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莱奥斯便去了别栋一楼索林的房间。房间内部充满了矮人风格:坚固的橡木家具、墙上挂着擦得锃亮的战锤和盾牌、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麦酒和烟草的味道。索林本人正和阿德里克·战锤围坐在一张小桌旁,两人面前摆着硕大的酒杯和一大盘冷肉奶酪。矮人法务官红彤彤的酒糟鼻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两人显然正喝得尽兴。 “砰!”索林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灰白的胡须上沾着泡沫,“哈哈!阿德里克,再来一杯!今天这桶‘琥珀烈焰’可真带劲!”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索林粗声喊道。 莱奥斯推门而入,浓烈的酒味让他微微皱眉,但脸上带着笑意:“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你们这‘琥珀烈焰’的存货还有多少?” “莱奥斯!”索林眼睛一亮,大笑着站起来,给了莱奥斯一个差点让他窒息的熊抱,“快来!阿德里克带来的好酒!保证让你这精灵小子也爱上!”阿德里克也笑呵呵地举杯致意。 莱奥斯笑着接过索林塞过来的满满一杯酒,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辛辣感直冲喉咙。他放下酒杯,正色道:“索林,有正事找你。” 看到莱奥斯的脸色,索林也收敛了笑容,挥手让阿德里克先出去。“阿德里克老伙计,你先喝着,我和莱奥斯说点事。” 阿德里克会意地点点头,抱起酒桶和盘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莱奥斯将法院出庭和需要索林作为同行者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只能带两人,以及选择他和诺敏的原因。 索林听完,摸着自己精心打理的灰白胡须,表情严肃起来:“黑荆棘那个老混蛋的审判?金巴图尔主持?好!这一天总算来了!那老东西早就该下地狱了!”他眼中闪烁着战士的怒火,显然对黑荆棘男爵的恶行深恶痛绝。 “需要我做什么?用战锤敲碎他的脑袋吗?我保证一锤下去,就算他有豁免权也救不了他!”索林做了个挥锤的动作,气势汹汹。 莱奥斯失笑:“索林,我们是去法庭做证,不是去执行私刑的。我们需要的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确保审判顺利进行,并……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他强调了“意外”二字。 索林咧开大嘴笑了:“我懂我懂!保护你,保护法庭,保护法律!对吧?”他拍拍胸脯,“放心,交给我索林·霜须!我的战锤会守护正义!不过……”他忽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莱奥斯,你确定要带上那个德鲁伊小妞诺敏?她上次在悼亡镇外,一个阳炎爆差点把我这宝贝胡子给燎了!我花了整整三天才打理回来!”他心疼地捋了捋自己的三股胡辫。 莱奥斯想起当时的惊险场面,也忍不住笑了:“那次是意外。诺敏的力量在关键时刻非常有用。我会提醒她注意……嗯,胡子安全的。” “好吧好吧,”索林无奈地耸耸肩,“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过她要是再敢对我的胡子不敬,我可不管她是什么德鲁伊了,矮人的胡子神圣不可侵犯!”他故作凶狠地挥了挥拳头。 “一言为定。”莱奥斯笑着伸出手。 索林用力地握住他的手,矮人的手掌粗糙而有力:“一言为定!为了正义,也为了胡子!什么时候出发?” “11月35日上午8点。法院区域有空间禁制,传送术无效,我们得骑马过去。” “没问题!”索林豪气地拍板,“我的矮种马早就等不及要跑跑了!哈哈,到时候让那些老爷们看看,矮人的马也能跑得飞快!” 离开索林喧闹温暖的房间,莱奥斯感觉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有索林这面可靠的“战锤”在侧,再加上诺敏那深不可测的自然力量,法院之行至少安全上多了几分保障。 离开索林喧闹的房间,莱奥斯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转向了那间属于霍恩·摩宁的魔法工坊。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奥术尘埃的混合气味。巨大的工作台上摊满了各种设计图纸、精密工具和半成品的魔法装置。霍恩那颗标志性的大脑袋正埋在台灯的光晕下,对着一个结构复杂的齿轮组敲敲打打,嘴里还念念有词。 “螺栓?”莱奥斯轻声唤道。 “嗯?啊!子爵大人!”霍恩被惊动,猛地抬起头,小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连忙推上去,脸上露出惊喜,“您还没休息?找我有事?是不是又有新的技术难题了?还是萨米尔那家伙又在法师塔搞出什么动静需要我去支援?”侏儒工程师的思维总是跳跃而充满热情。 莱奥斯笑了笑,走到工作台旁:“还记得幻梭比赛吗?那些低空飞行的‘滑板’?” 霍恩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灯泡,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差点从高脚凳上蹦下来:“当然记得!太令人着迷了!流线型外壳对风阻的削减堪称完美!魔力核心瞬间过载输出的稳定性设计简直是天才!还有那个利用符文阵列进行微重力悬浮和矢量推进的原理……啊!工程学与奥术结合的巅峰艺术!”他挥舞着小拳头,唾沫横飞。 “很好,”莱奥斯点点头,指向工坊角落那个堆满了各种废弃零件、旧工具和积尘物品的杂物间,“我记得阿克门诺斯送我的那台银辉商会纪念款幻梭,好像……就被我塞进那个杂物间的最里面了?大概……放了快两年了?” 霍恩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心痛?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残酷的消息。 “什……什么?”他尖叫起来,声音尖细得几乎刺破耳膜,“阿克门诺斯送的银辉纪念款?!您……您把它扔在杂物间吃灰两年?!我的天呐!暴殄天物!简直是犯罪!那可是限量版!秘银镀层!赭红色的星辰符文!银辉工艺的结晶!”他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向杂物间,开始疯狂地扒拉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罪过啊罪过”、“可怜的宝贝”、“都怪萨米尔那家伙总霸占着实验室”…… 一阵叮铃哐啷的翻找和呛人的灰尘扬起后,霍恩终于从杂物堆的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拖出了一个被厚厚灰尘覆盖的长条形物体。他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用袖子拼命擦拭着表面的积灰。 随着灰尘被拂去,那件物品显露出了真容:长约一米五,整体是优雅流畅的秘银色,线条充满了速度感。侧面上,银辉商会标志性的星辰环绕几何图案的徽记清晰可见,图案是极具辨识度的赭红色。虽然蒙尘已久,但秘银特有的柔润光泽和精密的符文刻痕依然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噢!我的心肝宝贝!”霍恩几乎要哭出来了,他仔细检查着幻梭的表面,“看看这可怜的轴承,都快锈死了!魔力核心的符文接口积满了灰尘!秘银镀层倒是还好……但里面的魔力回路肯定需要彻底检查和活化!阿克门诺斯要是知道他的礼物被这样对待,会哭的!绝对会哭的!” 他一边痛心疾首地控诉着莱奥斯的“暴行”,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幻梭搬到干净宽敞的工作台上。他立刻进入了狂热的工作状态,戴上放大镜护目镜,拿出各种小巧精密的工具、特制的润滑油和魔力清洁剂。 “螺栓,保养就拜托你了。”莱奥斯看着霍恩那副如临大敌又兴奋难耐的样子,有些歉意也有些好笑,“更重要的是,我完全不会用这东西。看比赛是一回事,自己操作是另一回事。你能教我吗?” 霍恩正小心翼翼地用魔力清洁剂擦拭着幻梭核心区域的符文接口,头也不抬地回应:“教?当然要教!必须教!这么好的东西不会用,简直是明珠暗投!不过……”他终于抬起头,小圆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工程师的执着光芒,“在教您之前,我得先把它恢复到最佳状态!现在这个样子,强行启动是对它的二次伤害!轴承要拆开清洗上油,魔力核心要拆出来检查符文连接点有没有氧化断裂,外壳要抛光,最关键的是魔力回路的通导性必须用专门的仪器检测和微调!这活儿,急不得!” 他顿了顿,估算了一下:“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初步搞定,让它能安全地悬浮起来。至于教您操作……”霍恩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嘿嘿,等我把这宝贝调试到完美状态,明天下午训练场,我手把手教您!保证让您体会到低空飞行的魅力!想想看,以后在领地内巡视葡萄园,或者去洛斯城办事,嗖的一下就飞过去了,多快多拉风!比骑马强多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莱奥斯踩着闪亮的幻梭成为荷里米昂一道风景线的画面了。 “好,一言为定。”莱奥斯看着霍恩那副仿佛找到了人生新目标的模样,放心地点点头,“明天下午,我等你消息。别熬太晚。”他指了指工作台上堆积的工具和零件。 “放心吧子爵大人!”霍恩已经重新埋首于幻梭的核心部件中,声音带着无比的专注和兴奋,“为了我的新‘玩具’,哦不,是为了子爵大人您的座驾,今晚通宵也值了!您快去休息,明天看我的成果!” 听着身后工坊里立刻响起的、比刚才更密集也更充满干劲的叮当声和嗡嗡作响的魔力仪器声,莱奥斯无奈地笑了笑,离开了工坊。幻梭——这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宝藏”,正在一位狂热工程师的手中重获新生。而掌握它,或许将成为几天后法院之行,甚至未来许多事情中,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夜色深沉,宅邸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工坊的灯火通明,以及霍恩·摩宁那充满激情和专注的忙碌身影,预示着明天又将是不平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