谈中，西里斯·健足恭敬地将一个密封的、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文件袋交给了恩维斯。莱奥斯虽不知具体内容，但从恩维斯接过时眼中闪过的锐利光芒判断，这绝对是对里克·三色极为不利的“重磅炸弹”。　　莱奥斯抓住机会，向阿莱斯特提出了自己的构想：“艾雅尼家主，关于我们暮途诗人酒庄，有一个新的酿酒项目‘贪婪之手’，其核心原料之一血蔷薇，只有在遗忘之地才能保持活性。因此，我们希望能在悼亡修道院附近租赁一块合适的土地，建立专门的酿造厂。这不仅是为了生产美酒，也是希望能与艾雅尼家族建立更紧密的经济纽带，为遗忘之地带来新的发展机遇。”他简要介绍了贪婪之手的独特风味和象征意义。　　阿莱斯特认真地听着，酒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思。他缓缓点头：“这个提议…很有意思。遗忘之地确实需要改变，不能永远故步自封。艾雅尼家族愿意支持这种尝试。”他话锋一转，“不过，具体的细节，比如选址、合作方式、利益分配，还需要详谈。等你们婚礼之后，让斯蜜里蜜斯和乌姆桑吉斯家族的艾拉一起回来一趟吧，我们几家坐下来好好商议。”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另外，艾拉的哥哥瓦伦·乌姆桑吉斯近期会去荷里米昂拜访你，说是要‘见见未来的妹夫’。”说完，阿莱斯特优雅地起身，对众人点头致意，身体瞬间化作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蝙蝠，穿过敞开的窗户，朝着南方遗忘之地的方向飞去。　　西里斯·健足也连忙告辞：“恩维斯会长，子爵大人，东西已送到，我也该回去了，久了怕里克会长起疑。”他行了个礼，匆匆离开了。　　送走两人，恩维斯提议在港口区散散步。三人沿着防波堤漫步，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脸颊。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栈桥尽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恩维斯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看莱奥斯，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昨晚的袭击…手法和当年我父母遇害时，几乎一模一样。”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翻涌的情绪，“调虎离山，幻术大师制造混乱，顶尖刺客潜入…干净利落。只是当年，他们成功了。” 　　莱奥斯和玛衡阿忒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里克·三色…他不仅是我在商会内部的政敌，更是杀害我父母的幕后真凶。原因…无非是利益和权力，我父亲当年也是革新派的坚定支持者，挡了他的路。”恩维斯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恩娜…她一直以为是我为了会长的位子，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导致了父母的死，甚至以为那次‘魔物袭击’也是我安排的…所以她恨我，不愿回家，更不愿见我。” 　　她终于转过头，深绿色的猫瞳直视莱奥斯，眼中充满了疲惫和恳求：“至于恩雅…她是我在极度思念恩娜，内心最痛苦空虚的时候，遇到的一个来自妖精国度的幻身灵。她可以完美地模仿恩娜的样子。我…我让她留在我身边，成了我的秘书，给她取名恩雅·利爪…对外宣称是另一个妹妹。她不是恩娜的替代品，她是我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慰藉…也是我用来麻痹自己、欺骗自己的一个幻影。” 　　恩维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莱奥斯，我知道这很自私，也很扭曲。但请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恩娜平安快乐，希望她能远离里克带来的危险。所以我才让她离开，哪怕让她恨我…也总比让她卷入这致命的漩涡要好。而现在，有了恩雅…至少能让我觉得，恩娜的一部分还留在我身边。”她看着莱奥斯，眼神近乎哀求，“这些事…求你不要告诉恩娜和恩雅。至少在里克彻底倒台，威胁解除之前，不要让她们知道真相。她们承受不起，也…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莱奥斯看着眼前卸下所有强势伪装、只剩下脆弱与深沉的爱的恩维斯会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恩维斯。我答应你，在尘埃落定之前，我会保守这个秘密。” 　　三人回到别墅时，夕阳的余晖正洒在客厅里。只见狄奥多拉·瓦尔基莉娅正坐在沙发上，薇奥拉·耐罗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狄奥多拉的神情依旧带着一丝圣武士特有的庄重，但眉宇间那份纠结和痛苦已经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后的平静，甚至…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的脸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看到莱奥斯进来，狄奥多拉的目光与他相遇，没有闪躲，反而坦然地迎了上去。薇奥拉则对玛衡阿忒微微颔首，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恩维斯见状，识趣地表示：“明天会议至关重要，我先回房休息了。各位晚安。”她转身上楼，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莱奥斯走到沙发旁。狄奥多拉站起身，示意莱奥斯跟她去露台。两人来到露台上，俯瞰着渐渐亮起灯火的利爪熔城。　　“莱奥斯，”狄奥多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但少了几分审判的锐利，多了几分平和，“我想通了。原初教会包容万象，生命之神札卡琳涅本就掌管繁育与生命，教会并不禁止神职人员的恋爱与婚姻。”她顿了顿，脸颊微红，但眼神坚定，“只是…我们的结合，需要一次符合原初教教义的仪式。我想…融合生命神的祝福仪式和感性之神的祈愿，让它成为独属于我们的见证。”她看向莱奥斯，眼中带着期待和一丝羞涩，“当然，薇奥拉…大人也认为，生命需要情感的滋养，适度的…欢愉，只要不沉溺放纵，反而是对生命活力的赞美与调节。” 　　莱奥斯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微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等回到荷里米昂，我们就举行这个仪式。” 　　夜色温柔，笼罩着利爪熔城，也笼罩着露台上两颗终于彼此靠近的心。盟约历2078年1月11日，对于许多人而言，都是命运悄然转折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