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告别募捐三人组和斯梅拉,莱奥斯径直走向神殿西翼住宿区的最深处,马尔库斯的临时居所。推开门,一股旧书卷、羊皮纸和淡淡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马尔库斯教授正埋首于堆满古籍和奇怪仪器的书桌后,花白的短发有些凌乱,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看到莱奥斯,他抬起头,露出温和而略带疲惫的笑容。   “莱奥斯?快请进。带了酒?哦,波伊娅,好选择。”他放下羽毛笔,示意莱奥斯坐下。   莱奥斯将白葡萄酒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教授,关于遗忘之地那些金属片,有进展了。”他将李言和奥莉维亚的翻译,以及他们的推测详细告诉了马尔库斯,并拿出了那本新写的《伊的笔记》,展示了拓印的文字。   马尔库斯听得非常认真,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拿起笔记本,仔细看着那三句译文和拓文,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学者特有的光芒。   “‘如果有来生,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女孩’…‘如果真能拯救这个世界,我愿意牺牲自己’…‘那个老爷爷真是厉害,但是它们对于这个世界并无任何作用’…”马尔库斯低声重复着,陷入了沉思。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们的解读方向基本正确,但有一个关键点可能错了。这个‘伊’…恐怕不是庇护所里那些普通的神职人员或学者。”   他看着莱奥斯惊讶的眼神,继续道:“从文字的语气、承载的绝望与宏愿…以及它所指向的‘救世’层面来看,这个‘伊’,更像是…一个找到了某种关键方法,或者洞悉了某种可怕真相的‘先驱者’。”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一个…真正试图去‘做’些什么的人,而不只是追随者或记录者。可惜,仅凭这三片,我们无法得知他找到了什么,又为何认为其物无用。”他眼中流露出对未知知识的强烈渴望。   莱奥斯将马尔库斯的观点也记录在《伊的笔记》上。   接着,莱奥斯谈起了第二件事:“教授,关于归命教…我有些担忧。像是杀人魔,或者野心家纳入枢密使…这真的合理吗?教团的存在意义,难道不是追求某种秩序或理想吗?”   马尔库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只有包容和理解。等莱奥斯说完,他才缓缓道:“莱奥斯,你的担忧源于善良的本性。但归命教…或者说秩序教团,其核心并非善恶审判,而是‘存在即有其位置与意义’。我们记录、观察、连接,但并不强行干预或定义。”他拿出一个陈旧的卷轴,上面赫然列着九位枢密使的名字和简单信息:   马尔库斯·维特里乌斯(教主)   雷恩·维克托(圣武士/镇长)   斯梅拉·阿玛斯塔夏(修女)   李林立(侠客)   金巴图尔·奥瑞恩·律衡(大法官)   诺敏·特木尔(德鲁伊)   阿克门诺斯·信誉(商会会长)——看到这个名字,莱奥斯只是挑了挑眉,并不意外。那家伙和马尔库斯关系匪浅,教团的资金链算是有着落了。   维兰·律时(学院长)   托马斯·斯通(文员)——看到这个平凡的名字和身份,莱奥斯微微一怔。那个在卡莱尔伯爵领市政厅和悼亡镇维克托商铺门口有过几面之缘、毫无存在感的普通文员?他竟然是枢密使?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艾兰·快手(医生)——看到这个姓氏,莱奥斯立刻联想到炉火诗章的调酒师亚当·快手。同样的姓氏…会是巧合吗?   “阿克门诺斯你知道了,”马尔库斯指着名单,“托马斯·斯通,就是你在卡莱尔伯爵领的那个文员。艾兰·快手…他和酒馆那位调酒师确实有关系,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艾兰很早就离家,走上了另一条路。”   马尔库斯合上卷轴,神情变得严肃:“莱奥斯,枢密使各有其道,未必都符合世俗的‘善’。我要提醒你,尤其注意其中三人。”   莱奥斯立刻想到维兰·律时:“维兰?他很危险。”   “维兰确实危险,”马尔库斯点头,“但他讲原则,是‘守序’的邪恶。他的野心写在脸上,他的手段你也能预料到几分。遇到他,你自然会警惕,反而相对安全。”   “那最需要注意的是?”   “首先是艾兰·快手。”马尔库斯沉声道,“纯粹的混乱邪恶,杀人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只要与他没有交集,他或许不会主动找上你。但一旦产生交集…后果难料。”   “其次是托马斯·斯通。”马尔库斯指着那个平凡的名字,“中立邪恶。他像影子一样不起眼,像水一样无孔不入。低语学派的吟游诗人…玩弄人心于无形。当你发现自己中了他的招时,往往已经晚了。他才是最擅长伪装和布局的毒蛇。”   “最后…”马尔库斯停顿了一下,看着莱奥斯,眼神异常凝重,“是斯梅拉·阿玛斯塔夏。”   “斯梅拉修女?!”莱奥斯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她?她不是…”他想说“善良的圣母”吗?   马尔库斯苦笑了一下,摇摇头:“看外表和行为?莱奥斯,你被她散发出的圣洁光辉迷惑了。记住,她是极端的化身。她的善良没有边界,她的怜悯不分对象。为了贯彻她心中绝对的‘善’与‘拯救’,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一切她认为次要的东西,包括…整个国家。”   “什么?”莱奥斯难以置信。   “逻各娅王国,四年前那场差点颠覆王权的‘圣婴瘟疫事件’,背后就有她‘无私’的影子。”马尔库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她认为当时的逻各娅贵族腐朽透顶,底层民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中,需要一场‘净化’和‘新生’。她差点就成功了…如果不是金巴图尔、雷恩和维兰联手阻止了她更疯狂的计划,逻各娅现在可能已经从地图上消失了。她本人战斗力并不高,但她的理念和煽动力…是毁灭性的。原初教教会里其他人疏远她,不是没有原因的。对她,保持距离,敬而远之,是最好的选择。”   莱奥斯听完,心中波澜起伏。他看着手中那瓶斯梅拉刚刚赠送的、据说能解除诅咒的圣水,感觉它此刻格外沉重。带着《伊的笔记》和满腹的思绪,莱奥斯告别了马尔库斯,踏上了返回荷里米昂的传送门。瑟兰蒂亚之行在即,而前路似乎布满了更多的迷雾与未知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