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六十四章

　　秩序神殿宏伟的石阶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莱奥斯、狄奥多拉和玛衡阿忒正准备拾级而上，一个充满活力又带着点惊讶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咦？莱奥斯子爵！” 　　莱奥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色彩斑斓法袍的娇小身影正蹦跳着朝他们挥手——是森林侏儒扎娜·贝伦。她标志性的蓬松卷发在阳光下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她身边站着一位气质沉静的琥珀瞳猫人族男性，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只在关键部位覆盖着简单的护具，正是永亡宗武僧思林·夜瞳。　　“扎娜？思林？”莱奥斯也颇感意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真巧，没想到在利爪熔城能遇到你们。”暮光小队的主要活动范围在索波尔地区南部和宝石商会联合的奥雷乌斯地区，而利爪熔城位于商会联合的南部海岸，距离相当远。　　扎娜笑嘻嘻地跑过来：“是呀是呀！子爵大人，还有两位漂亮的女士，日安！”她好奇地打量着狄奥多拉庄重的圣武士装束和玛衡阿忒简洁的便装，“你们也是来参拜秩序之神的吗？” 　　思林·夜瞳也沉稳地走上前，向莱奥斯微微躬身致意，琥珀色的猫瞳平静无波：“子爵大人，日安。”他的目光在狄奥多拉和玛衡阿忒身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瞬。　　“是啊，正好在利爪熔城处理些事务，顺路来神殿看看。”莱奥斯回答，随即关切地问道，“你们呢？奥雷乌斯地区离这里可不近，是有什么特别的任务？约翰队长和斯咚没一起来？”他知道暮光小队是经验丰富、信誉良好的冒险者，不会无故跑这么远。　　扎娜和思林交换了一个眼神。扎娜吐了吐舌头，带着点俏皮的无奈：“嘿嘿，子爵大人果然敏锐。不过嘛……”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次的任务报酬超级丰厚！队长特意派我和思林过来的。任务内容嘛……”她狡黠地眨眨眼，“是保密的哦！队长严令不许外传。” 　　思林接口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只能透露一点：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一位在此地的重要人物。而且，这位人物子爵大人您也很熟悉。”他琥珀色的猫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仿佛在暗示什么。　　莱奥斯心中一动。保护任务？重要人物？还很熟悉？在这敏感的利爪熔城，这会是谁？恩维斯？还是……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好几个名字，但看扎娜和思林守口如瓶的样子，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原来如此，”莱奥斯点点头，表示理解，“既然是机密任务，那我就不多问了。祝你们任务顺利，注意安全。”他看向思林，补充道，“在猫人的地盘，你这位同族应该能提供不少便利吧？” 　　思林微微颔首：“地利确实有些帮助。愿利爪指引您的道路，子爵大人。”他用了一句猫人族的传统祝福。　　“也愿你们一路顺风。”莱奥斯回以祝福。双方又寒暄了几句近况后，扎娜和思林便告辞，身影很快消失在神殿区熙攘的人群中。莱奥斯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的疑问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保护熟悉的重要人物？结合利爪熔城目前的暗流和里克的威胁，这个任务显得更加耐人寻味。　　三人收拾心情，正式踏入了秩序神殿宏伟的大门。　　神殿内部庄严肃穆，高大的石柱支撑着绘满壁画的穹顶。莱奥斯的视线被正殿主墙上巨大的壁画吸引：一位面容慈祥的年轻男性神祇，一手托着象征契约与财富的金色天平和钱袋，一手持着代表法律与秩序的法典——这正是此地对秩序之神忒律弥斯形象的诠释。　　“啧，”玛衡阿忒在一旁小声嘀咕，翠绿的眼眸带着一丝嫌弃，“为什么秩序神的壁画永远画得这么……正常？像个好脾气的财主加法官。希望待会儿平衡神殿里别又画成那个狰狞的半人马，丑死了。” 　　狄奥多拉闻言，保持着大主教的庄重，低声解释道：“秩序之神忒律弥斯的权能不仅涵盖秩序本身，还衍生至法律、契约、财富与工匠技艺。各地神殿根据其侧重描绘不同形象很正常。至于平衡之神玛衡阿忒……”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对神祇的敬畏，“作为众神间的调停者与公平的仲裁者，其形象往往被赋予威严甚至…威慑力，以彰显平衡之力的不容侵犯与果决。传说中他执行平衡的手段，有时确实…相当直接。”她显然想起了万象起源神殿那次，玛衡阿忒是如何“调停”那个蓬戈里族野蛮人的——法术击倒后补上耳光，最后还用对方的武器精准“制裁”了要害，手段堪称凶残。　　这时，两名穿着秩序神祭祀袍的人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透着市侩的精明。　　“几位尊贵的客人，向秩序之神献上虔诚的祷告，需供奉一枚奥雷乌斯宝石币，每人。”为首一个身材高壮、面容冷峻的祭祀粗声粗气地说道。　　另一个身材稍矮、戴着金丝眼镜的祭祀立刻补充，脸上堆着算计的笑容：“秩序之神司掌财富与契约，些许供奉既显虔诚，也是缔结神恩契约的象征。此乃对神权的尊重，不可或缺。”他熟练地搬出教义，试图合理化这高昂的“入场费”。　　莱奥斯的手本来已经伸向装着宝石币的钱袋，准备按惯例捐些香火钱，但看清这两张熟悉的脸时，动作停了下来。这不是在静翎休息所恶意收取过境费，最后被恩维斯带走的边境官兄弟——埃德兰·德拉科和奥瑞克·德拉科吗？虽然换上了祭祀袍，但那眼神里的贪婪可一点没变。　　狄奥多拉上前一步，蓝灰色的眼眸锐利如刀锋，圣武士的威仪瞬间压过了对方市侩的气息。“荒谬！”她的声音清朗有力，在神殿中回荡，“原初教的教义条文明确规定：除自愿募捐及神殿提供明确服务的交易外，任何向信徒索要财物以换取基本信仰权利的行为，皆为亵渎！你们身为祭祀，岂能不知？这是对忒律弥斯的亵渎！”她亮出了代表万象起源神殿大主教身份的徽记，那徽记上流转的神圣光辉让两个冒牌祭司脸色一白。　　“万象起源神殿…大主教？！”奥瑞克认出了徽记的份量，声音有些发颤。埃德兰也瞪大眼睛，仔细看向莱奥斯，这才猛然惊醒：“是…是你？！荷里米昂的子爵大人！” 　　狄奥多拉不再废话，她取下颈间那枚雕刻着秩序神天秤圣徽的虔信护符，神圣的能量在其中流转。她高举护符，口中吟诵起庄严的祷言！　　一股无形的、抵御谎言的魔法力场瞬间笼罩了埃德兰和奥瑞克。　　“我再问一次，”狄奥多拉的声音如同审判，“秩序神殿，是否真如你们所言，要求信徒缴纳一枚奥雷乌斯才能进行祷告？回答我！”她手中的虔信护符光芒大盛，法术的力量强迫诚实。　　两人身体一僵，脸色憋得通红。诚实之域的力量让他们无法说出“是”，但强烈的贪欲和对后果的恐惧又让他们不敢说“不是”。他们只能死死闭紧嘴巴，像两尊僵硬的雕塑，额头上渗出冷汗。　　玛衡阿忒冷哼一声，翠绿的眼眸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她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那个小巧的米白色次元斜挎包里，摸出一颗看起来质地极其坚硬的黑色种子。在两兄弟惊恐的注视下，她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捏——咔嚓！坚硬的种子瞬间在她指间化为齑粉！粉末从她指缝簌簌落下。她拍了拍手，然后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慢悠悠地扫过两人身体的下半身，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无形的压力比任何言语都可怕。埃德兰和奥瑞克瞬间感觉某个部位凉飕飕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我说！”奥瑞克声音发颤，豆大的汗珠滚落，“没…没有！神殿没有规定要收费！是…是我们自己…” 　　“是…是那个富商！”埃德兰也扛不住了，粗声粗气地抢着坦白，“他…他为了插队提前祷告，塞给我们一人五枚奥雷乌斯！我们就…就想着…反正其他祭祀偶尔也收点好处…我们雨露均沾，谁都收点，这不…这不也暗合了平衡神的公平嘛…”他还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点歪理。　　“公平？”玛衡阿忒气笑了，翠绿的眸子寒光一闪。她闪电般出手，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把埃德兰和奥瑞克提离了地面。两人徒劳地蹬着腿。“这样，是不是更‘公平’？”她冷冷地说着，作势就要把他们往地上掼，“你们说，想失去点什么来‘平衡’一下？” 　　“够了，玛衡阿忒。”莱奥斯沉声制止，虽然他也厌恶这两人的行径，但此地毕竟是秩序神殿。“把他们带去见这里的主教。神殿内部的事务，让主教按规矩处置。”他清楚，最终主教很可能还是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但流程必须走。　　玛衡阿忒撇撇嘴，像丢垃圾一样把两兄弟扔在地上：“算你们走运。带路！”在两人连滚带爬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神殿的主教。莱奥斯和狄奥多拉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主教脸色铁青，连连道歉，承诺会严惩不贷。处理完这场闹剧，三人也没了祷告的心思，转身离开了秩序神殿。　　他们随后走进了不远处的平衡神殿。一踏入正殿，玛衡阿忒的目光就落在了主祭坛后那巨大的壁画上。　　这一次，不是半人马。但结果似乎更糟。　　壁画上描绘的是一头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恐怖生物——它浑身覆盖着浓密、纠结如荆棘般的黑色毛发，面目扭曲狰狞，獠牙外露，流淌着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涎液。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巨大的利爪之下，正死死按着两个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人类残骸。整个画面充斥着暴虐、杀戮与原始的恐怖气息，与其说是平衡之神，不如说是深渊恶魔。　　玛衡阿忒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抽搐：“我收回之前的话。半人马挺好的。真的。”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狄奥多拉看着壁画，也难得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种艺术表达与神祇本质的联系，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殿内的氛围也因为这狰狞的壁画而显得有些压抑和肃杀，与秩序神殿的庄重截然不同。三人只是简单参观了一圈，感受了一下此地信徒对“平衡”那充满力量与威慑的理解，便匆匆离开了。　　时近傍晚，三人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雅致的本地餐厅用餐，也算是对利爪熔城“民风”的考察。餐厅内部装饰着不少猫人族喜欢的流线型金属饰品和暖色调的矿石灯。　　点餐时，玛衡阿忒兴致勃勃地点了当地特色的香煎银鳞鱼排配甜浆果酱和一份熔岩巧克力蛋糕；狄奥多拉则选择了更朴实的蔬菜炖肉配硬面包；莱奥斯点了烤肋排和一杯矮人麦酒。等待上菜的空隙，玛衡阿忒变戏法似的从次元包里拿出几枚不同面值的宝石币，向莱奥斯和狄奥多拉详细讲解着猫人国度的货币体系和独特的辨伪方式，算是寓教于乐。　　用餐时，玛衡阿忒充分发挥了她“秘书”兼“红娘”的职能，巧妙地将话题引向狄奥多拉在利爪熔城的见闻感受，以及她对秩序与平衡的理解。狄奥多拉起初还有些拘谨，谈论教义时一如既往的严谨认真，但在玛衡阿忒不着痕迹的引导和莱奥斯温和的回应下，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当话题偶尔触及一些不那么严肃的领地趣事时，她甚至露出了难得的、浅浅的笑容。　　窗外，利爪熔城的华灯初上，宝石般的光芒在建筑间流淌。餐厅柔和的灯光下，三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发生着变化。狄奥多拉看着对面交谈甚欢的莱奥斯和玛衡阿忒，又想起通神术那句“直面自己的爱”的箴言，心中那份一直被理智和教条压抑的情感，如同初春的冰面，在暖意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玛衡阿忒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柔软，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行的满意微笑。　　这趟以“考察”为名的神殿之行，其真正的目标——拉近狄奥多拉与莱奥斯的距离——似乎正在顺利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