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二百一十五章

　　莱奥斯挤出喧闹的赛场，打算去附近的小吃街为同伴们购买一些饮料和秘银城的特色点心。他将食物放入次元包，能完美保持风味和温度。　　刚转过一个相对僻静的、通往小吃街的拱廊，一阵压抑的训斥声就传入耳中。　　“废物！连基本的元素转化效率都算不清楚！就凭你这点可怜的悟性和胆怯的思想，也配质疑我的学术观点？萨米尔·阿玛吉尔那个懦夫、逃兵的理论就是垃圾！没有无用的魔法？笑话！像你这种连火球术都搓不稳的懦夫，就该被扔去跟那些肮脏的矿工一起挖石头！”阿尔方斯·钻石露那充满暴躁和优越感的声音如同钝刀刮擦着石板。　　莱奥斯皱眉看去，只见身材高大魁梧的阿尔方斯正像一堵墙般挡在奥利安·月之呢喃面前。年轻的纯血高精灵学徒脸色苍白如纸，银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漂亮的绿色眼眸中充满了屈辱和恐惧，他紧抿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阿尔方斯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奥利安的鼻尖，唾沫星子飞溅。更让莱奥斯瞳孔一缩的是，奥利安整洁的灰色法袍肩部，有一个清晰的、沾着灰尘的拳印。　　这哪里是训斥，分明是欺凌。而且阿尔方斯嘴上极尽鄙夷战士和体力劳动，自己动起手来倒是毫不含糊。莱奥斯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阿尔方斯导师！”莱奥斯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刻意维持的礼节，“这里是公共场合，请注意您的言行！奥利安学徒似乎并非您的学生吧？”他记得伊莱娜提过，奥利安是尹西娅的学生。　　阿尔方斯猛地转过头，古铜色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靛青色的短发根根竖起：“荷里米昂子爵？！又是你！怎么，又想多管闲事？我在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质疑导师权威的废物学徒，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滚开！”他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质疑权威？”莱奥斯毫不退缩地挡在奥利安身前，深褐色的眼眸直视阿尔方斯，“学术探讨本应具有包容性。况且，用拳头来‘教训’一个学徒，这就是您作为导师的‘权威’体现吗？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你找死！”阿尔方斯被彻底激怒，莱奥斯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虚伪的双标之处。他眼中凶光一闪，竟然不管不顾，砂钵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接朝莱奥斯的面门砸来。他完全忘记了法师的身份，这一刻更像是个被戳破伪装的街头混混。　　就在阿尔方斯拳头即将击中的瞬间，莱奥斯深吸一口气，逸闻诗人的魔力随着他冰冷而充满嘲讽的话语瞬间爆发：“‘高贵的’导师阁下，您的拳头倒是比您那贫瘠的法术有力多了！怎么，是连‘魔法伎俩’都忘光了，还是只会用这矿工般的蛮力来掩饰您学术上的苍白无能？！” 　　蕴含魔力的尖刻话语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阿尔方斯的脑海。他挥拳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原本凝聚的力量和准头瞬间涣散。拳头擦着莱奥斯的耳边掠过，只带起一阵微风，重重砸在旁边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指关节瞬间红肿起来。　　“嘶——！”阿尔方斯痛呼一声，又惊又怒地收回拳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莱奥斯，“你……你竟敢用魔法干扰我？！” 　　“这是正当防卫，阿尔方斯导师。”莱奥斯冷冷地说道，“而且，您先动的手。” 　　“好！很好！”阿尔方斯怒极反笑，眼中闪烁着疯狂和算计的光芒，“荷里米昂的吟游诗人！我，阿尔方斯·钻石露，以原初秘法学院导师的名义，向你发起魔法决斗！地点就在这里！时间就是现在！规则：允许使用所有攻击性法术和道具！目标是让对方失去战斗力或主动认输！你敢接吗？！”他故意强调了道具，同时左手悄悄探入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包。　　莱奥斯心中一凛。允许道具？这太反常了！联想到阿尔方斯刚才的暴力倾向和此刻眼中的算计，他瞬间明白了——这家伙根本就没打算堂堂正正地用魔法对决。他肯定准备了什么阴险的道具。莱奥斯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在阿尔方斯那只探入小包的手上，隐约看到指缝间漏出一点细沙般的黄色粉末。　　喷嚏粉！莱奥斯瞬间认出了这种冒险者常用的下三烂玩意儿。一旦吸入，会让人剧烈打喷嚏、流泪不止，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施法。　　绝不能让他用出来！　　就在阿尔方斯狞笑着，准备将粉末扬出的瞬间—— 　　“纠缠绳！”莱奥斯心中默念，次元包的空间瞬间响应。　　一条仿佛拥有生命的活化绳索如同灵蛇般从莱奥斯的次元包里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阿尔方斯的手刚从小包里抽出来，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被绳索精准地缠住了手腕。绳索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眨眼间就将阿尔方斯魁梧的身躯从上到下捆了个结结实实。他手中的喷嚏粉袋子也掉在了地上。　　“呃啊！混账！放开我！你耍诈！”阿尔方斯拼命挣扎，但活化绳索越收越紧，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莱奥斯没有丝毫犹豫，趁对方被束缚、心神大乱的瞬间，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的韵律，如同地狱深处的窃窃私语，直接灌入阿尔方斯的耳中：“‘钻石露’？多么可笑的名字！您那点可怜的智慧，就像露珠一样转瞬即逝！您那暴躁的脾气和无能的学术，才是您家族真正的‘钻石’吧？璀璨夺目？不，是又硬又脆，一碰就碎！听听这声音，是您那可怜的脑髓在哀号吗？滚开！你这学术的耻辱，法师中的败类！” 　　不谐低语！　　“你耍诈！！”阿尔方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感觉有无数根针扎进了他的大脑，恶毒的诅咒和尖锐的噪声在他颅腔内疯狂回荡。剧烈的痛苦让他面容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烈抽搐，拼命想要远离声音的来源，却被纠缠绳死死捆住，只能徒劳地原地扭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眼中的疯狂被痛苦和恐惧取代。　　“阿尔方斯！”一个清冷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尹西娅·瑟雷西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拱廊入口。她白色的战舞袍一尘不染，金色的眼眸扫过被捆成粽子、痛苦扭动的阿尔方斯，又看了看脸色苍白但松了口气的奥利安，最后落在莱奥斯身上。　　“尹西娅导师！”奥利安如同见到救星，声音带着哭腔。　　尹西娅走到阿尔方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语气冰冷：“阿尔方斯·钻石露，输不起吗？规则是你自己定的，允许攻击法术和道具。莱奥斯阁下用绳索道具控制你，用法术攻击你，哪一点违反了规则？输了就污蔑对方耍诈，这就是你身为导师的气度？欺负我学徒的事，我本不想与你计较，但你变本加厉，甚至对来访的贵族子爵动手……我真怀疑原初秘法学院是如何让你通过导师考核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刺得阿尔方斯无地自容。　　“你……你们……勾结……”阿尔方斯挣扎着挤出几个字，眼神怨毒。　　尹西娅不再理会他，转向莱奥斯：“莱奥斯阁下，请解除你的法术和绳索吧。学院会处理他的。”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保证。　　莱奥斯点点头，心念一动，纠缠绳瞬间松开，如同死蛇般落回他手中，被他收进次元包。不谐低语的效果也随之解除。阿尔方斯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浑身被冷汗浸透，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痛苦和恐惧。　　尹西娅走到莱奥斯身边，动作流畅而优雅。在靠近的瞬间，她看似随意地抬手，用未出鞘的长剑剑鞘轻轻拂过莱奥斯头顶的蓝灰色歌者圆边羽毛帽。莱奥斯只觉头顶微微一轻又一沉，定睛一看，尹西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从他帽子上取下的鹰羽。同时，她另一只手中变魔术般出现了一块小巧精致的精灵甜饼干。　　“阿尔方斯，”尹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她将鹰羽和甜饼干在阿尔方斯眼前晃了晃，“看看这个，一个暴躁的导师被自己的拳头和喷嚏粉打败了，还被一根羽毛和一块饼干变成了笑话的主角，你说好不好笑？”她的话语本身并不特别滑稽，但在她强大的魔力和刻意引导下，配合着那根羽毛和饼干，瞬间触动了阿尔方斯混乱心神中的某个点。　　塔莎狂笑术！　　“噗……哈哈哈哈！羽毛……饼干……拳头……哈哈哈！我……我……哈哈哈！”阿尔方斯先是一愣，随即无法控制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涕泪横流的狂笑。他蜷缩在地上，笑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之前那怨毒和痛苦的表情被扭曲的狂笑取代，显得滑稽又可悲。　　尹西娅看都没看他一眼，将那块甜饼干随手塞进自己口袋，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根鹰羽插回了莱奥斯的帽子上，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只是帮他整理了一下仪容。　　“好了，噪声解决了。”尹西娅对莱奥斯和惊魂未定的奥利安点点头，“奥利安，关于你想跟随萨米尔·阿玛吉尔导师学习的事情，”她看向年轻的学徒，语气温和而坚定，“我同意了。学术交流本该自由。奥法节结束后，你可以跟随莱奥斯子爵他们一同前往荷里米昂。萨米尔导师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学者，你在那里会得到你想要的。” 　　奥利安绿色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谢……谢谢您！尹西娅导师！谢谢您，莱奥斯阁下！” 　　尹西娅微微颔首，随即对着地上还在狂笑打滚的阿尔方斯挥了挥手。一道柔和的银色光芒笼罩住他，空间微微扭曲——传送术。　　光芒闪过，阿尔方斯和他那令人烦躁的狂笑声一同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点魔力消散的涟漪。　　“学院纪律委员会会好好‘招待’他的。”尹西娅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莱奥斯阁下，失陪了。”她优雅地转身，白色战舞袍的衣角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消失在拱廊的另一端。　　莱奥斯看着尹西娅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激动不已的奥利安，心中感慨。奥利安以这种戏剧化的方式加入了荷里米昂，而阿尔方斯这个麻烦也被尹西娅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他拍了拍奥利安的肩膀：“没事了，奥利安。先去买点吃的压压惊，然后回去看比赛吧。”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莱奥斯顺利买到了食物，回到看台与同伴们分享。下午的赛事继续进行，魔法决斗和幻梭竞速轮番上演。有了奥利安的加入，气氛似乎更融洽了一些。莱奥斯也看得更投入了些，见识了更多奇特的魔法流派和战斗方式，为他的构思积累着素材。　　夜幕再次降临，秘银城换上了更加璀璨的魔法霓裳。喧嚣的赛事告一段落，但节日的氛围并未消散。马尔库斯似乎兴致极高，提议大家去秘银城著名的“星穹之冠”观景台，那里是俯瞰全城夜景和欣赏魔法星象表演的绝佳地点。　　一行人登上位于城市最高魔法塔顶端的观景平台。这里视野极其开阔，脚下是整个流光溢彩的秘银城，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巨大宝石。抬头望去，深邃的夜空中，由纯粹光魔法构筑的、庞大而精密的立体星图正在缓缓运行，展示着星辰的轨迹和古老的星座传说。清凉的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庆典隐约的乐声。　　莱奥斯几人，以及新加入的奥利安，都沉浸在这片宁静而壮丽的景象中。　　斯蜜里蜜斯站在栏杆边，银发在夜风中轻舞，红宝石般的眼眸映照着下方的万家灯火和头顶的浩瀚星图。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莱奥斯送的那块深紫色月光石，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和内里流动的星光，目光偶尔飘向旁边正与奥莉维亚低声交谈的莱奥斯，红唇边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弧度。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略显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莱奥斯子爵！终于找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