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马尔库斯炽热的目光和急促的询问让莱奥斯心头微凛，但他并未打算隐瞒。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拓印：“特别的东西？确实有。昨天在西侧厅的墙角，我发现了一块嵌在墙基里的金属片，材质很特殊，上面刻着这种无法解读的文字。我拓印了下来，原件还在我包里。”说着，他从次元包中取出了那块深灰色的金属片递给马尔库斯。　　马尔库斯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金属片，手指摩挲着那冰冷的、带着奇异质感的表面，仔细审视着上面每一个歪歪扭扭的刻痕。他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世界根基的“规则”气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学者的平静。　　“果然……非同凡响。”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材质……这文字的构造韵律……前所未见！薇拉队长，埃勒先生，你们看看。”他将金属片小心地递给旁边的学者们，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它。　　薇拉和埃勒也凑近观察，脸上都露出惊异之色。薇拉的灰蓝色眼眸中闪烁着考古学家的兴奋：“这风格……确实完全独立于已知的任何文明体系！达里奥斯先生，您见过类似的东西吗？”达里奥斯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专注地用放大镜观察着纹路。　　“可惜无人认识。”莱奥斯遗憾地说，“我领地有位来自墨鳞国的学者李言，或许能看出点端倪，但也未必。” 　　“无妨，无妨！”马尔库斯立刻接口，眼中精光一闪，“莱奥斯阁下，这块金属片能否……暂时借我研究一下？当然，拓印您已经有一份了。我保证会非常小心！” 　　莱奥斯看着马尔库斯那掩饰不住的急切，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教授。遗迹探索结束前，您可以研究它。之后我需要带回领地。” 　　“太好了！非常感谢！”马尔库斯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片收进一个特制的绒布袋里，贴身放好。　　“对了，”马尔库斯似乎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石板，中心镶嵌着一颗蓝色晶石——正是银辉商会最新款的通讯石，“为了后续交流方便，特别是关于这块金属片的研究进展，我们交换一下印记吧？阿克门诺斯送的这个小玩意儿确实方便。” 　　莱奥斯也拿出了自己那块同样款式的通讯石。他戳了一下中心的蓝色晶石，想象着马尔库斯的样子和名字，晶石表面立刻浮现出一个略显夸张的、线条简单的笑脸图案，旁边显示出“马尔库斯·维特里乌斯”的名字。他将自己的通讯石靠近马尔库斯的，两条金色的藤蔓印记图案立刻传输到了对方的石板上。　　马尔库斯看着自己石板上新出现的、优雅交织的金色藤蔓印记，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好了。” 　　就在莱奥斯刚将自己的石板收好，准备继续和马尔库斯讨论遗迹深处的能量波动时，他的通讯石突然震动起来。蓝色晶石表面亮起，一个醒目的粉色心形图案不断闪烁，旁边清晰地显示着“凯勒丝·嘉兰诺德”的名字，还伴随着一阵柔和但持续的鸣响。　　“呃……”莱奥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特别是看到马尔库斯投来的、带着一丝了然和善意的调侃目光时。他轻咳一声，“抱歉，教授，领地事务。我先失陪一下。” 　　“请便，莱奥斯阁下，领地事务要紧。”马尔库斯温和地笑了笑，理解地摆摆手。　　莱奥斯快步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僻静的岩石后，深吸一口气，戳了一下晶石接通通讯。　　蓝色晶石上方立刻投射出一个清晰的全息影像——正是凯勒丝。她似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穿着那身干练的深色事务官服，银白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清秀的面容和翠绿色的眼眸，此刻那双眼睛里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　　“莱奥斯大人！”凯勒丝的声音带着木精灵特有的柔和与浓浓的担忧，“你还好吗？在遗忘之地那种鬼地方没遇到危险吧？吃得好吗？睡得好吗？有没有受伤？那里的魔力那么混乱，对身体不好……” 　　一连串的关切如同温暖的潮水涌来，让莱奥斯心头一暖，但也有些招架不住。“凯勒丝女士，我很好，真的。”他赶紧回答，深褐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遗迹探索很顺利，大家都很照顾我。吃得饱睡得香，您放心。”他特意强调“女士”这个称呼。　　“那就好，那就好……”凯勒丝松了口气，随即影像晃动了一下，另一个活泼的脑袋挤了进来——是布妮。圆润的脸颊上带着雀斑，红色的卷发编成麻花辫，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嘿！莱奥斯大哥哥！”布妮的声音清脆，“凯勒丝女士都快担心死了，天天念叨你！正好我来荷里米昂，就一起给你打个招呼啦！遗迹里有没有发现什么闪亮亮的宝贝呀？”她眨着眼睛，充满好奇。　　“布妮！你好。”莱奥斯笑着回应这位悼亡镇的侦察队长兼情人，“暂时还没有，不过有些有趣的发现。替我向雷恩镇长问好。” 　　“他才懒得管你呢。”布妮做了个鬼脸。　　短暂的寒暄后，凯勒丝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点：“莱奥斯大人，还有件事。你叔叔厄丹，今天突然来找你，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厄丹叔叔？”莱奥斯有些意外，那位隐修的德鲁伊叔叔很少主动找他，“他有什么事？” 　　“是关于血蔷薇的。”凯勒丝点点头，“他说这种花非常奇特，与世界上绝大多数植物截然相反。它并非需要稳定的魔力环境，而是必须依赖混乱失衡的元素环境才能存活！这种特性，通常只存在于靠近‘世界尽头’区域的物种。”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厄丹的话，“厄丹还说了一句……嗯，原话是：‘世界尽头弥漫的那种特殊物质，其性质与你那瓶该死的‘基础教学药剂’正好完全相反！就像光与影，秩序与混沌。’” 　　莱奥斯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完全相反！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天下午成功配置又销毁的那瓶永生药水——那瓶追求极致平衡的“毒药”。也闪过了他那个大胆的构想：在平衡的临界点注入混乱，模拟遗忘之地的环境。　　厄丹叔叔曾经去过斯祖莫国北面的世界尽头。他的经验之谈无疑证实了莱奥斯的猜想。永生药水代表的“绝对平衡”，与世界尽头的“混沌失衡”是截然对立的两极。血蔷薇需要的，正是后者的环境。　　“我明白了，凯勒丝女士！这信息太关键了！”莱奥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替我谢谢厄丹叔叔！告诉他，他的发现可能帮了大忙！” 　　“能帮到你就好。”凯勒丝看到莱奥斯振奋的样子，翠绿色的眼眸也弯了起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布妮也等着听你的冒险故事呢！” 　　“知道啦！你们也保重！”莱奥斯结束了通讯。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心潮澎湃。血蔷薇带出遗忘之地的关键，似乎就在“逆转永生药”这条路上。但具体如何操作？如何将代表平衡的药剂，转化为可控的、模拟混沌失衡的药剂？厄丹不是专业炼金师，他自己也只是知道永生药的配方和原理，对更复杂的炼金转换毫无头绪。而且，世界尽头……那地方太遥远太危险了。　　兴奋过后，是更深沉的思考。他收起通讯石，回到营地。晚餐时分，他向薇拉队长和马尔库斯教授分享了厄丹关于血蔷薇需要混乱环境的信息，但隐去了永生药的部分，并提出了明天探索后厅的计划。　　“后厅是通往未勘察区域的关键，而且马尔库斯教授感知到的能量波动也来自那里。”莱奥斯分析道，“我们需要更强的照明，应对可能的幽影和其他威胁。我提议，由我、维莉娜、斯蜜里蜜斯、马尔库斯教授、巴林先生组成小队进入。其他人留守营地，随时支援。” 　　薇拉队长考虑了一下，点头同意：“可以。后厅情况未知，精干小队更灵活。务必带上最强的照明设备，维莉娜女士，请务必保护好莱奥斯阁下和马尔库斯教授。斯蜜里蜜斯女士，您的状态？” 　　“死不了。”斯蜜里蜜斯哼了一声，但脸色比白天又好了一些，“对付那些藏在影子里的东西，正好试试新玩具。”她摩挲着手中的土元素碎晶。　　马尔库斯也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道：“没问题，我对后厅的能量源也非常感兴趣。” 　　巴林灌了口酒，拍着胸脯：“交给老头子！管它什么妖魔鬼怪，一斧子劈了！” 　　夜色再次笼罩遗忘之地。营地的驱逐灯亮起，驱逐着荒野的寒意和潜在的威胁。莱奥斯躺在帐篷里，脑海中交替浮现着那块神秘金属片上的文字、厄丹叔叔关于“完全相反”的提示，以及明天即将深入的后厅黑暗。血蔷薇的难题有了方向，但遗迹深处等待他们的，是答案，还是更大的危险？悼亡山的阴影，在深秋的寒夜中，似乎变得更加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