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伯爵府坐落在恩波里镇地势较高的北区,厚重的石墙和森严的卫兵彰显着领主的权威。莱奥斯一行人,在通报后,踏入了这座充满压抑感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金属的气息。 刚穿过门厅,一道身影便从侧廊转出,迎面撞上他们。 正是汤姆·谢尔曼医生。他穿着整洁但朴素的医师长袍,提着一个棕色的皮质医疗箱。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脸色比上次见到时似乎更苍白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保持着专业性的平静。 “啊,荷里米昂子爵,诸位。”谢尔曼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来拜访伯爵大人?”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莱奥斯一行人,在李林立的脸上和诺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平静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警惕,如同蛇类感知到威胁时瞳孔的收缩。 “谢尔曼医生,”莱奥斯回以礼节性的微笑,目光敏锐地捕捉着对方任何一丝异样,“正是。顺便也来看看驱逐令的办理进度。伯爵大人身体如何?听闻他最近颇受病痛困扰。”他刻意将话题引向伯爵的病情。 谢尔曼医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伯爵大人的…症状,确实令人忧心。魔瘾症,一种理论上只应困扰施法者的顽疾,却出现在伯爵身上,实在罕见。好在,”他微微挺直了背,“此次发作不算剧烈,已用特制的魔石缓释剂稳定下来。只是病因复杂,根治还需时日。”他轻描淡写地解释着,话语滴水不漏。 莱奥斯心中冷笑。魔瘾症?普通人?艾德蒙·卡莱尔伯爵身上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没有!这借口也就骗骗不懂行的人。他面上不动声色,关切道:“如此便好。医生辛苦了。不知这病症的根源,可有头绪?” 谢尔曼医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莱奥斯问题的用意。“根源…尚在研究中。伯爵大人的情况更为复杂,涉及…个体能量场的深层结构失衡。”他含糊地抛出一个看似高深实则空洞的术语,“还需要更详尽的观测数据。”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李林立和诺敏,“抱歉,子爵阁下,我刚结束诊疗,需要回房整理药剂和记录。失陪了。”他微微欠身,提着医疗箱,步履沉稳却快速地消失在通往仆人区域的走廊深处。 深层结构失衡?观测数据?莱奥斯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疑窦更深。这分明是在暗示他对魔力结构的研究。艾兰利用伯爵的身体作为试验场?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过:如果明天的抓捕失败…能否反过来利用伯爵这诡异的“魔瘾症”做文章?当众揭穿谢尔曼的真面目?但旋即被他压下。没有确凿证据,在伯爵的地盘上指控他的主治医生,风险太大。而且,艾兰究竟通过这种禁忌研究获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能力?维兰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响起——“没有退路的艾兰,比毒蛇更致命。”明日的抓捕,必须如计划般“围三缺一”,给他一条看似存在的生路,避免其狗急跳墙。 “哼,装模作样。”李林立低声啐了一口,烟斗在指间烦躁地转着,“那眼神,跟毒蛇似的。小九肯定认出我们了。” 诺敏依旧沉默,但蓝灰色的眼眸盯着谢尔曼消失的方向,冰冷得如同永熄之地的寒霜。 在卫兵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法务办公室。盖乌斯·奥特瑞斯,那位白发苍苍、面容严肃如法官的法务顾问,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房间里弥漫着羊皮纸和墨水的味道。 “奥特瑞斯顾问,”莱奥斯开门见山,“关于李林立先生在卡莱尔伯爵领的驱逐令撤销事宜…” 盖乌斯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洪亮而富有韵律感:“啊,荷里米昂子爵。李林立先生的申请,我已受理。”他抽出一份文件,“根据程序,撤销驱逐令需要满足以下条件:其一,申请人需在申请撤销的领地内;其二,需提供身份担保人,子爵阁下您已签字;其三,”他锐利的目光投向李林立,“申请人在此期间,不得有任何违反逻各娅王国法律及伯爵领法令的过激行为!尤其,”他加重了语气,“是破坏财产、引发骚乱或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行为!上次您在西南边境追捕强盗时焚毁半个城镇的‘壮举’,档案里可记得清清楚楚!” 李林立撇撇嘴,没说话。 “只要李林立先生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在伯爵领范围内遵纪守法,安分守己,”盖乌斯敲了敲文件,“这份撤销令将在规定流程结束后正式生效。在此期间,他依然只能在卡莱尔伯爵领内活动,不得前往王国其他区域。这是规则,不容变通。”他的话语带着法律条文般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莱奥斯点头:“我们明白,会严格遵守规则。”他需要的只是李林立这几天能在恩波里镇自由行动,盖乌斯的答复已算顺利。 离开法务办公室,刚走到府邸侧翼通往出口的回廊,一个身影无声地从一根廊柱后闪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西比尔·夏多。情报主管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保守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带着一丝急切。她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 “子爵阁下,借一步说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里…不方便。” 莱奥斯会意,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一行人默契地跟随西比尔,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处不起眼的仆人通道离开了伯爵府。西比尔脚步很快,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最终来到了码头区边缘,靠近“秘法奇珍”魔法道具商店的一个废弃船具修理棚。这里堆满了腐朽的木材和生锈的铁器,散发着海腥和铁锈味,远离人烟。 “这里安全。”西比尔停下脚步,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才转向莱奥斯。她没有废话,直接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巧的徽章——纯金打造,上面浮雕着一条栩栩如生、威严盘踞的金龙。她将徽章亮给莱奥斯看,这正是金巴图尔·奥瑞恩·律衡的象征。 “我是‘公平之秤’的信徒,”西比尔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金巴图尔大人…曾暗示过您的立场。我知道您在追查谢尔曼医生。” 莱奥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西比尔深吸一口气:“我之后,再次详细核验了谢尔曼医生的注册档案和所有关联记录。发现档案被修改的地方…比我想象的更多,而且手法非常高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进行的修改!”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第一个修改者,手法老练,覆盖了原始信息的大部分核心内容,构建了‘谢尔曼’这个身份的基础。第二个修改者…更谨慎,更细微,像是在修补第一个人的疏漏,或者…设置某种后门和误导路径。我怀疑…”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谢尔曼医生…可能不是一个人。或者说,他背后可能还有协助者,在帮他完善这个伪装。” 莱奥斯心中大惊。两个人修改档案?除了艾兰,还有谁?第八枢密使托马斯·斯通?他就在市政厅工作!西比尔的情报,意外地指向了另一个潜藏的威胁。 “我的目的很简单,子爵阁下。”西比尔直视着莱奥斯,“我怀疑伯爵大人那奇怪的‘魔瘾症’与谢尔曼医生脱不了干系!那病症来得蹊跷,治疗方式也闻所未闻!我忠于伯爵大人,我不能坐视他的健康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玩弄!”她的话语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冷静下的愤怒,“我希望你们能抓住他!撬开他的嘴!找出他到底对伯爵大人做了什么,然后…彻底治好伯爵!至于档案是谁修改的,你们抓谢尔曼时顺带查到了什么别的秘密…只要不危害伯爵领的根本,我无意深究,也不想卷入。”她明确划定了自己的底线——伯爵的安全是核心,其他都是次要。 莱奥斯沉吟片刻,想到了次元包里的东西。“西比尔女士,感谢你的情报和信任。我们会尽力。”他取出那个伊格纳茨·斯帕克赠送的一次性“灵尘指针”的罗盘。“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的抓捕出现意外,让他逃回了伯爵府…”他晃了晃这个装置,里面细碎的银色粉尘闪烁着微光,“这个东西,能侦测至多100米范围内的亡灵或灵体存在,虽然时间很短,受干扰会失效…但或许能成为拆穿他伪装的契机。只要我们以关心伯爵病情为由进入府邸,在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候…” 西比尔看着那罗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点头:“明白了。我会留意府内的动向。如果需要,我会配合。但…希望用不上它。” 情报交换完毕,双方没有再多言。西比尔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堆满废弃物的阴影中。 回到旅馆,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恩波里镇染成一片暖金色,但旅馆房间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铅。众人将西比尔的情报和今日的观察汇总。 “两个人改档案…小汤姆那家伙肯定掺了一脚!”李林立恨恨地咬着烟斗,“躲在暗处的耗子!” “伯爵的‘病’就是艾兰的实验场,”斯蜜里蜜斯冷冷道,“他在研究的东西,可能就是他的底牌。明天务必小心。” “灵尘指针是最后的保险,”艾莉亚握紧了拳头,“希望用不上…但如果他真逃回去,我们一定要抓住机会!” 莱奥斯站在窗边,看着码头的方向。“计划不变。但记住,艾兰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他可能有帮手,也可能有我们未知的手段。明天清晨七点,‘秘法奇珍’一开门,我们就去蹲守。诺敏,李林立,你们的‘驱赶’是成败关键。其他人,按计划各司其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今夜好好休息。明日…猎杀开始。” 夜幕降临,恩波里镇渐渐沉寂。但对于旅馆中的几人而言,这是一个漫长的、充满紧张期待的夜晚。明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揭开一场精心编织的猎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