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四十章

　　李言领着他的兄长李林立走进宅邸宽敞明亮的会客室。李言依旧是那身考究的深色丝质长衫，戴着精巧眼镜，气质温润儒雅。而他身边的兄长李林立，则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林立身形精悍有力，有着古铜色的肌肤，深色的眼眸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他随意束起的黑色长发有几缕不羁地垂落，穿着磨损但干净的靛青色粗布短打，腰间挂着个朱红酒葫芦和一个实用的皮囊，背后斜挎一柄不起眼的漆黑长剑。他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一种不羁洒脱却又内敛深沉的气息，手上厚实的老茧和隐约可见的旧疤痕无声地证明着他的经历。这确实是一位浪迹天涯的侠客。　　“子爵大人，这位就是家兄李林立。”李言微微躬身，声音温和。　　莱奥斯早已起身相迎，深褐色的眼眸中带着真诚的欢迎和对这位侠客的好奇。他优雅地行了一个兼具本地贵族与墨鳞国风格的见面礼：“欢迎来到荷里米昂，李林立先生。李言此前提起你这位武艺高强的兄长，今日终于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林立抱拳回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江湖气息，声音洪亮却不失礼数：“子爵大人客气了。舍弟在您这里颇受照顾，林立感激不尽。这地方不错，比我想象中更安宁富足。”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会客室，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对新环境的观察。　　三人落座。李言开门见山：“大人，关于家兄定居和开设武馆一事，此前通讯中已得您首肯，林立兄感激不尽。具体选址，家兄看中了洛斯城东区一处安静的院落，环境清幽，适合授徒。” 　　莱奥斯微笑颔首：“强身健体，习武修身，于民有利，我自然支持。选址既已定下，后续的手续，我会让市政厅专人协助李林立先生尽快办妥。”他看向李林立，“李林立先生若有任何需要，尽可提出。” 　　“子爵大人爽快！手续之事有劳了。”李林立豪爽一笑，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待武馆开张，定要请大人尝尝我珍藏的好酒！” 　　寒暄过后，李言起身告辞：“大人，兄长，我还需去处理那三块金属片，以及‘悼亡镇2077’新酒标的设计。金属片上的文字，虽字形与墨鳞文有几分相似，但语法结构差异颇大，仍需时日琢磨。至于新品牌…命名颇为独特，想必有其深意。”李言的目光在莱奥斯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最终没有追问那个不便放在台面上的原因。他优雅行礼后离开了会客室。　　会客室只剩下莱奥斯和李林立。　　莱奥斯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道：“李言说你武艺高强，游历四方。说来也巧，我领地不久前也组织了一支考古队，由马尔库斯教授带队，去探索一处遗迹。不知李先生是否认得这位马尔库斯教授？” 　　李林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甚至带着点无奈：“马尔库斯·维特里乌斯？哈，当然认得！那老学究还是老样子吧？一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整天抱着古籍，说话温吞吞的？”他灌了一口葫芦里的酒，“这世界真小。” 　　莱奥斯心中一动：“哦？李先生与马尔库斯教授似乎交情不浅？一位是浪迹天涯的侠客，一位是埋首故纸堆的学者，这组合倒是少见。” 　　李林立放下酒葫芦，抹了把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着点回忆和自嘲：“交情嘛…算是老相识了。说起来，还跟一个…嗯…算是组织有关吧。子爵大人可听说过‘秩序教团’？” 　　莱奥斯精神一振，深褐色的眼眸亮了起来：“秩序教团？当然知道！我在虹脊商都见过他们的成员募集善款，行事正派，颇受民众好评。而且，贵教团的那位斯梅拉·阿玛斯塔夏修女，气质圣洁，令人印象深刻。我对秩序教团印象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贵教团正式名称是‘归命教’？这名字似乎更…独特一些？” 　　李林立听到“秩序教团”时表情还算正常，但莱奥斯提到“归命教”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杂着尴尬、懊恼和一丝哭笑不得。　　“咳咳咳…”李林立被酒呛了一下，用力拍着胸口，脸都涨红了点，“归命教…秩序教团…唉！子爵大人，这事儿说起来可真是个天大的乌龙！”他重重叹了口气，仿佛要把当年的糗事吐出来。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马尔库斯·维特里乌斯，还有维兰·律时那个混蛋，在永熄之地的一个小酒馆里喝高了。马尔库斯这家伙研究古籍入了魔，说什么感觉到宇宙的呼唤，文明停滞需要突破…总之就是神神叨叨想弄个‘研究小组’或者‘互助会’之类的东西。我们仨当时喝得晕乎乎的，觉得搞个名头也好玩。” 　　李林立又灌了一口酒，脸上满是追悔莫及：“结果，填登记表的时候，我醉得最厉害！脑子一抽，想起之前翻过一本讲秩序神的破书，觉得‘秩序’这词儿听着挺顺耳、挺高大上，大笔一挥就把‘秩序教团’填上去了！谁知道第二天酒醒一看，那登记员老头眼神古怪地看着我们，说名字登记好了！原来是我自己填表的时候填错了。马尔库斯那家伙倒好，扶了扶他那破眼镜，慢悠悠地说：‘归命？秩序？不过是个名字代号，无甚区别，随它去吧。’”李林立模仿着马尔库斯那种慢条斯理、毫不在意的语气，惟妙惟肖。　　莱奥斯听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到被自己评价颇高的“秩序教团”，其诡异名称的起源竟是如此荒诞不经的酒后乌龙。他忍不住扶额低笑：“这…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起源。” 　　李林立摊手：“可不是嘛！所以我们现在对外一般都自称‘秩序教团’，省得解释这破名字怎么来的。至于‘枢密使’…”他顿了顿，“其实就是马尔库斯为了方便联系他那些分布各地的、乱七八糟的‘核心成员’搞出来的名头。说白了就是个通讯录上的高级备注！方便大家有事能找到他或者互相知会一声。不过枢密使之间嘛…嘿嘿，未必都认识，但都跟马尔库斯那老学究熟识。” 　　莱奥斯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枢密使…只是个联系名头？并非特指…某个人？”他心中那个关于“枢密使=杀人魔”的等式开始剧烈动摇。　　“当然不是特指谁！”李林立肯定地说，“九个枢密使呢，天南海北，干什么的都有！比如雷恩·维克托，悼亡镇的镇长，他就是第一枢密使，正经的征服之誓圣武士，为人没得说。还有你身边那位德鲁伊小姐，诺敏·特木尔，她是第五枢密使。万象起源神殿那个漂亮修女斯梅拉，她是第二枢密使，心肠很好。哦，还有维兰·律时，第七枢密使，和我们一起创立教团的…不过那家伙，”李林立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子爵大人，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去忒涅迪尼斯大陆，特别是靠近终焉学会的地方，离那个维兰·律时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肚子坏水，跟马尔库斯研究的那些禁忌玩意儿脱不了干系。” 　　莱奥斯的大脑飞速处理着这些爆炸性的信息：马尔库斯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学者教授，竟然是归命教的教主。他印象中正直的雷恩镇长、冷漠的同伴诺敏、人畜无害的斯梅拉修女，竟然都是“枢密使”。　　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枢密使”杀人魔，只是其中之一。　　“马尔库斯教授…竟然是教主？”莱奥斯难掩震惊，“这…这形象确实与我想象中的教团领袖相去甚远。” 　　李林立嗤笑一声：“他？他眼里只有他的研究！什么教团管理、教义发展，他才懒得管。枢密使们爱干嘛干嘛，只要别打扰他看书就行。他那个‘归命教’，本质上就是个围绕他那个古怪研究课题的松散兴趣小组！下面的人活动都是各搞各的，像我，对那些教团活动没兴趣，我管的那拨人，我就让他们自己活动，爱干嘛干嘛去。” 　　莱奥斯彻底无语了。这和他认知中的任何宗教或组织都截然不同。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诺敏·特木尔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德鲁伊装束，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没有看到李林立这个陌生人。她手里拿着几株新鲜的药草，似乎刚从温室过来。　　“莱奥斯，温室东区的月光草需要特殊肥料了，清单在这里。”她将一张纸条放在莱奥斯手边的茶几上，语气平淡无波。　　莱奥斯立刻抓住机会，指着李林立介绍道：“诺敏，这位是李言的兄长李林立先生，也是…呃…秩序教团的朋友。”他特意用了对外常用的称呼，并观察着诺敏的反应。　　诺敏只是淡淡地瞥了李林立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莱奥斯：“秩序教团？哦，金巴图尔推荐的，具体干什么的，我不清楚。”她的语气毫无波澜，“至于教团活动？我从不干涉。之前偶尔有人到我隐修的地方，想探讨隐修之道，那是他们的自由，只要不破坏自然平衡就行。”说完，她不再看两人，转身便离开了会客室，仿佛只是来送个无关紧要的通知。　　莱奥斯看着诺敏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你看吧我就说”表情的李林立，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什么样的枢密使，带出来的大概就是什么样的‘教徒’。”这归命教的组织松散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李林立哈哈大笑，又灌了一口酒：“正是如此！所以子爵大人，别把咱这‘归命教’太当回事。就是个名头！对了，你之前提到那个‘枢密使’杀人魔，”他眼神锐利起来，“我猜应该是小九。那小子心术不正，行事歹毒。之前我听说他在永熄之地西南活动，还想去找他‘聊聊’，结果这小子滑溜得很，似乎知道我要找他，躲着我跑，好像溜回逻各娅了。可惜，逻各娅那边…我有点‘小麻烦’，不太方便过去。”他语气带着遗憾和一丝煞气。　　送走李林立后，莱奥斯独自站在会客室的窗前，望着窗外洛斯城深秋的景色，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对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马尔库斯教授的神秘身份、归命教荒诞的起源和松散到极致的结构、诺敏和雷恩等人隐藏的“枢密使”身份，以及那个真正的杀人魔第九枢密使可能的去向…这一切都颠覆了他之前的认知。　　“归命教…秩序教团…”莱奥斯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马尔库斯教授，下次见面，我们真得好好谈谈关于教团管理的问题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眼神却异常认真。这个看似无害的松散组织，其核心成员的能量和复杂性，似乎远超他的想象。尤其是那个第七枢密使维兰·律时的警告，以及潜藏在逻各娅的第九枢密使杀人魔，都让他感到一丝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