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法师塔高窗的彩色玻璃,在铺着深蓝色绒毯的环形会议桌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旧羊皮纸、熏香和霍恩·摩宁工具箱里某种润滑油的混合气味。荷里米昂领关于艾兰·快手魔力结构研究的非正式学术沙龙,即将在萨米尔·阿玛吉尔主持的法师塔研究室举行。 莱奥斯坐在主位,强压下宿醉般的疲惫,深褐色的眼眸扫过与会者。萨米尔端坐于他右侧,银发一丝不苟,金色眼眸沉静如渊,旁边是略显局促但满眼求知欲的年轻学徒奥利安·月之呢喃。奥莉维亚坐在莱奥斯左侧稍远,银白长发如海藻般垂落,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勾勒着符文,颈侧的紫色鳞片在光线下流转微光。霍恩·摩宁则占据了桌子一角,他那颗大脑袋几乎要埋进摊开的设计图里,旁边还放着一个不断发出轻微咔嗒声的微型构装体。 “斯蜜里蜜斯,感谢你能拨冗前来。”莱奥斯对优雅落座的吸血鬼术士点头致意。斯蜜里蜜斯·艾雅尼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裙,银发如瀑,红宝石般的眼瞳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更显深邃。她矜持地颔首:“凯勒丝叮嘱我看好你,别被某些‘学术妖精’迷了眼。”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门口,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况且,我对空间魔力的应用确实有些心得,或许能提供些不同视角。” 话音未落,一个与恩娜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是那身亮红色丝绒长裙和披散的金发,彰显着她的身份——恩雅·利爪。她脸上挂着自然的甜美笑容,快速扫过全场:“希望我没有迟到,子爵大人。恩维斯大人认为,涉及魔力本源的研究,听听来自‘契约之外’的声音或许有益。”她款款走来,刻意选择了莱奥斯左侧、紧邻奥莉维亚的位置坐下,带来一阵混合着奇异花香。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萨米尔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奥莉维亚则下意识地往莱奥斯方向靠了靠。霍恩只是抬头嘟囔了一句“新面孔?”,又埋首图纸。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中,空间一阵波动,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和闪烁的星光,维兰瑟·钻石露的身影优雅地出现在会议室中央。她蜜桃色的肌肤在魔法光辉下更显莹润,银发如月华流泻,那身看似简洁的灰蓝色法袍实则蕴含着强大的魔力。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金色双瞳第一时间扫过全场,随即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诺敏呢?”维兰瑟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高精灵特有的腔调,但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急切,“怎么没看到她?”她完全无视了会议的主题,目光灼灼地盯着莱奥斯。 莱奥斯揉了揉眉心,这位艾琉蒂斯执政官总是如此跳脱。“维兰瑟阁下,欢迎。诺敏·特木尔小姐目前和她的父母住在洛斯城西郊营地。她…对这类学术研讨兴趣不大。”他委婉地解释。 “兴趣不大?”维兰瑟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调,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吧,我懂了,她又嫌我烦了…不过没关系!”她瞬间又振作起来,自来熟地找了个空位坐下,“你们的议题似乎也很有趣?关于魔力结构的?正好,我也有些新想法等我开完会就去找她!”她自顾自地决定了行程。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将艾兰留下的那叠厚重、字迹潦草却充满疯狂洞察力的研究手稿投影到会议桌中央的魔法光幕上。“诸位,感谢莅临。今天的议题核心,是讨论如何处理这份…特殊的遗产。”他开门见山,“艾兰·快手,一个杀人魔,但他留下的研究,触及了魔力最基础的构型。” “首先,是萨米尔大师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我们正在进行的‘注法试验’与艾兰提出的‘魔力结构分层理论’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霍恩第一个举手,他那独特的侏儒嗓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关联?当然有!注法试验的核心,不就是不依赖秘银媒介,直接用意志引导魔力在物质内部‘书写’符文回路吗?这本身就是对魔力的深度操控!”他挥舞着手中的扳手,仿佛那就是他的魔杖。 奥莉维亚点头,声音柔和却带着学者的严谨:“霍恩先生说得对。无论是传统的元素塑形,还是注法试验,其能量根基都是魔力。注法试验想要突破现有技术的瓶颈,必然需要更深刻地理解这股力量的层次与交互。” 萨米尔沉吟片刻,金色眼眸扫过光幕:“我同意。魔力是构筑万物的基石。注法试验,无论成功与否,都是在探索魔力与物质本源结合的新途径。艾兰的理论,至少提供了一个…值得审视的视角。”他严谨地补充道。 斯蜜里蜜斯优雅地用指尖点了点桌面,红瞳闪烁着幽光:“空间魔法,本质上也是魔力对于空间的极致操控。次元袋的扩容与瞬取,就是稳定了空间节点与魔力之间的通道。”她瞥了一眼莱奥斯腰间的次元包,那是她的杰作。 恩雅保持着甜美的微笑,声音空洞却清晰:“契约的力量,同样需要撬动魔力,只是方式不同。我们并非直接操控,而是通过契约的‘钥匙’,引导更高存在的力量流过我们,再塑现实。” 维兰瑟倒是没有发表意见,算是默认了。 第一个问题很快达成共识:注法试验与艾兰的魔力结构理论存在根本性关联,都是对魔力应用方式的探索。 真正的风暴在讨论第二个问题中掀起。 “那么,核心问题,”莱奥斯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扫过众人,“这份研究本身,是否有价值?是否值得我们投入资源继续深入?它提出了两个核心概念:生命‘本源魔力’和驱动一切的‘流动魔力’。” 萨米尔第一个表态,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冷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价值?一个以人体为实验品、犯下滔天罪行的杀人魔的研究,其本身就浸透了罪恶!更遑论其理论的荒谬性!他声称存在一种决定生命存在的‘本源魔力’,这尚可视为对生命核心的一种模糊猜测。但他将驱动法术、驱动世界运行的魔力,以及灵魂、情绪等复杂存在,统统粗暴地归入一个所谓的‘流动魔力’?何等简陋!何等狂妄!这完全无视了元素魔法、死灵魔法、心灵魔法等不同领域魔力性质的巨大差异!研究这样充满臆断、来源肮脏且明显错误的理论,等同于亵渎知识与秩序!我坚决反对将任何资源投入其中!”他金色的眼眸锐利如剑,奥利安在他的气势下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萨米尔阁下,此言差矣!”霍恩立刻反驳,激动地站了起来,“技术本身没有善恶!艾兰是魔鬼,但他确实观察到了现象!他观察到生命体核心存在某种稳固的‘本源’,观察到驱动法术的是一种可塑的‘流动’力量!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他错在方式,但他提出的‘存在不同类别魔力’这个问题本身,难道不值得探究吗?我们不能因为发现者是个恶棍,就否认他指出的方向可能有路!这就像…就像你因为讨厌一个蹩脚探险家的人品,就拒绝承认他发现的新大陆可能存在一样愚蠢!研究它!验证它!用正确的、符合伦理的方法去论证他观察到的现象和他臆想的结论的正确性!”他的大脑袋因激动而泛红。 奥莉维亚面露忧虑,努力理解着艾兰粗糙的理论:“霍恩先生说的观察现象…有一定道理。作为咒法师,我能感知到塑造元素、创造构装体与维系空间通道所需的魔力,在‘质感’上确实有所不同。艾兰将它们都归为‘流动’,虽然过于简化笼统,甚至可能是错误的,但这确实提出了一个我们习以为常却很少深究的问题:驱动我们法术的魔力,是否真的只有一种‘形态’?或者它内部存在我们尚未理解的差异?不过…”她话锋一转,充满担忧,“萨米尔阁下的伦理担忧绝对正确。艾兰的研究方法骇人听闻,尤其是人体实验。研究这样来源的理论,风险巨大,极易滑向深渊。” 斯蜜里蜜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枚血色的宝石,红瞳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本源’…‘流动’…有趣的分法,虽然粗糙得像兽人的战斧劈砍。但对我们这些玩弄空间裂隙的人来说,确实能感觉到空间魔力的‘流动’特性异常鲜明,与其他元素魔力…嗯…手感不同?或许他歪打正着,点出了魔力在应用层面的某种‘可塑性’差异?当然,”她瞥向萨米尔,“研究必须在最严格的监管下进行,确保只取其‘现象’之石,而非他罪恶的‘推论’之玉。比如,由值得信赖的‘监督者’确保方向?”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莱奥斯一眼。 恩雅眼神落在投影上:“恩维斯大人曾说过:知识如同河流,源头或许浑浊,下游亦可澄清。杀人魔的观察,或许揭示了我们视而不见的河床形态。他提出的‘本源’与‘流动’二分,如同一个粗糙的透镜,或许能让我们换个角度审视自身的力量来源。关键在于,如何清洗这面透镜,只取其映像。其‘可能性’——比如更清晰地划分魔力类型,或许能带来新的施法思路或技术突破——值得谨慎评估其潜在价值,而非因其污浊源头而彻底抛弃。” 维兰瑟皱着眉头,努力理解着这些概念:“‘本源’…听起来有点像诺敏说的‘生命之种’?‘流动’…像她引导的‘自然伟力’?不过诺敏从不会把它们对立起来,她感知到的世界是…嗯…一棵大树?种子深埋,力量在根茎枝叶中循环流转?这个艾兰分得也太生硬了!不过…”她眼睛一亮,“他说本源消失,灵魂也会消散?这点诺敏也说过类似的话!枯萎的植物,其核心回归大地,它的‘灵’也随之飘散!他错在以为能‘提高’本源,本源是‘根’,是‘源’,岂是后天能增的?但他观察到本源与灵魂消散的联系…这点好像有点意思?啊!我迫不及待要去问问诺敏了!”她又坐不住了。 会场陷入了更加激烈的争论。萨米尔痛斥其理论荒谬且来源邪恶。霍恩力主其观察到的现象本身值得深究。奥莉维亚承认现象观察的价值但极度担忧伦理风险。斯蜜里蜜斯和恩雅则从实用角度看到了艾兰提出的“二分法”可能带来的启发。维兰瑟则完全以诺敏的自然感知作为标杆,觉得艾兰的理论生硬但某些点似乎有模糊的对应。 莱奥斯听着众人围绕这个“二分法”的辩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当争论渐趋白热化时,他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诸位,”莱奥斯的目光沉稳地扫过每一张脸,“艾兰·快手的罪行,罄竹难书,这一点毋庸置疑。研究他的成果,绝非认同其手段,更非为其开脱。”他看向萨米尔,眼神坦诚。 “萨米尔大师指出的理论粗糙和潜在错误的问题,非常重要。艾兰的‘二分法’——本源与流动——很可能是一种巨大的简化甚至曲解。霍恩顾问、奥莉维亚、斯蜜里蜜斯和恩雅小姐提到的,是他观察到的现象——生命核心的稳固性与驱动力量的活跃可塑性——这些现象本身是客观存在的,只是被他用错误的概念框架去解释了。” 他停顿了一下,指向光幕上那些字迹:“这份研究,就像一本沾满污秽的探险笔记。笔记的作者是个罪犯,他的地图可能画得歪歪扭扭,标注可能错误百出,但他声称发现了一片‘未知之地’。仅仅因为作者是个恶棍,我们就该彻底烧掉这本笔记,无视其中可能记录的、关于那片未知之地的任何蛛丝马迹吗?尤其是在这片‘未知之地’——魔力的内在差异性——与我们正在进行的注法试验,乃至理解法术运作的根本原理,可能存在深刻关联的情况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务实而坚定:“我的提议是:不废止对现象的探究,但严格区分并摒弃其罪恶手段。将艾兰·快手关于魔力结构的观察记录,移交荷里米昂大学‘魔力本源与应用研究所’封存并继续研究。研究的核心目标:验证并深入探究他所观察到的‘生命本源稳固性’与‘施法驱动力量可塑性’这两种现象的本质及其相互关系。萨米尔阁下,请您担任该项目的最高伦理监督官与理论审核官,确保研究严格遵循奥术伦理,杜绝任何禁忌实验,并严格批判和摒弃艾兰理论中的荒谬与错误部分。霍恩顾问,奥莉维亚,你们的团队从注法试验和咒法角度出发,尝试用你们的理论和实践去解释或反驳这两种现象。斯蜜里蜜斯小姐,空间魔力的独特‘可塑性’或许能提供关键案例。恩雅小姐,感谢恩维斯大人的提醒,我们会对研究的潜在风险保持警惕。” 他最后看向维兰瑟:“维兰瑟阁下,如果您感兴趣,也可以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参与大学的项目,尤其是从自然法术的角度,去审视艾兰观察到的现象与诺敏小姐所描述的自然伟力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或差异。当然,更欢迎您带着您的疑问去找诺敏小姐交流。” 这个方案更加聚焦于“现象”而非艾兰的“理论框架”。萨米尔紧绷的脸色稍缓,监督权和理论批判权让他感到职责所在。虽然霍恩觉得范围被限制,但现象研究得以继续让他勉强接受。奥莉维亚松了口气,研究目标被限定在可验证的现象上,且有萨米尔把关,风险降低。斯蜜里蜜斯和恩雅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维兰瑟则眼睛一亮:“特别顾问?听起来不错!那我先去找诺敏了!莱奥斯,回头把会议记录给我一份!”话音未落,她便冲出了大门。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莱奥斯疲惫但如释重负地宣布。一场围绕杀人魔粗糙观察的风波,暂时平息。探索的焦点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现象”而非“理论”上,未来能否从这片被指出的、方向可能错误的“未知之地”中找到有价值的矿藏,仍是未知之数。但至少,探索未知现象的可能性被保留了下来,并被套上了学术的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