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七十五章

　　狩猎队伍在索伦族长和伊瑟拉的带领下，沉默地穿行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脚下是厚厚湿滑的腐殖质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光线极其昏暗，只有猎手们矫健的身影在林间无声穿梭，偶尔以精准的箭矢或淬毒吹箭解决掉几只落单的低阶魔物。整个过程高效、专业，也确实如伊瑟拉所说，对莱奥斯一行毫无威胁。　　为了打破沉闷，伊瑟拉·银叶那如同林间雾气般缥缈的声音在行进中响起，讲述着古老的德鲁伊之道：　　“德鲁伊，乃自然之喉舌，平衡之守护者。吾等之力，非源于庙宇神像之供奉，而源于自然本身之脉动——源于猛兽之爪牙，日月之轮替，风暴之狂啸，大地之低吟。”她赤足踩过湿润的苔藓，深绿褐长袍与阴影融为一体。　　“古老之上古誓约，指引吾等维系世界基石之均衡。气、土、火、水，四大元素之力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若一者独大，世界将崩解，重归元素位面之混沌。故吾等视偏执于单一元素之力者为敌，尤憎恶邪恶元素之崇拜。” 　　“吾等职责，在于维系万物生灵之微妙平衡。文明之火，当与森林之息和谐共存，而非烈焰焚林。自然有其残酷法则，弱肉强食亦是循环。然而，异怪与不死生物乃扭曲之造物，悖逆自然之律，吾等必驱逐之，净化之。” 　　“守护圣地，监视破坏，乃吾等自发之责。当平衡遭严重威胁，吾等亦会挺身而出，如冒险者般主动出击，捍卫自然之秩序。” 　　她的讲述庄重而富有韵律，充满了对古老传统的尊崇。诺敏·特木尔缀在队伍最后，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对于伊瑟拉所描述的传统德鲁伊理念，尤其是对不死生物的绝对排斥，她没有任何表示。孢子结社的生死循环之道与此不同，但她显然没有兴趣在此辩论。她只是默默观察着这片原始森林的生态，偶尔目光会投向某个异常茂密的蕨丛或垂挂着奇异菌类的古树，仿佛在感知着隐修同道的存在。　　莱奥斯表面上听得专注，手中的精灵长弓更像是件象征性的道具。他很清楚自己的射术水平，近战也非所长，腰间的瑟兰之息刺剑更多是贵族身份的装饰。他的大部分心神都用在警戒普拉的预警和观察周围环境上。　　当队伍行至一株异常巨大、树皮黝黑如铁、根系如同扭曲巨爪般裸露在地表的古老橡树前时，伊瑟拉的脚步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一瞬！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原始饥饿感的咆哮撕裂了森林的寂静！左侧密林深处，伴随着树木被蛮力撞断的咔嚓声，一个庞大、扭曲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蔓生怪！　　它由无数腐烂的藤蔓、湿滑的苔藓、尖锐的枯枝和泥土构成，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腐烂小山。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巨大的藤蔓触手狂乱挥舞，轻易就能将粗壮的树干绞碎。　　按照常理，这种被原始饥饿驱动的怪物会无差别攻击视野内所有活物。猎队前排的精锐猎手们已经迅速散开，摆出防御姿态，索伦族长也举起了他的黑木长杖，墨绿的眼眸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蔓生怪浑浊、充满饥饿的眼窝死死地“盯”住了队伍靠后位置的莱奥斯。它完全无视了距离更近、威胁更大的前排猎手和索伦，庞大的身躯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径直朝着莱奥斯猛冲过来。它粗壮的藤蔓触手如巨蟒般横扫，目标明确——就是莱奥斯。　　“保护子爵！”凯勒丝厉喝一声，翠绿眼眸寒光乍现，细剑已然出鞘。叶影如鬼魅般挡在莱奥斯身前，短刀反握。艾莉亚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血光短剑，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某种决绝？她甚至开始无意识地默念一个危险法术的启动音节，指尖微微颤抖。　　怪物支配术！只有这个高阶法术能如此精确地操控蔓生怪这种智力低下的怪物，让它只攻击特定目标。他自己就会这个8环法术，深知其原理。　　反制？他确实有自信能用怪物支配术反控这头蔓生怪。但这需要专注。在施法过程中，他无法移动、无法分心防御。伊瑟拉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索伦族长态度不明。一旦他专注施法，伊瑟拉若突然发难，他立刻陷入绝境。更可怕的是，对方完全可以倒打一耙，污蔑是他控制了怪物意图攻击伊瑟拉或族长。那时真是百口莫辩，威信扫地。　　硬拼？凯勒丝和叶影能抵挡一阵，但蔓生怪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在森林里更是主场，缠斗下去必有损伤。　　微醺灵感！唯一的，也是最隐秘的选择！　　莱奥斯当机立断！他一边故作惊慌地向后踉跄闪避，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对普拉下令：“普拉！劣质酒，100毫升！快！”。　　普拉用心灵感应回应：“劣质酒？！你这是在侮辱伟大的伊阿科斯！不过……好吧好吧，看在你要被烂藤蔓当点心的份上！倒给你了！范围12米！小心点用，别让自己人中招了！”一股微弱的、带着劣质酒气的魔力瞬间从次元包中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以莱奥斯为中心，覆盖了半径12米的区域。没有任何光影效果，没有任何奥术波动泄露。　　“艾莉亚！拉瑞心灵联结！现在！”莱奥斯在蔓生怪冲入12米范围的瞬间，悄悄向艾莉亚传达了清晰的指令。艾莉亚一愣，随即压下施展危险法术的冲动，迅速从腰间的法术材料包里摸出两片不同颜色的鸟蛋蛋壳碎片，低声念咒，指尖魔力流转。一道无形的精神网络瞬间连接了莱奥斯、凯勒丝、叶影、艾莉亚自己。　　莱奥斯用心灵感应通知同伴：“别进我12米内范围！有陷阱！别问！相信我！把它引过来！”他一边在心灵网络中嘶吼，一边故意“笨拙”地向侧后方伊瑟拉所在的位置逃窜。　　凯勒丝和叶影虽然不明就里，但对莱奥斯的绝对信任让她们立刻执行。她们不再硬挡，而是灵巧地闪避蔓生怪的攻击，同时刻意将它引向莱奥斯逃跑的方向——也就是伊瑟拉的方向。　　蔓生怪咆哮着冲入了微醺灵感的核心范围。莱奥斯心中默念：“中！” 　　那狂野冲锋的蔓生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它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巨大的藤蔓触手挥舞得毫无章法，步履蹒跚，甚至原地打了个趔趄，差点把自己绊倒。它浑浊的眼窝里充满了迷茫和……晕眩？攻击变得完全混乱，甚至有一根触手胡乱地抽向了自己旁边的一棵大树。　　酒神状态生效！　　“就是现在！别让它靠近！”莱奥斯在心灵联结中喊道，同时自己已经“慌不择路”地跑到了伊瑟拉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气喘吁吁，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伊瑟拉深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和……恼怒！她显然没料到莱奥斯会用这种方式化解危机。那蔓生怪虽然步履蹒跚，但庞大的身躯和混乱的攻击依然是个巨大的威胁，而且它正摇摇晃晃地朝着她和莱奥斯冲来。　　她无法再等下去了。她藏在袖中的手指隐秘地做了一个手势——一个只有特定人才懂的暗号。　　几乎在暗号发出的同时，蔓生怪那混乱狂暴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重新被原始的饥饿取代。但这一次，它不再只盯着莱奥斯，而是就近扑向了旁边一个棘语村猎手。　　“孽畜！”索伦族长怒吼一声，仿佛早有准备，黑木长杖顶端的尖刺水晶爆发出墨绿色的光芒，一条粗壮的荆棘之鞭凭空出现，狠狠抽打在蔓生怪身上。其他猎手也纷纷怒吼着，箭矢、吹针、长矛如雨点般落下。　　一场“激烈”的围剿开始了。蔓生怪很快就在愤怒的猎手们围攻下被撕成了碎片。　　伊瑟拉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波澜，转向“惊魂未定”的莱奥斯，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子爵大人受惊了。森林深处，总有意外发生。看来这头魔物已彻底疯狂，幸得族长及时出手。”她绝口不提怪物之前的异常行为。　　莱奥斯抚着胸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感激：“多亏族长和猎手们神勇！也感谢银叶女士……方才似乎离危险源很近。”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伊瑟拉一眼，深褐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清明。这场试探，他不仅化解了，还小小地反击了一下。　　索伦族长收回长杖，墨绿的眼眸深深看了莱奥斯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既有对莱奥斯刚才“表现”的评估，也有一丝对其手段的……忌惮？“保护贵客，是棘语村的职责。继续前进吧，冬狩尚未完成。”他声音沙哑，率先转身。　　队伍重新集结，气氛却更加微妙。伊瑟拉不再讲述德鲁伊之道，沉默地走在前面。凯勒丝和叶影护卫在莱奥斯身边，眼神更加警惕。艾莉亚松了口气，但握着血光短剑的手心全是冷汗。诺敏依旧平静地缀在后面，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莱奥斯跟在队伍中，心中冷笑。蔓生怪的试探过去了，但普拉感知到的“不同寻常的魔力波动”还在东北方向更深处。伊瑟拉准备的开胃菜失败了，那主菜……会是什么？他摸了摸腰间的次元包，那劣质酒烧灼般的“余味”，似乎还在提醒他，真正的危险尚未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