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武馆内院被临时布置成了观礼和切磋的场地。虽然还有些边角没完全收拾利落，但中央的空地已经足够宽敞。各路人马或站或坐，气氛热烈而不失庄重。斯蜜里蜜斯抱着胳膊，银发在兜帽的阴影下若隐若现，红宝石般的眼眸扫视全场。她看到马尔库斯时，微微颔首示意，但当目光触及躲在莱奥斯身后、散发着自然与死亡对立气息的诺敏时，她本能地蹙了下眉，不着痕迹地往远离诺敏的方向挪了几步，站到了院子的另一角。　　莱奥斯注意到布妮正拉着安德妮好奇地四处张望，便走了过去。　　“布妮，安德妮，最近还好吗？”他温和地问道。　　“莱奥斯大哥哥！”布妮立刻转过身，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好着呢！就是有点忙，都没空来找你玩了。”她撅了噘嘴，随即又绽开灿烂的笑容，“不过！雷恩镇长说啦，11月之后他那边就彻底轻松了！到时候我就能像以前一样，每周都来荷里米昂找你啦！安德妮有空也会一起来的，对吧？”她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挚友。　　安德妮·茶叶俏皮地眨眨眼：“当然！只要商道图没指示我去更远的地方推销美酒。布妮可是念叨你很久了，子爵大人。” 　　莱奥斯看着布妮充满活力的样子，心中也轻松了不少，笑着应道：“好，一言为定。到时候带你们尝尝领地新酿的麦酒。” 　　与半身人姑娘们聊完，莱奥斯走向正与李林立低声交谈的马尔库斯教授。　　“教授，关于遗迹里那三块金属片，李言那边有些初步进展了。”莱奥斯说道。　　马尔库斯推了推厚眼镜，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说来听听。” 　　“署名指向同一个存在，用的是墨鳞文中‘伊’这个字。李言分析，它更可能是个代词，而非正式名字，像是某种习惯性的代称。”莱奥斯简述道，暂时隐去了具体的翻译内容。　　“代词…习惯性代称…”马尔库斯若有所思地喃喃，“有意思。符合我们对那些古老存在模糊性的认知。等有更多进展，记得告诉我。” 　　“一定。”莱奥斯点头，接着真诚地说：“另外，教授，之前在遗忘之地，您点醒了我关于自身长处和短处的话，让我受益匪浅。让我能把精力放在更适合自己的方向，而不是在注定无成的近战上浪费光阴。非常感谢您。” 　　马尔库斯摆了摆手，温和地笑了笑：“不必客气，莱奥斯。看清自己，善用所长，是智慧的开端。我很高兴你能明白这一点。”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听说你还知道了‘归命教’那点事儿？” 　　莱奥斯压低声音：“是的，李先生告诉了我不少内情。说实话，对您…嗯…这种‘管理方式’，感到非常…独特。”他斟酌着用词。　　马尔库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趣事：“哈，那小子果然说了。说实话，你要不提，我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教团’存在了。”他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仿佛在谈论一个实验项目，“当初设立它，就是希望能吸引世界各地不同背景、不同阶层的人加入。人多力量大嘛，对吧？只要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哪怕只有一成——认同那个最终目标，愿意投身其中，计划就能启动。剩下的人，他们的人脉、资源、影响力，也能在无形中为计划的推行扫清障碍，打通关节。所以…”他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的放任，“让他们自行管理发展，吸引更多人加入，不是很好吗？骨干嘛，自然是从那些真正认同并愿意付出的人里筛选。” 　　他顿了顿，厚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投向了一个极其遥远的未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缥缈：“说到底，真正的变革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阻力。我们需要…各界人士的支持。归命教的存在，不过是为未来铺路的诸多手段之一罢了。” 　　莱奥斯听着马尔库斯那宏大又模糊、带着浓厚学者理想主义色彩的解释，虽然觉得有些地方过于理想化，但似乎也能理解这位教授“放长线钓大鱼”的奇特思路。　　“好了好了，聊天时间结束！”李林立洪亮的声音响起，他拍着手走到场地中央，“今天开馆，怎么能少了点助兴节目？咱们点到为止，切磋几场，给大家助助兴如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李林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雷恩·维克托身上：“雷恩老弟，咱们哥俩先来热热身？” 　　雷恩沉稳地站起身，脱下外袍，露出精壮的肌肉，眼中燃起战意：“正有此意，李先生！” 　　两人都是顶尖高手，但风格迥异。李林立赤手空拳，身形如游龙，步伐飘忽不定，拳、掌、指、腿信手拈来，融合了多家之长，攻守转换圆融如意，展现出综合格斗大师的风范。雷恩则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他手持一柄未开锋的双手训练重剑，招式大开大阖，力量磅礴，每一剑都带着风雷之势，是纯粹力量与征服之誓信念的体现。剑风呼啸，拳影翻飞，两人斗得旗鼓相当。雷恩的力量让李林立不敢硬接，而李林立的变化多端也让雷恩的巨剑难以锁定目标。几十个回合下来，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最终，李林立一掌轻拍在雷恩持剑的手腕上，雷恩的剑势也同时停在李林立胸前寸许。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收手。　　结果：平手！力量巅峰与技巧巅峰的碰撞，不分伯仲。　　下一场，冷峻的圣武士大主教也下场了。她手持一柄训练用的单手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动作精准、迅捷、高效，充满了奉献之誓的庄严与审判般的凌厉。她的剑术体系与雷恩同源，但更注重技巧、速度和神圣信念的灌注。然而，面对李林立这种经验丰富、招式信手拈来的宗师，狄奥多拉严谨的剑招显得有些过于“规矩”。李林立总能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她的防御圈，或是用巧劲化解她凌厉的攻势。狄奥多拉虽奋力周旋，剑光如织，却始终被李林立压制。最终，李林立一个灵巧的错步绕到她身侧，手指在她持剑的臂弯处轻轻一拂，一股巧力让狄奥多拉手臂一麻，长剑险些脱手。她后退一步，收剑肃立，蓝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敬佩和不服输的光芒。　　结果：李林立胜！经验与变化的胜利。　　前两场结束，气氛正酣。李林立目光扫过人群，突然落在依旧安静站在莱奥斯身后不远处的诺敏身上，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奇猎物的光芒：“诺敏小姐，要不要也来活动活动筋骨？纯体术，不动用自然之力。” 　　所有人都是一愣。诺敏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没听到。莱奥斯想起之前的“协议”，刚想开口替她婉拒，却见诺敏已经迈步走了出来，站到了场地中央，依旧面无表情。　　“好！”李林立咧嘴一笑，摆开了架势。　　战斗瞬间爆发！诺敏的动作毫无任何门派章法，完全是本能驱动。但她的本能却快得惊人。李林立的拳脚刚动，她仿佛已经预判到了轨迹，身体如同最柔韧的藤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进行闪避或格挡。她的力量并不突出，但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落在李林立发力的薄弱点，让他十成力只能发挥六七成。她的反击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时而如同毒蛇吐信般迅捷刁钻，时而又像巨熊拍击般沉重突然。她的协调性、反应速度、抗击打能力和对战局的瞬间感知，都达到了非人的地步。　　场外众人都看呆了。斯蜜里蜜斯的红瞳闪烁着兴趣；狄奥多拉表情严肃；雷恩眼中充满赞赏；马尔库斯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莱奥斯更是看得心惊肉跳，诺敏这纯粹依靠天赋本能的战斗方式，狂暴、高效、不顾一切，让他再次深刻体会到当初被她重伤时的恐惧。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李林立丰富的经验和千锤百炼的技巧在诺敏野兽般的战斗直觉面前，竟一时无法占据绝对上风。诺敏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璞玉，虽未经雕琢，却已锋芒毕露。她的战斗风格仿佛在拆解一道道复杂的自然方程式，精准而致命。　　然而，宗师毕竟是宗师。在摸清了诺敏纯粹依靠本能和天赋的模式后，李林立开始布设陷阱。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诱使诺敏全力攻来。就在诺敏招式用老，新力未生之际，李林立身形如鬼魅般一旋，避开锋芒的同时，一记蕴含了柔劲的掌刀，无声无息地切向诺敏后颈要害——当然，只是虚点即收。　　诺敏的动作瞬间僵住。她知道自己输了。如果是生死相搏，这一下足以让她失去战斗力。　　“承让！”李林立收掌后退，哈哈大笑，眼中满是欣赏和兴奋，“精彩！太精彩了！诺敏小姐，你这身体底子和战斗本能，简直是天生的武道奇才！不系统训练一下，实在太可惜了！” 　　诺敏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示，转身默默地走回了莱奥斯身后，再次变成了那个安静的背景板。仿佛刚才那场让宗师都为之惊叹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三场精彩绝伦的切磋，让武馆的开张仪式达到了高潮。李林立豪爽的笑声在院中回荡，宾客们掌声雷动。莱奥斯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物，感受着武馆内涌动的活力。诺敏那惊鸿一瞥的战斗天赋，如同一个深刻的烙印，留在了所有目击者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