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会场高耸的魔法结构,投下长长的影子。莱奥斯和玛衡阿忒在赛事主办方负责人——一位略显紧张的矮人工匠大师格鲁姆·铁砧——的陪同下,来到了存放冠军奖杯的专用房间。这房间位于会场主建筑内部,位置相对僻静。 房间的安保明显加强了。门口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卫兵,由格里戈里亲自挑选的精锐。他们向莱奥斯恭敬行礼。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守卫增加了一倍,两小时轮换一次。”格鲁姆擦了擦额头的汗,“房间内部也按萨米尔大师和霍恩先生的要求,加装了最灵敏的空间扰动和生命体征探测报警法阵,连接着卫队室和格里戈里大人的通讯石板。只要有任何未经许可的生物或空间魔法试图进入……呃,或者在里面捣乱,警报会立刻响彻整个会场!” 莱奥斯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唯一的入口——一扇厚重的、铭刻着防护符文的金属门。“进去看看。” 格鲁姆用一把复杂的魔法钥匙打开门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房间内部比想象中更简单,甚至可以说空旷。四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光滑的魔法塑造材质,散发着微弱的稳定奥术辉光。唯一的自然光源是房间顶部中央一个约半米见方的天窗,此刻正将一束晨光投射下来。房间内除了中央一个半人高的、同样由魔法水晶雕琢而成的展示台座外,空无一物。那尊流光溢彩、象征着速度与荣耀的幻梭冠军奖杯,就静静地矗立在台座之上,在从天窗射入的光柱中熠熠生辉。 莱奥斯和玛衡阿忒步入房间。格鲁姆紧张地守在门口。 “只有一扇门,一个天窗……”玛衡阿忒翠绿色的眼眸快速扫视着四周,低声对莱奥斯说,“空间很封闭,物理潜入几乎不可能。魔法警报覆盖了所有角落。”她抬头看了看那个不算大的天窗,“从那里进来?太小了,体型稍大点的生物都挤不进来,而且外面肯定也有守卫巡逻。” 莱奥斯的目光落在奖杯上,缓步走向中央的展示台座。他注意到台座靠墙的那一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奖杯基座下。 “格鲁姆,这里除了奖杯和台座,还放过别的东西吗?”莱奥斯问道,同时俯身,小心地从奖杯基座下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普通的纸张。 “绝对没有,大人!”格鲁姆连忙保证,“昨天开幕式前最后一次检查,奖杯放上去后,除了守卫轮班进来确认一眼,没有任何人动过!更别说放东西了!” 莱奥斯展开纸张,熟悉的张扬花体字映入眼帘: 致执着守护的荷里米昂子爵: 昨夜的喧嚣仅是序曲,真正的乐章即将奏响!正午的钟声敲响十二下之时,便是这璀璨星辰暂别囚笼之刻。无需徒劳寻觅,它只是去进行一次短暂而必要的“旅行”。 请拭目以待,午时的魔法。 ——您忠实的戏剧导演,尹日大盗再拜 莱奥斯的眉头紧锁。他将信纸递给玛衡阿忒,自己则蹲下身,仔细感知着台座周围和信纸本身。除了房间本身构造魔法和报警法阵散发出的、均匀而微弱的魔力背景外,信纸上残留的魔力痕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微弱且普通,像是被随意触摸过。 “不是空间传送过来的。”玛衡阿忒也感知了一下,肯定地说,“残留太弱,更像是被人直接放上去的。但……这怎么可能?”她看向门口紧张的格鲁姆和外面守卫森严的通道。 莱奥斯将信件小心收进次元包,面色凝重。“加强守卫,尤其是正午前后。任何靠近房间的人,包括工作人员,都要严格核查身份。”他对格鲁姆吩咐道。 “是,大人!”格鲁姆连忙应下。 莱奥斯和玛衡阿忒刚走出存放室沉重的金属门,将门重新锁好,就看见走廊另一端,艾拉瑞恩·西罗先正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朝这边走来,显然还没完全睡醒,浅金色的短发有些蓬松。 “早安,子爵阁下,玛衡阿忒小姐。”艾拉瑞恩含糊地打了个招呼,蓝色的眼眸还带着惺忪睡意,“这么早就来检查奖杯?看来那位‘大盗’让您很困扰啊……” 就在她话音未落之际—— 一道微弱的破空声从莱奥斯侧后方的走廊拐角阴影处急速袭来!目标直指莱奥斯的后脑。速度极快,带着明显的恶意。 莱奥斯的感知并非强项,加上刚从封闭安静的房间里出来,对环境的瞬间变化反应稍慢了一拍,竟完全没有察觉。 “小心!”艾拉瑞恩那双还带着睡意的蓝色眼眸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她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左手如同条件反射般抬起,掌心对准来袭方向,口中急速吐出一个晦涩的音节。 “脉冲波动!” 嗡——! 一股无形却沛然的冲击力以艾拉瑞恩为中心,瞬间向前方呈锥形爆发。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空气被剧烈压缩产生的沉闷爆鸣和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那道袭向莱奥斯的黑影——赫然是一支尾部绑着布条的短矢——在距离莱奥斯后脑勺不到半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它被这股强大的水平推力硬生生改变了轨迹,发出“咻”的一声锐响,擦着莱奥斯的鬓角飞过,然后“哆”的一声,狠狠钉在了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尾羽剧烈颤抖。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莱奥斯这才惊觉,猛地转身,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瑟兰之息的剑柄上,背后惊出一层冷汗。玛衡阿忒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翠绿色的眼眸锐利地扫向袭击袭来的方向。 “那边!”玛衡阿忒低喝一声,指向拐角阴影,“跑了!速度很快,混进前面观赛入场的人群里了!”她脸色难看,“动作非常干净,是受过训练的。” 走廊尽头,原本稀疏的工作人员和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一阵骚动,但袭击者显然利用地形和人群的掩护,消失得无影无踪。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走到对面墙壁前,用力拔下了那支深深嵌入墙体的短矢。箭矢做工粗糙,像是自制的。他解下尾部系着的布条,展开。 布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潦草,但与尹日大盗那张扬的花体截然不同。内容却让莱奥斯的心猛地一沉: 暴乱的祸首! 你的狂妄野心打破了脆弱的平衡!领事馆?绕过盟约?你在点燃第四次种族战争的导火索!看看逻各娅1343年5月的猎场吧!提图斯·奥瑞利安·萨图尔努斯的结局,就是你的榜样!若再不悬崖勒马,回归正道,下一次,打兔子的棍棒将敲碎你的头颅!守卫的刀锋会剥下你的皮囊! ——爱好和平者 逻各娅1343年猎场事变。那个意图实行绝对专制、最终被愤怒农夫用打兔子棍棒活活打死,连尸体都被守卫凌迟的皇帝。这是何其恶毒而直接的死亡威胁。将莱奥斯比作那个遗臭万年的暴君,并诅咒他遭受同样惨烈的下场。 莱奥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布条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但更多的是被这赤裸裸的、带有历史隐喻的恐怖威胁所带来的寒意。 玛衡阿忒迅速从他手中抽走了布条和箭矢,塞进自己的随身小包,低声道:“大人,冷静。这里人多眼杂。”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惊动、正探头探脑望过来的人群。 艾拉瑞恩也走了过来,脸上的睡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关切。她看了一眼玛衡阿忒收起的证物,又看向莱奥斯阴沉的脸色,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冷意。 “子爵阁下,您没事吧?”艾拉瑞恩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愤怒,“这些疯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 莱奥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艾拉瑞恩露出一个勉强的、带着感激的笑容:“我没事,多亏了你,艾拉瑞恩女士。刚才……非常感谢。”他看向那支箭射来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看来,有人等不及‘尹日大盗’动手,想自己先来点‘余兴节目’了。” 回到相对安全的包间,莱奥斯立刻将刚才的袭击事件和布条内容告知了尹西娅和奥莉维亚。 “……逻各娅1343年猎场事变?”奥莉维亚听完,脸色煞白,翠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莱奥斯的手臂,“他们怎么能……怎么能用这么恶毒的历史来诅咒你!这些盟约的狂热支持者简直疯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被那血腥的历史典故吓到了。 尹西娅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温和笑容,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投掷威胁……手段粗劣,但效果显著。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制造恐慌,打击你的威望,逼迫你在盟约问题上退缩。甚至……可能想借机扰乱会场,给那个‘尹日大盗’创造真正的机会,或者把脏水泼过去。”她看向莱奥斯,“现在会场人多眼杂,鱼龙混杂。大张旗鼓地搜捕,只会打草惊蛇,引起更大的恐慌,正中他们下怀。” 玛衡阿忒点头赞同:“尹西娅姐姐说得对。大人,格里戈里队长已经秘密加派了便衣人手,混在观众和工作人员里进行排查。萨米尔和霍恩也在重新检查所有魔法监控节点。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静观其变,外松内紧。” 艾拉瑞恩坐在一旁,此时也冷静地开口,语气带着外交官的理性分析:“子爵阁下,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确保奖杯和会场的安全,同时稳住局面。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他们的威胁固然可恨,但此刻若反应过度,反而会破坏尹日的庆典气氛,让领民不安,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我们可以……”她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加强内部监控,尤其是那些有权限接触核心区域的工作人员。同时,对奖杯存放室本身,或许可以设置一些……非魔法的、物理性的小障碍?比如在台座周围撒一层极细的、不易察觉的显影粉末?或者在天窗下方悬挂一些极其轻微的铃铛?这样,无论谁用什么方法动了奖杯,都会留下痕迹或发出声音,即使魔法警报没响。”她的建议非常具体且实用。 莱奥斯听着众人的分析,心中的怒意渐渐被冷静取代。他看向窗外,赛道上已经开始了今天的首场正式比赛,观众的欢呼声浪隐隐传来。光明的庆典之下,暗流汹涌。 “我明白了。”莱奥斯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就按艾拉瑞恩女士的建议,秘密布置。玛蒂,你去通知格里戈里和萨米尔他们。尹日大盗预告的正午时间……我们就在存放室附近‘恭候’。”他的目光扫过包间内的众人,最后落在窗外喧嚣的赛场上,眼神锐利而坚定。 “至于那些‘爱好和平者’……”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等尹日过后,我们再慢慢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