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五十一章

　　莱奥斯推开别栋二楼马尔库斯房间的门，手里拿着那个装着斯祖莫古文字金属片的小木箱。马尔库斯教授正伏案研究着一些古籍，听到动静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　　“莱奥斯，回来了？教皇陛下那边还顺利吗？”他起身接过小木箱。　　“嗯，有些波折，但还算顺利。陛下还送了我们一件‘礼物’。”莱奥斯指了指木箱，“一块新的金属片，上面是类似斯祖莫文字的古文字。” 　　马尔库斯小心地打开木箱，取出那块深色的金属片，仔细端详着上面蚀刻的奇特纹路。“果然……和之前的风格迥异，但材质和工艺特征很相似。看来我们的‘伊’先生足迹遍布甚广啊。”他眼中闪烁着学者的兴奋光芒。　　这时，房间门再次被推开。李言走了进来，这位身形文弱、气质儒雅的墨鳞族设计师，鼻梁上架着精巧的眼镜，手里还拿着几卷设计草图。“子爵大人，马尔库斯教授。”他微微颔首致意，“听说您带回了新东西？”他的目光敏锐地落在马尔库斯手中的金属片上。　　“李言，你来得正好。”莱奥斯招呼道，“教皇陛下给了我们一块新的金属片，是类似斯祖莫文字的古文字。格里戈里精通斯祖莫文，我已经用通讯石板叫他了。”他晃了晃手中那块黑色通讯石板。　　莱奥斯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格里戈里沉稳的脚步声。这位身材高大的斯祖莫卫队长走了进来，向莱奥斯和马尔库斯行礼：“子爵大人，教授先生。属下刚完成下午的交接。”他目光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　　“格里戈里，辛苦你跑一趟，算加班。”莱奥斯指了指金属片，“麻烦你看看这个，能翻译出来吗？教皇陛下说是从斯祖莫遗迹出土的，文字非常古老。” 　　格里戈里接过金属片，粗糙的手指抚过冰冷的表面和凹凸的纹路，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而凝重。“很像斯祖莫文，子爵大人。比现在的文字复杂很多，很多字符变体已经失传了……我需要些时间。”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北境的腔调，走到书桌旁，熟练地铺开一张羊皮纸，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开始仔细辨认、记录。　　就在这时，奥莉维亚·潮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位高挑优雅的海栖族法师，翠绿的眼眸中带着关切和好奇。“莱奥斯！听说你从神殿回来了？一切还好吗？”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看到桌上的金属片、李言和正埋头翻译的格里戈里，“这是……有新的发现？” 　　“奥莉维亚，你来得正好。”莱奥斯点头，“教皇陛下给了我们一些遗迹物品，除了这片需要翻译的金属片，还有几样东西。”他将木箱里另外三件物品也拿了出来：一张古老的卷轴、一块记载着世界边界猜想的金属板、一块刻着英雄传说的金属板。　　马尔库斯示意大家围拢到书桌旁。他首先拿起那张法术卷轴。　　李言凑近看了看卷轴上的描述，惊叹道：“直接操控目标体内的水分？这构想……若是能实现，岂不是所向披靡？” 　　马尔库斯温和地笑了笑：“李言先生，这种构想过于理想化了。现代魔法体系里，与之效果最接近的是死灵学派的‘枯萎术’。”他简述了枯萎术的效果，“直接操控水分，意味着需要无视目标的魔法抗性和生命韧性强行‘抽取’，这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实现，施法专注要求也高得离谱。” 　　奥莉维亚点头，从专业角度补充：“确实如此。现代魔法理论的核心之一就是生物的抗性。这构想忽略了这点。实战中，追求这种‘秒杀’不如一个可靠的火球术或解离术实用。”她话锋一转，带着实用主义的光芒：“不过，其关于水分操控的基础原理，对现代的空气调节和湿度控制魔法装置有启发价值。民生应用上或有潜力。” 　　莱奥斯注意到金属板上提到的“边界区域”，立刻联想到尹西娅导师对此地的命名。　　奥莉维亚证实了这一点：“是的，莱奥斯。艾琉蒂斯的原初秘法学院上月已正式采纳尹西娅导师的命名，将这类混沌边界区域统称为‘塔洛斯之地’，并获得了国际学界的广泛认可。”她作为学院教授，语气肯定。　　马尔库斯仔细阅读着猜想，当看到“塔洛斯之地是混乱神卡奥斯烬设下的囚笼，为了限制人的发展”时，他的手指在“囚笼”二字上轻轻敲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但他未置一词，只是若有所思地扫过桌上那五颗宝石。　　莱奥斯看着这段文字，内心却想起了与厄丹共同完成的“炼金基础教学药剂（异常版）”的经历——人为制造可控混乱。但这涉及瑟兰蒂亚机密，他保持沉默。　　最后就是第三件物品。但这块金属板上的故事让所有人震惊。它颠覆性地描述了英雄伊文·瓦西里耶维奇的结局：他找到的是“无火之光”神器，最终被神器反噬的光耀力量灼烧致死，灵魂携神器坠入冥界成为冥界之主。署名“一个旅行的过客”。　　房间内一时寂静。李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奥莉维亚眉头紧锁。马尔库斯则陷入沉思。他默默取出艾莉亚送他的“黑曜石驹”塑像，摩挲着冰冷的表面，最终还是摇头，将其小心收回包内。　　之后，几人就这三件物品继续进行着讨论。　　而坐在书桌一角的格里戈里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那片斯祖莫古文金属片。他紧锁眉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写停停，不时划掉重写。终于，他长叹一声，放下笔，将羊皮纸推到桌子中央。　　“子爵大人，教授，”格里戈里的声音带着挫败感，“文字非常古老，语法结构也异常。大部分内容我勉强翻译出来了，但最后这一小段……”他指着羊皮纸末端，“无论我怎么调整语序，尝试不同的词义引申，都感觉不通顺，像是……句子没写完就被硬生生截断了。” 　　“后面一个条件是？”莱奥斯念出声，看向格里戈里，“这是什么意思？原文就是这样的？” 　　格里戈里点头：“是的，大人。原文在这个位置就是一个表示‘后续’、‘然后’的连词短语，后面直接跟了一个代表‘条件’或‘要求’的名词，但后面……就没了。没有动词，没有宾语，没有进一步的说明。语法上完全是个断头句。我尝试补充可能的后续词汇，但放在整个语境中都显得突兀。” 　　马尔库斯拿起羊皮纸，仔细看着格里戈里的译文：成神需要的第一个条件是无能。成为神明之前，必须是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普通人。幸好小时候没有跟着隔壁叔叔练武。然后就是那突兀的结尾：后面一个条件是…… 　　“第一个条件定义得很清晰，‘无能’指没有世俗武力。”马尔库斯推了推眼镜，“但这结尾……确实奇怪。感觉作者写到‘后面一个条件是’时，思绪被打断了，或者……他打算写下去，却用了另一种文字？”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莱奥斯。　　莱奥斯立刻明白了马尔库斯的暗示。他迅速拿出“伊的笔记”，翻到记录第六片金属片译文的那一页：成神需要无私？如果这是真的，那现在国家所作出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吗？　　“看！”莱奥斯指着第六片的开头，“‘成神需要无私？’！格里戈里翻译的第九片结尾是‘后面一个条件是…’，如果把第六片开头接上去：‘后面一个条件是成神需要无私？’这不就完全通顺了吗？意思就是：第一个条件是‘无能’，后面一个条件是‘无私’？然后作者对此提出了质疑！” 　　这个想法让房间内气氛一振。奥莉维亚眼睛一亮：“语义上确实能完美衔接！‘无能’是前置状态，‘无私’是后续要求？” 　　然而，李言这位精通多国语言和符号学的设计师，却皱起了眉头，他推了推眼镜，提出了关键质疑：“子爵大人，马尔库斯教授，语义上的连贯性确实诱人。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手指分别点在第九片金属片和笔记上第六片的逻各娅古语记录上，“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文字体系！斯祖莫古文和逻各娅古语，在字符构成、语法规则，甚至表意逻辑上都有巨大差异。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两片金属片是同一时间、同一语境下书写的连续篇章。贸然将不同语系、不同载体的记录强行拼接，这……这在学术上是非常冒险和不严谨的行为。我们很可能是在创造一种虚假的连贯性，而曲解了作者在不同情境下的本意。”李言的态度非常专业和谨慎。　　马尔库斯也冷静下来，点了点头：“李言先生说得对。语系的壁垒是客观存在的。虽然语义巧合得惊人，但缺乏直接的上下文证据，我们不能仅凭语义推测就认定它们是连续的。这不符合考古学和语言学的研究规范。”他看向莱奥斯，表示理解他的想法，但必须尊重学术原则。　　奥莉维亚也从魔法研究的角度补充：“就像不能因为两个独立法阵的符文局部相似，就断定它们是一个大法阵的组成部分。缺乏能量连接和整体结构的证据，强行拼接可能导致灾难性的误读。” 　　格里戈里也表示：“在我的翻译过程中，第九片本身的语境是完整阐述‘第一个条件’，那个突兀结尾更像是作者没写完，或者……准备切换到另一个话题或记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