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里米昂公共传送点的光芒尚未在视网膜上完全消散,莱奥斯、雷恩和索林三人已如离弦之箭,朝着西南方向的黑荆棘男爵领策马狂奔。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冬日的萧瑟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三人眼中燃烧的冰冷怒火。教皇遇刺的悲恸与男爵逃脱的耻辱,如同两块巨石压在心头,唯有亲手终结这场闹剧才能化解。 然而,他们刚冲出传送点时,一道覆盖着金鳞的巨大身影便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们前方的道路上,宽大的龙翼掀起一阵尘土。 “莱奥斯,少安毋躁。”金巴图尔·奥瑞恩·律衡低沉如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他琥珀色的竖瞳扫过三人,巨大的身躯散发着龙裔特有的威压。在他身后,一个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正是诺敏。她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刚刚只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散步。 莱奥斯勒住缰绳,眉头紧锁:“金巴图尔阁下?您怎么…还有诺敏?男爵他…” “俘虏我已移交法院卫队严加看管,后续审讯自有流程。”金巴图尔言简意赅,显然早已安排好一切,“那个鬼魅游荡者,嘴巴不算太硬。他招供是受‘枢密使’雇佣,为男爵提供‘特殊服务’。”他刻意强调了“枢密使”三个字,莱奥斯立刻明白,这又是艾兰·快手惯用的混淆视听伎俩,利用归命教枢密使身份的隐秘性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此人能力特殊,是追查小九的重要线索,待此间事了,需深挖其情报。” 他顿了一下,看向诺敏:“至于那位幽影术士,清醒后倒是硬气了些,自称来自‘终焉学会’。看来维兰·律时的手下,也掺和进来了。同样是为钱办事,受雇于男爵。” 诺敏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听到的只是风声。 “现在,”金巴图尔目光转向西南方黑荆棘领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不必急于一时。他跑不了。随我来便是。”他巨大的龙翼再次展开,金色的鳞片在午后阳光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诺敏则一言不发,周身绿光涌动,身形在光芒中急剧变化、膨胀——眨眼间,一只翼展惊人的巨鹰便出现在原地,锐利的鹰目扫视前方。她控制着速度,低空盘旋着。 莱奥斯、雷恩和索林见状,虽然心中焦急,但对金巴图尔的判断有着本能的信任。几人不再多言,在金龙龙裔的引领下,化作一支奇特的队伍,向着黑荆棘男爵领的核心——那座矗立在山丘上的古老宅邸疾驰而去。 金巴图尔的飞行速度远超马匹,诺敏化身的巨鹰也保持着同步。他们如同两支锋利的箭头,划破冬日的天空。莱奥斯等人策马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冻土,扬起一路烟尘。时间在疾驰中流逝,当下午近三点的阳光开始偏斜,将山丘与城堡的轮廓拉出长长的影子时,那座熟悉的、带着阴郁气息的黑荆棘男爵宅邸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疾驰而来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勒住了缰绳,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荒谬。 宏伟的、镶嵌着巨大黑荆棘纹章的橡木大门紧紧关闭着。门前宽阔的石阶上,一个身影正佝偻着腰,徒劳地、疯狂地捶打着紧闭的大门。 正是阿尔弗雷德·黑荆棘七世! 他早已不复法庭上的那身华丽礼服,此刻衣衫褴褛,沾满泥土和草屑,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是长途奔逃后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他一边用拳头和身体撞击着厚重的大门,一边发出嘶哑而凄厉的咆哮: “开门!阿萨特斯!我的儿子!开门!我是你的父亲!阿尔弗雷德·黑荆棘七世!这座城堡的主人!让我进去!快开门!” “该死的!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下贱东西!连你们的主人都认不出来了吗?!开门!!” “求求你们…开门…放我进去…追兵…追兵就要来了…”咆哮声最后竟带上了哭腔。 他像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的困兽,在象征着家族权力与荣耀的大门前,上演着一场荒诞而可悲的独角戏。门内,死寂一片。只有他绝望的嘶吼在空旷的门前广场上回荡,显得无比凄凉。 金巴图尔巨大的龙翼缓缓收拢,如同天神降临般落在距离男爵不远处的空地上,激起一阵尘土。诺敏化身的巨鹰也悄然落在他身侧,变回人形,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莱奥斯、雷恩和索林也策马赶到,停在金巴图尔身后,沉默地看着这极具讽刺意味的一幕。昔日的男爵,此刻却被自己亲手打造的牢笼拒之门外。 金巴图尔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他缓缓抬起覆盖着鳞片的手,指向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门前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阿尔弗雷德·黑荆棘七世,你的逃亡…到此为止了。” 他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让疯狂捶门的男爵猛地僵住,如同被冻结一般。男爵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当看到金巴图尔那如山岳般的身影,看到莱奥斯等人冰冷的目光,尤其是看到雷恩·维克托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时,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橡木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终于明白金巴图尔那句“他跑不了”的含义——他的好儿子阿萨特斯,在他逃亡归来的第一时间,就无情地将他这个“麻烦”彻底关在了门外。这比任何追兵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冷和背叛。 雷恩·维克托翻身下马,银色胸甲在斜阳下泛着冷冽的光。他一步一步,如同死神般走向瘫软在门前的男爵,征服之誓的长剑并未出鞘,但那无形的威压已让空气凝固。 “阿尔弗雷德·黑荆棘,”雷恩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为了荷里米昂,为了隐风村,为了不夜镇,为了…教皇冕下…你的罪,该清算了。”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大门上方,一处狭窄的观察窗被猛地拉开。一张年轻、英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漠与算计的脸探了出来——正是阿萨特斯·黑荆棘。他手中甚至还优雅地端着一杯红酒。 “父亲大人,”阿萨特斯的声音透过观察窗传来,带着虚伪的叹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很遗憾以这种方式见面。您知道的,您犯下的可是背叛盟约、刺杀教皇的重罪。让您进来,黑荆棘家族百年的基业,恐怕就要随您一起葬送了。为了家族的延续…请您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的金巴图尔等人,嘴角勾起一丝假笑:“至于门外尊贵的客人们…家父就交给诸位秉公处理了。我将全力配合法院的一切后续事宜。”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关上了观察窗,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再无瓜葛。 被亲生儿子彻底抛弃的阿尔弗雷德·黑荆棘七世,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骨头,彻底瘫软在地,浑浊的老泪沿着脸上的沟壑纵横流淌,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精心构筑的一切,权力、财富、家族…最终都化作了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钉。 金巴图尔从怀中取出一份闪烁着魔法灵光、盖有公平之秤大法院最高印鉴的文件——正是那份在法庭紧急签署的爵位剥夺及继承权转移文书。阿萨特斯的“配合”,此刻显得如此讽刺而顺理成章。 雷恩走到男爵面前,没有多余的言语,像拎起一袋破布般,轻易地将这个彻底崩溃的老者从地上提起。索林·霜须在一旁啐了一口:“呸!活该!” 莱奥斯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教皇的悲悯、男爵的疯狂、阿萨特斯的冷酷…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漩涡,最终吞噬了所有人。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金巴图尔:“阁下,接下来…” 金巴图尔收起文件,琥珀色的竖瞳扫过紧闭的城堡大门,又落回被雷恩制服的男爵身上。 “押送回法院。最终的流放…将由‘公平之秤’亲自执行。”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为这场跨越数年的恩怨,画上了一个残酷而冰冷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