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第三百五十八章

  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荷里米昂庄园别栋二楼的走廊上。莱奥斯轻敲了敲马尔库斯教授的房门。这位归命教的创立者、同时也是他重要的研究伙伴,目前就暂住在这里,房间隔壁隐约传来李言伏案工作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这位儒雅的品牌官正专注于他的设计。奥莉维亚·潮汐早已通过传送术前往艾琉蒂斯的原初秘法学院授课,而斯蜜里蜜斯则在酒庄河畔监督她新家的建造。此刻,偌大的别栋二楼显得有些安静。   “请进,莱奥斯。”马尔库斯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古籍和拓印着奇异符号的纸张,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花白的短发显得有些凌乱。房间弥漫着旧书页和墨水的独特气味。   莱奥斯走进房间,小心地从次元包中取出了诺敏寄来的那片深色金属片,以及他随身携带的那本《伊的笔记——献给曾经的你》。这本笔记记录着他们关于这些神秘金属片的所有发现,而那个副标题——“献给曾经的你”——是由尹西娅亲自加上去的。   “看看诺敏的新发现,”莱奥斯将金属片放在桌上,“这次是绿茵谷的地上遗迹找到的。”   马尔库斯推了推眼镜,拿起金属片仔细端详。灯光下,其表面的刻痕清晰可见。“嗯…这次的文字体系…是逻各娅的古代变体,”他很快辨认出来,语气带着一丝研究者的兴奋,“在我们的知识范畴内,解析起来会快很多。”   两人立刻投入了工作。马尔库斯经验丰富,此前已解析过好几片逻各娅古语的金属片,对语法和词汇变体都相当熟悉。莱奥斯则是第一次亲自参与这种深度的文字解析,显得有些生疏但全神贯注。时间在专注的破译中悄然流逝,不到两个小时,那片金属片上的文字就被成功解读。莱奥斯拿起羽毛笔,在《伊的笔记》上工整地记录下译文:   第一个步骤是宽恕。要宽恕所有你所憎恨之人。除了那些混蛋穿越者外,我也没有憎恨对象了。不过这和条件中的仁义有什么区别呢?   他接着仔细拓印了金属片的纹路在笔记上。然后,他翻回到记录着前九片金属片内容的部分,开始对照:   1.如果有来生,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女孩。   2.如果真能拯救这个世界,我愿意牺牲自己。   3.那个老爷爷真是厉害,但是它们对于这个世界并无任何作用。   4.穿越者大人都是骗子,外面的世界并不野蛮。   5.国王为何要将那些强盗送到我们国家?难道只靠我们自己不能赢得这场战争吗?   6.成神需要无私?如果这是真的,那现在国家所作出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吗?   7.藕断?成神果然好复杂。不过莲藕排骨汤真好吃。   8.成为神明之前,还需要去人间?那人和神的区别是什么呢?   9.成神需要的第一个条件是无能。成为神明之前,必须是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普通人。幸好小时候没有跟着隔壁叔叔练武。后面一个条件是……(此处后面接第六片金属片内容)   “第十片了,”马尔库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结合之前的,尤其是第六片和第九片,脉络似乎更清晰了。看来‘成神’并非一蹴而就,它存在一系列的前置‘条件’和后续的‘步骤’。”   他梳理着自己的思路:“目前已知的前置条件有:‘无能’——即无战斗能力;‘无私’——这点在第六片有明确指出;‘藕断’——第七片提及;‘人间’——第八片强调需要在人间经历;以及这片新内容里提到的‘仁义’——虽然伊在质疑它与‘宽恕’的区别。而‘宽恕’,如这第十片所刻,是第一个明确的‘步骤’。”   莱奥斯的目光落在第二片上:“那么,第二片的‘牺牲自己’,很可能就是最后,或者某个关键的步骤了。就像锁链的最后一环。”   “我赞同。”马尔库斯点点头,“逻辑上很连贯。”他将这些推论口述,莱奥斯则认真地将它们补充记录在《伊的笔记》上,字迹清晰而郑重。   笔记合上,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马尔库斯看着莱奥斯,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纯粹的学术探究:“莱奥斯,假设这些条件和步骤是真实的……你会愿意踏上这样的成神之路吗?”   莱奥斯几乎没有犹豫,他拿起桌上的金属片,感受着其冰冷的触感,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洒脱:“不会,教授。这对我而言毫无意义。且不说那些虚无缥缈的‘无私’、‘仁义’和‘藕断’,单单是第一步的‘宽恕’——宽恕所有憎恨之人?我做不到。人皆有性情,爱憎分明才是常态。放眼世间,能做到这一步的,恐怕也寥寥无几。更何况……”他耸耸肩,“光是那个‘无能’的前置条件,现在的我也早就不符合了。”他放下金属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吟游诗人外袍,“我先告辞了,教授,还有些领地事务要处理。”   “当然,请便。”马尔库斯目送莱奥斯离开。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马尔库斯独自坐在书桌前,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刚刚破译的金属片上,特别是那句“除了那些混蛋穿越者外,我也没有憎恨对象了”。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知道“伊”就是尹西娅,知道她最终放下了所有,成为了神。但此刻,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对“穿越者”的恨,是如此鲜明、如此强烈,几乎要穿透冰冷的金属和漫长的时光扑面而来。这恨意与他所认识的、那个温和甚至有些脱线的尹西娅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曾如此憎恨……”马尔库斯的手指抚过那句译文,“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最终能放下这般深刻的仇恨?这“宽恕”的第一步……她又是如何跨越的?”这无关他的计划,纯粹是作为一个学者,对人性转变之谜的好奇。尹西娅放下仇恨的过程,其难度似乎不亚于打破世界的枷锁本身。灯光摇曳,映照着教授沉思的脸庞,一个关于创世者内心的巨大谜团,悄然在学者心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