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四十四章

　　洛斯城东区相对安静，李林立选中的武馆地址原是一处闲置的宽敞院落，此刻已初具规模。院墙被重新加固粉刷，大门用的是厚重的实木，门楣上还空着，等待挂上武馆的牌匾。院内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人声。　　莱奥斯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略显吵闹的场景——秩序教团募捐三人组正堵在武馆门口。　　瓦瑞斯·月溪依旧穿着他那身整洁的白色镶银边长袍，表情温和但带着一丝无奈，正试图拉住旁边情绪激昂的舒雅·诺埃尔。舒雅穿着一件自己缝制的、样式略显夸张的教团制服，正对着门内的李林立激动地说着什么：　　“…李林立先生！您作为教团的前辈，更应当以身作则，慷慨解囊！这些善款将用于救助永熄之地东部受寒潮影响的贫民，这是斯梅拉大人的悲悯之心！每一枚奥波都承载着圣女的祝福！您看，连这位路过的矮人兄弟都捐了…”她指了指旁边一脸生无可恋、抱着募捐箱的伍夫加·铁拳。矮人胡子抖了抖，瓮声瓮气地嘟囔：“我是被你们强拉来的苦力…” 　　李林立抱着胳膊站在门内，古铜色的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他腰间那标志性的朱红酒葫芦晃了晃：“舒雅小姐，你的热情我感受到了。斯梅拉的心意我也清楚。捐，我肯定捐。”他利落地从怀里摸出两枚泰伦，丢进了伍夫加抱着的箱子里，“但你这架势…知道的以为你在募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教团高利贷呢！吓跑我的潜在学员怎么办？” 　　就在这时，舒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过来的莱奥斯。她那激动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速度快得让瓦瑞斯都来不及阻拦。　　“荷里米昂子爵大人！秩序与仁慈的典范！您果然也在此！”舒雅的声音充满了崇敬，“您在虹脊商都的慷慨解囊，斯梅拉大人一直铭记于心！您看，连李林立前辈都响应了教团的号召！您是否愿意再次展现您的仁慈，为受苦的同胞…” 　　莱奥斯看着眼前这位狂热到有些冒失的信徒，又看了看门内李林立那“你看着办吧”的眼神，以及瓦瑞斯歉意的表情和伍夫加“又来了”的叹息。他无奈地笑了笑，保持着子爵的优雅，从钱袋中取出了五枚闪耀着纯净光泽的泰伦金币，轻轻放入了募捐箱。　　“秩序教团救助贫苦的善举，值得支持。”莱奥斯温和但清晰地说道，“这五泰伦，希望能帮到需要的人。” 　　“五…五泰伦？！”舒雅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赞美斯梅拉大人！子爵大人，您简直是行走在人间的圣徒！我…我一定要为您向斯梅拉大人求得一份她亲自祝福过的圣物！那将是无上的荣光与庇佑！” 　　“感谢你的好意，舒雅小姐。”莱奥斯礼貌地回应，但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斯梅拉修女的祝福令人向往。不过，我更希望你们在进行如此高尚的活动时，能注意方式方法，保持平和，不要影响周围居民的正常生活和秩序。这也是对秩序教团声誉的维护。”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舒雅身上停留了一下。　　瓦瑞斯立刻上前一步，优雅地躬身：“谨遵您的教诲，子爵大人。我们定当注意分寸。”他悄悄拉了拉还在激动状态的舒雅。伍夫加也赶紧点头：“对对对，我们这就去下个街区，保证安安静静！” 　　舒雅虽然还有些亢奋，但在瓦瑞斯的示意和莱奥斯的威严下，也总算收敛了些，连连保证会注意。三人向莱奥斯和李林立再次行礼后，抱着那沉甸甸的募捐箱，离开了武馆门口。　　“呼…”李林立夸张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总算走了。这姑娘对斯梅拉是真虔诚，就是这热情…跟火山喷发似的，一般人招架不住。多谢你解围，子爵大人，还破费了那么多。” 　　“举手之劳。”莱奥斯走进院内，看着正在修缮的房舍和整理地面的工人，“看起来进度很快。” 　　“那是！”李林立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多亏了斯蜜里蜜斯小姐和她的三位…嗯…‘得力助手’。”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斯蜜里蜜斯正站在院子中央，银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她不得不微微眯着红宝石般的眼眸。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地面上的泥土如同活物般蠕动、塑形，快速填补着几处不平整的地面。而她旁边，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忙得热火朝天。　　独眼布兰姆正灵活地攀在房梁上，用一只独眼精准地检查着结构，嘴里叼着几根钉子。　　秃子戈尔挥汗如雨地抡着大锤，将一根粗壮的门柱稳稳砸进地基。胖子霍克则抱着一堆打磨好的木板跑来跑去，累得气喘吁吁但动作麻利。　　这三位曾经的拦路冒险者，如今在劳改中锻炼出的高超手艺和任劳任怨的态度，确实让莱奥斯刮目相看。他们看到莱奥斯进来，动作都顿了一下，显得有些紧张，尤其是布兰姆差点从梁上掉下来。　　“大…大人！”三人连忙放下工具，局促地行礼。　　“不必多礼，继续工作吧。”莱奥斯摆摆手，语气平和，“活干得不错。”这句简单的肯定让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自豪的笑容，干得更起劲了。　　斯蜜里蜜斯完成了地面的平整，拍了拍手，优雅地走了过来，兜帽重新戴好遮住了大部分银发：“哼，有我的操土术和这三个家伙的手艺，这点小工程自然不在话下。明天就能正式开馆了。”她语气依旧高傲，但红瞳瞥向那三个劳改犯工匠时，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辛苦你了，斯蜜里蜜斯。”莱奥斯微笑道。他想起之前在遗忘之地，马尔库斯看着他和斯蜜用木棍切磋后的评价。　　李林立显然也听马尔库斯提起过这事，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马尔库斯那老学究，研究古籍是把好手，看人眼光倒也挺毒。正好，斯蜜里蜜斯小姐今天上午来帮忙，我就顺便给她简单测了测身体底子。” 　　他看向斯蜜里蜜斯：“结论嘛，和马尔库斯说的差不多。力量方面，作为术士很正常，偏弱。敏捷普通水准。但感知非常敏锐，体质相当强悍，身体的协调性和韧性更是出类拔萃！就像…嗯…一根柔韧的藤鞭，抽人很疼，自己还不容易断。潜力巨大！只要肯下功夫学，实战能力绝对能上一个台阶。” 　　斯蜜里蜜斯扬了扬下巴，红瞳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嘴上还是哼道：“哼，那是自然。学点体术打发时间、应付意外罢了。” 　　李林立又转向莱奥斯，目光变得有些同情，但很实在：“至于子爵大人您嘛…马尔库斯建议您放弃近战，确实有道理。我给您也简单看了看。”他掰着手指头数：“力量方面也就比斯蜜小姐也就高那么一点点，而且…恕我直言，提升空间极其有限，骨骼和肌肉的底子就不是走力量路线的料。敏捷，这个很不错！身手很灵活，反应也快，这大概是您训练多年最大的收获。感知力是普通水平。战斗中的危险预判，更多是靠经验和脑子，不是靠身体本能。体质偏低，抗击打能力和耐力是短板。最后就是协调性，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脑子想到了，身体却慢半拍，或者动作变形。典型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更准确说，‘意已至而身未达’。这在高强度的近身缠斗里，非常吃亏。” 　　李林立总结道：“所以，马尔库斯说的没错，您的时间和精力，用在战术指挥、魔法研习和提升生存能力上，性价比最高。不过…”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个豪爽的笑容，“既然您来了，我也不能白收您那五泰伦的‘赞助费’。我可以教您一些实用的躲闪技巧和小范围的腾挪身法！不需要多高的力量，主要靠您优秀的敏捷和脑子。关键时刻能躲开致命一击，比什么都强！” 　　莱奥斯对这个结果坦然接受。经过遗忘之地的切磋和马尔库斯的点评，他对自己在近战上的“天赋”早已心知肚明。李林立专业的评估只是更清晰地印证了这一点。他欣然点头：“那就拜托李先生了！实用的保命技巧，我求之不得。” 　　“哈哈，好说！”李林立拍了拍莱奥斯的肩膀，“明天上午，武馆正式开张！虽然还有些细节没完全弄好，但开馆仪式不能少。有空的话，欢迎过来坐坐，捧个人场。而且…”他神秘地笑了笑，“明天还有几位老朋友会过来捧场，大家正好可以聚一聚，交流交流心得。说不定对您了解…嗯…某些‘松散组织’的情况也有帮助。”他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莱奥斯心中一动，明白了李林立指的“老朋友”很可能也是归命教的成员，甚至是其他枢密使。这无疑是个深入了解这个神秘又奇葩教团的好机会。　　“一定到场。”莱奥斯郑重承诺。他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武馆，忙碌的斯蜜和工匠们，还有这位豪爽的侠客，深秋的午后阳光洒在院中，充满了新生的活力和未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