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领主府办公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莱奥斯正埋首于堆积的领地事务文件,试图快速处理掉积压的工作。这时,税务官恩娜·利爪轻盈地推门而入,绿宝石般的猫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她穿着一身干练的事务官常服,银灰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着柔光。 “子爵大人,有份紧急公文需要您亲自确认。”恩娜的声音不像往常那般带着俏皮,而是公事公办地将一份文件放在莱奥斯桌上。 莱奥斯放下笔,拿起文件快速浏览。内容是汇报昨日在洛斯城西郊边境,一队持有完整通行证件的格尔塔族商队遭到小股流寇骚扰。报告着重提到两点:一是格尔塔族商队成员展现出彪悍的战斗力,迅速击退了流寇;二是随后赶到的格里戈里队长和一位新来的斯托维恩小姐,在商队配合下,由斯托维恩小姐精准出手,将试图逃窜的几名流寇头目瞬间击昏,现已移交法务官阿德里克·战锤处理,按律严惩。公文的核心在于:这队格尔塔族商队首领名字是桑特·特木尔,副首领名字是塔娜·彻宁,申请在洛斯城西郊驻扎,直至冬至节后离开,手续齐全,请求领主批准。 “手续齐全,符合规定,按流程批准驻扎即可。这种例行公事,为何需要我亲自确认?”莱奥斯有些不解地看向恩娜,手指点在“特木尔”这个姓氏上,心中隐隐有预感。 恩娜的猫耳微微抖动了一下,凑近低声道:“大人,您忘了?诺敏小姐本名是诺敏·特木尔,是格尔塔族人,幼年因商队遭袭与父母失散…她还有一枚父母留下的钻石吊坠。” 莱奥斯脑中“嗡”的一声!桑特·特木尔!塔娜·彻宁!特木尔这个姓氏在格尔塔族中并不罕见,但结合诺敏的身世…这绝非巧合。 “他们现在驻扎在洛斯城西郊具体位置?”莱奥斯立刻追问。 “在‘石蹄’旅店旁的临时营地,靠近旧磨坊。”恩娜迅速回答。 莱奥斯霍然起身:“备马!两匹!”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直奔一楼诺敏的房间——那间靠近花园、采光极好,如今被她用来摆放各种植物标本和种子的安静角落。 诺敏正坐在窗边的矮桌前,专注地观察着几颗从逻各娅带回来的魔法植物种子,蓝灰色的眼眸映着晨光,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诺敏,”莱奥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你父亲的名字…是不是叫桑特?母亲呢?” 诺敏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长长的睫毛垂下,沉默了几秒,才用她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回答:“父亲…桑特。母亲…不记得名字了。”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藏在衣襟下的钻石吊坠。 “跟我来。”莱奥斯没有多说,拉起诺敏的手腕就往外走。诺敏没有抗拒,只是安静地跟上,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两匹骏马载着莱奥斯和诺敏,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洛斯城西郊的临时营地。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皮革和草原香料的气息。格尔塔族的帐篷色彩鲜艳,商队成员们忙碌而警惕。 莱奥斯以领主身份要求会见首领桑特·特木尔。很快,一位身材高大健硕、面容饱经风霜、留着浓密络腮胡的格尔塔族中年男子和一位气质温婉坚韧、眼神锐利的格尔塔族女性被引了过来。 “荷里米昂子爵,久仰。”桑特的声音洪亮,带着草原的豪爽,他行了格尔塔族的抚胸礼,“感谢您昨日卫队的及时相助,也感谢您批准我们在此驻扎。”他开始谈起商队带来的皮货、草药和希望交换的物资,谈吐得体,经验老到。 然而,在交谈过程中,桑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多次落在安静站在莱奥斯侧后方的诺敏身上。塔娜更是从一开始就紧紧盯着诺敏的脸庞和身形,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终于,桑特忍不住打断了关于生意的讨论,指着诺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子爵大人,恕我冒昧…这位小姐…是您的随从?她…她的名字是?” 莱奥斯侧开一步,将诺敏完全展现在两人面前:“她叫诺敏,是我领地的重要成员。诺敏,这位是桑特·特木尔首领,这位是塔娜·彻宁夫人。” “诺…诺敏?”塔娜的声音瞬间哽咽,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扑过去,却又强自忍住,只是死死盯着诺敏的眼睛,声音颤抖,“孩子…你…你脖子上…是不是戴着一枚…钻石吊坠?上面…刻着一匹奔跑的骏马?” 诺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眸直视着塔娜,又看向桑特。她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用微微颤抖的手,从衣襟里缓缓拉出了那枚贴身佩戴、温润光洁的钻石吊坠。 吊坠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清晰地映照出上面那匹线条流畅、仿佛正在草原上驰骋的骏马图案。 “诺敏!我的女儿!”塔娜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张开双臂扑过去紧紧抱住了诺敏。桑特这位草原硬汉,此刻也虎目含泪,激动地拍着大腿,声音哽咽:“真的是你!苍天有眼!我的小诺敏!我们找了你二十年啊!” 诺敏的身体在母亲的拥抱中僵硬了片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灰色眼眸,此刻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波动起来。长长的睫毛快速眨动着,仿佛在拼命抑制着什么。她没有像常人那样号啕大哭或热烈回应,只是任由塔娜抱着,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枚吊坠,指节泛白。但莱奥斯清晰地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滴在了塔娜的肩头。这是莱奥斯认识诺敏以来,第一次看到她落泪。 中午,莱奥斯被热情的桑特和塔娜留下,在营地共进午餐。丰盛的草原美食摆满了矮桌,气氛热烈而温馨。诺敏坐在父母中间,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塔娜不停地给她夹菜,桑特则用格尔塔语低声说着什么,诺敏偶尔会极其轻微地点点头。 席间,桑特和塔娜表达了无尽的感激。莱奥斯适时问道:“你们…希望诺敏回到你们身边,一起回草原吗?” 桑特和塔娜对视一眼,塔娜温柔地握住诺敏的手,看向莱奥斯的眼神充满真诚:“子爵大人,诺敏能平安长大,还成为您这样优秀领主的重要伙伴,我们感激不尽。她的人生,她的选择,应该由她自己决定。我们只希望…她过得好。”他们的目光充满了对女儿的尊重和爱意,没有丝毫强迫。 诺敏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的情绪,但抓着母亲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饭后,莱奥斯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三口。“诺敏,好好和父母说说话。我先回城处理点事,晚点再来看你。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就在他准备离开营地时,通讯石板突然震动起来,散发出柔和的蓝光,冰剑徽记在晶石表面亮起——是格里戈里! 莱奥斯立刻接通。蓝色的晶石核心投射出格里戈里略带一丝无奈却又充满惊奇的全息影像,背景似乎是洛斯城西郊的某个哨卡附近。 “大人!又有一股不长眼的流寇想冲击西郊哨卡!人数大概十几个,看着像之前那伙人的残兵!”格里戈里的声音传来。 莱奥斯心中一紧:“我就在附近!马上过…”他话还没说完。 “不用!大人!”格里戈里赶紧打断,影像晃动了一下,似乎他在移动视角,“已经解决了!被…被玛衡阿忒小姐一个人徒手解决了!” 影像中,只见玛衡阿忒·斯托维恩那娇小的身影在十几个彪形大汉间灵动穿梭。她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没有使用任何武器,甚至没有动用明显的德鲁伊法术。只是简单的拳、掌、肘、膝的精准打击,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命中对方的关节、软肋或下巴。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在跳一支优雅的战舞。那些凶神恶煞的流寇在她面前如同笨拙的木偶,一个个惨叫着、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飞出去,倒地昏迷,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她甚至还有空扶起一个被撞倒的流民小孩,拍了拍对方身上的尘土。 “……”莱奥斯的通讯石板差点没拿稳。他知道尹西娅送来的不会是普通人,但这战斗力…也太夸张了点!徒手瞬间放倒十几个持械流寇?这比诺敏那种自然之怒的狂暴更显得…举重若轻。 影像里,玛衡阿忒解决完战斗,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几只烦人的苍蝇。她甚至还蹲下来,对着地上昏迷的匪徒头目,一脸认真地讲道理:“都说了要排队登记接受检查嘛,硬闯是不对的哦!看吧,摔倒多疼呀!”那画面充满了荒诞的喜感。 格里戈里的影像转回正面,这位一向沉稳的卫队长,此刻表情相当精彩,混合着震惊、佩服和一丝哭笑不得:“大人…您…您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位…‘猛人’小姐的?她这身手…给我的感觉,简直和诺敏小姐一样凶悍!不,是另一种层面的…可怕!”他用了“可怕”这个词,显然是被玛衡阿忒那举重若轻的暴力美学震撼到了。 莱奥斯看着影像中正认真“教育”昏迷匪徒的玛衡阿忒,嘴角忍不住勾起:“格里戈里,如果我说…她是被尹西娅女士用快递盒子寄过来的,你信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格里戈里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沉声道:“大人…您说的话,我永远相信。只是…这‘快递’的分量…有点重。”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她确实非常可靠。处理流寇干脆利落,遇到真正困难的流民,她会耐心引导他们去收容所,严格按照规章办事,很有正义感,也很有分寸。是个难得的人才!” “知道了。”莱奥斯点头,“等黑荆棘男爵领那边的事情初步稳定了,我会正式考虑她的职位安排。辛苦你了,格里戈里。” “是,大人!” 结束通讯,莱奥斯刚收起石板,就看到诺敏从父母的帐篷里走了出来。她的神情似乎比往日柔和了一丝丝,尽管依旧没什么表情。 “莱奥斯。”诺敏走到他面前,直接递过来一块崭新的通讯石板。石板是沉稳的黑色,晶石核心是柔和的绿色。 莱奥斯惊讶地接过:“诺敏?你什么时候…” “刚刚父母给我的。”诺敏言简意赅,蓝灰色的眼眸看着莱奥斯,“我暂时住在这里。”她指了指父母的帐篷,“有任务,需要我,呼叫我。”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又走回了帐篷。 莱奥斯握着自己的通讯石板,看着通讯录上那片象征新生与联结的绿叶标记,又回想起刚才玛衡阿忒那震撼的“表演”和格里戈里无奈又佩服的语气,不由得失笑摇头。 荷里米昂平静的日子?看来是越来越远了。一个是被快递来的猛人,一个是找回父母、开始使用通讯器的“自然”伙伴。他的领地,真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