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二百八十七章

　　瑟兰蒂亚与艾琉蒂斯联合领事馆的内部空间，如同其外部一样，被薇奥拉·耐罗的绝对对称美学统治着。空旷的大厅、规划中的房间布局，甚至预留的管线位置，都如同用精确的卡尺测量过，左右两侧镜像复制，分毫不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新建筑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薇奥拉那无法忽视的、无处不在的“秩序”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幅画作。它们并非名家手笔，而是薇奥拉自己那些在市场上无人问津的作品。此刻，它们被精心装裱，按照某种严格的几何序列排列在光洁的墙壁上。画面内容千篇一律：完全对称的几何图形、镜像反射的风景，或者物体被精准分割成等份的静物。色彩运用精准，线条一丝不苟，却缺乏生命的律动和情感的起伏，冰冷得如同建筑本身的设计图纸。　　“薇奥拉小姐，”莱奥斯看着墙上那些散发着极致规整却令人窒息的画作，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您这是…把领事馆变成了您的个人画廊？” 　　薇奥拉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自己的作品，仿佛在欣赏最完美的造物：“艺术应当被展示，子爵大人。让更多人感受秩序之美，理解对称乃宇宙基石，是艺术家的责任。这里，是最理想的场所。”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虔诚。　　木璃彤跟在后面，看着那些“完美”的画作和空旷得如同几何模型的房间，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她夸张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啊…多么‘纯净’的空气！多么‘规整’的空间！我感觉我的灵感正在被整齐地切割、打包、然后…闷死！”她转向莱奥斯，翡翠般的猫眼里充满了艺术家的控诉，“子爵大人，再待下去，我怕我忍不住要在这里点把火，烧掉这美学的‘集中营’！你们开会吧，我去外面呼吸点‘混乱’的空气，顺便看看那些可怜的树有没有长歪一毫米！”说完，她也不等莱奥斯回应，像一阵打破规则的风，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对称殿堂。　　薇奥拉对木璃彤的离去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莱奥斯、凯勒丝和玛衡阿忒来到一间尚未布置家具的空房间。这里暂时成了临时的会议室。　　“领事馆主体完工，内部装修和家具布置需要尽快跟上。”莱奥斯开门见山，“最关键的是人员。领事馆需要正式的外交人员挂名，具体的日常运作和沟通协调，将由我们领地和两国政府对接完成。” 　　凯勒丝点点头，银色长发束在脑后，显得干练利落：“瑟兰蒂亚方面，总外交官罗兰·银叶大人自然是首选，但他身兼古树议会要职，事务繁忙，恐怕难以常驻。” 　　“这正是问题所在。”莱奥斯沉吟道，“我考虑让艾莉亚·晨星挂名瑟兰蒂亚领事馆的职务。她是女王信使，身份足够，且是瑟兰蒂亚国籍，通过公共传送阵往返极其便利，无需繁琐通报。她年轻，有活力，沟通能力和应变能力都值得信赖。让她担任这个名义上的职务，既能满足形式要求，又能让她在实践中学习外交事务，一举两得。稍后我会亲自和她谈。” 　　“艾莉亚小姐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凯勒丝表示赞同，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她当然知道莉雅女王安排艾莉亚来的真正用意。　　“至于艾琉蒂斯…”莱奥斯看向薇奥拉，“薇奥拉小姐，您作为外交官，需要尽快正式出使艾琉蒂斯，就领事馆的具体运作和人员安排进行官方磋商。关于艾琉蒂斯方的挂名人选，我希望能优先考虑维兰瑟·钻石露执政官。”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与维兰瑟执政官在奥法节期间有过愉快的交流，更早之前她游历永熄之地时我们也相识。更重要的是…我欠她一个人情，希望借此机会偿还。她性格开放包容，对永熄之地和人类文化都有了解，且…似乎不太喜欢被艾琉蒂斯的繁文缛节束缚，担任这个名义职务或许正合她意。” 　　薇奥拉微微颔首，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记录一个客观事实：“明白了，子爵大人。维兰瑟·钻石露执政官。我会在出使时着重提出此建议。” 　　凯勒丝这时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语气带着一丝探询：“子爵大人，如果永熄之地的其他国家，或者…某些对盟约解读特别严格的国家，对此提出异议怎么办？毕竟，领事馆这种形式，在盟约框架下算是比较新的尝试。” 　　莱奥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混合着领主的务实与吟游诗人看透世情的通透：“凯勒丝，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答案其实你我心知肚明。盟约建立至今两千多年，早已从维护和平的枷锁，变成了束缚发展的桎梏。各国心照不宣，都在寻找绕过它行事的‘灵活’方式，只是没人敢第一个公开撕破脸皮罢了。我们建立的是‘经济性质’的领事馆，完全符合盟约文字的要求。至于具体行事方式如何‘灵活’…”他摊了摊手，“就像其他人做的一样。关键在于，别像阿尔弗雷德·黑荆棘七世那样愚蠢——公然驱逐原初教会人员，不管他初衷如何，这就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我们不同，我们欢迎教会建教堂，允许终焉学会建学院，如今设立领事馆…都是在规则允许的框架内，逐步消减盟约那僵化影响力的尝试。温水煮青蛙，总比烈火焚身强。当它彻底失去存在的土壤，自然会被扫进历史的角落。” 　　凯勒丝看着莱奥斯，眼中流露出赞许和一丝骄傲。玛衡阿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子爵大人说得很有道理。薇奥拉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讨论的只是天气。　　会议很快结束。薇奥拉去准备出使事宜。莱奥斯三人找到在外面正对着两棵被修剪得完全对称的树做鬼脸的木璃彤，一同乘车返回了荷里米昂宅邸。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11月35日，塔玛月的最后一天，即将结束。明天，肃杀的斯捷尔月（12月）就将拉开序幕，随之而来的是领主一年中最繁忙的两个月——直到年终最重要的创世神尹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