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行人终于踏出遗迹压抑的入口，尽管遗忘之地正午的阳光也显得苍白无力，但比起遗迹深处的黑暗，这微弱的光线已足够令人感到一丝慰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苔藓和古老石头的味道，但总归比洞窟里眼魔残骸的恶臭好得多。　　斯蜜里蜜斯立刻走到远离人群的一处阴影下，小心地摘下颈间的鸦憩之坠。她低声念动咒语，随着水晶微光闪烁，艾拉·乌姆桑吉斯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面前。艾拉踉跄了一下，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那濒死的虚弱，显然活力药剂和吊坠内的休养起了作用。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紫罗兰色的眼眸看向斯蜜里蜜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 　　斯蜜里蜜斯只是微微颔首，将吊坠收回衣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走向更远处一块岩石后坐下，刻意与扎卡里、瓦伦、艾拉以及艾莉瑞娅四人拉开了距离。她取出干粮，姿态优雅地小口吃着，红宝石般的眼眸低垂，银发在黯淡的光线下流淌着微光，像一只在陌生环境中保持警惕的猫。　　午餐的氛围有些微妙。考古队员们各自进食，低声交谈着遗迹内的见闻，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四个年轻吸血鬼，以及远处独坐的斯蜜里蜜斯。　　最终，是扎卡里打破了这份沉默。这位金棕色卷发的年轻吸血鬼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向斯蜜里蜜斯。他的步伐带着一丝犹豫，但眼神坚定。瓦伦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强壮的身躯显得有些紧绷。艾拉看了一眼哥哥和扎卡里，轻轻放下食物，也跟了过去。只有艾莉瑞娅还坐在原地，蜜棕色长发下的精致小脸绷得紧紧的，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扎卡里在离斯蜜里蜜斯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带着真诚的歉意：“斯蜜里蜜斯·艾雅尼小姐。”他用了正式的称呼，“我代表我自己，也为小时候…因为你的月光血脉而…参与的那些愚蠢的排挤行为，向你道歉。那是狭隘、无知且极其错误的。很抱歉给你带来了伤害。”他的话语直接，没有找任何借口。　　瓦伦站在一旁，这位沉默寡言的战士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瓦伦·乌姆桑吉斯。我也一样。抱歉。”他的道歉和他的人一样，简洁、务实。　　艾拉看着斯蜜里蜜斯，眼中情绪复杂，有愧疚，也有释然。“斯蜜里蜜斯，”她的声音清冷依旧，但多了一份柔和，“我…虽然没有像他们那样直接伤害你，但我的沉默和不作为，同样是助长那种氛围的帮凶。我为自己当年的懦弱和冷漠感到羞愧。对不起。” 　　斯蜜里蜜斯抬起头，眼睛扫过三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惯有的、带着一丝疏离的高傲表情。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描淡写：“哼，无聊的忏悔。都是陈年往事了。”但熟悉她的人，比如莱奥斯，或许能捕捉到她微微偏开的视线和那几乎不可闻的轻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还坐着的艾莉瑞娅身上。她的哥哥扎卡里回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艾莉瑞娅。” 　　艾莉瑞娅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羞恼和挣扎。她咬着下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快步走过来，看也不看斯蜜里蜜斯，语速飞快地说：“好啦好啦！对不起！行了吧！”说完立刻扭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那份大小姐的傲娇脾气显露无遗。　　斯蜜里蜜斯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收下了这份别别扭扭的道歉。气氛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那份横亘多年的隔阂冰层，似乎终于被凿开了一道缝隙。　　午餐继续进行。艾拉在人群中找到了莱奥斯。他正与马尔库斯教授低声交谈着，褐色的短发在微光下显得柔和，深褐色的眼眸专注而温和。艾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起身走向莱奥斯。　　“莱奥斯，”她的声音吸引了莱奥斯的注意，“能…借一步说话吗？” 　　莱奥斯对马尔库斯歉意地笑了笑，跟着艾拉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午后的微光勾勒出艾拉纤细的身影和她精致的侧脸，紫罗兰色的眼眸直视着莱奥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莱奥斯，”艾拉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关于学院时的那封情书…奥莉维亚都告诉我了。那不是你的拒绝，是她的恶作剧。” 　　莱奥斯脸上露出恍然和一丝无奈，他揉了揉眉心：“原来如此…艾拉，我很抱歉，让你误会了那么久。” 　　艾拉摇摇头：“不，不需要你道歉。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年那份心意，是真实的。”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聚勇气，“现在，我依然…倾慕于你。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你愿意接受我吗？” 　　莱奥斯看着眼前这位清冷如月、此刻却带着罕见紧张和期盼的旧日同窗兼好友。他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珍视，但并非那种炽热的爱恋。他的回答温和而坦诚，带着一贯的真诚：　　“艾拉，你是一位极其优秀、美丽且灵魂高贵的女士，我一直视你为重要的朋友和伙伴。”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歉意，“但…抱歉，我无法以爱侣的身份回应你此刻的心意。我对你的感情，是深厚的友谊和欣赏。” 　　艾拉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些，一丝失落难以掩饰地掠过精致的面容。但她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失态。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倔强和不甘：“那么…如果有一天，你爱上我了，你会接受我吗？”她问得直接，带着吟游诗人特有的执着。　　莱奥斯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他嘴角勾起一丝温和的弧度，给出了一个诚实而留有余地的答案：“艾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心中对你萌生了爱意，我自然会接受这份心意。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却也难以预料。” 　　这个答案似乎给了艾拉一丝慰藉和继续努力的动力。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清冷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但眼底多了一份释然和某种决心。“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坦诚，莱奥斯。”她说着，从随身的精致小包中取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黄金狮子雕像。狮子昂首挺胸，姿态威猛，细节雕刻得极其精美，在微光下流淌着内敛而尊贵的光芒。　　“这个，”艾拉将雕像递给莱奥斯，“送给你。它叫‘黄金狮子’，总是成对制造的异能塑像。我留着另一只。每只都可以在需要时化作一只真正的狮子，持续一小时，七天后才能再次使用。”她看着莱奥斯，眼神认真，“请收下它。希望它能…保护你。” 　　莱奥斯看着这珍贵的礼物，又看看艾拉眼中不容拒绝的坚持，他明白这不仅仅是谢礼，更承载着她的心意和某种承诺。他优雅地接过黄金狮子，入手沉甸甸的，触感温润。他微微欠身，真诚地说：“非常贵重的礼物，艾拉。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它。” 　　艾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微笑，低声补充了一句：“我不会输给奥莉维亚的。”说完，不等莱奥斯反应，便转身走回了她哥哥瓦伦身边。　　午餐结束，队伍稍作休整。莱奥斯找到了维莉娜和巴林。　　“维莉娜，巴林，”莱奥斯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奥伊库尔家族非常担心扎卡里他们四人，塞拉斯管家更是心急如焚。我们之前答应过送他们尽快回缄默镇报平安。护送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位了。” 　　维莉娜·夜影安静地站在一旁，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巴林·铁拳拍了拍结实的胸甲，洪亮的声音带着矮人特有的可靠感：“放心吧，子爵大人！交给我们了！保证把这几位少爷小姐平安送回缄默镇！这遗忘之地的晚上黑得跟地底隧道似的，正好俺这老矮人的眼睛和维莉娜姑娘的夜视都派上用场！” 　　莱奥斯满意地点点头，从腰间的次元包中取出五枚深蓝色的海汐蓝。他将硬币递给维莉娜：“缄默镇是大城市，物资丰富。到了之后，用这些钱购买12瓶活力药剂。”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钱应该绰绰有余。多出来的钱，由你自行安排，看看有什么需要的装备、材料或是补给，补充一下。”他深知维莉娜作为刺客和毒师，对自己的装备和消耗品有精准的判断。　　维莉娜接过这五枚海汐蓝。她没有多言，只是再次点头，小心地将硬币收好。为后续战斗购买更隐秘的毒药材料，或是为匕首添置新的磨刀石，都是她的需要。　　很快，维莉娜和巴林便带着扎卡里四人上路了。维莉娜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地在前方探路警戒；巴林则扛着他那柄饱经战痕的双手战斧，如同移动的堡垒般走在队伍侧翼，洪亮的嗓门偶尔和扎卡里聊上两句，冲淡了些许旅途的沉闷。艾莉瑞娅还有些气鼓鼓的，艾拉则显得沉静许多，瓦伦一如既往地沉默守护着妹妹。一行人迅速消失在通往缄默镇方向的、被苍白微光笼罩的荒野小径上。　　莱奥斯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对剩下的队员和马尔库斯教授说：“好了，我们也尽快返回营地休整。遗迹的秘密，我们才刚刚触及皮毛。”他摩挲着口袋里那尊温润的黄金狮子雕像，目光投向遗迹幽深的入口，以及缄默镇的方向，心中思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