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一十三章

　　翌日清晨，坚壳旅馆的餐厅弥漫着鱼汤和烤面包的香气。莱奥斯、斯蜜里蜜斯和维莉娜用过简单的早餐后，便在阿克门诺斯的引领下，在旅馆的一间小型会客室里，正式见到了马尔库斯教授考古队的核心成员。　　房间内气氛略显严肃。薇拉·斯特林作为队长，站在最前方。她依旧穿着那袭深蓝绣星图符文的长袍，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新加入的三人，微微颔首示意。马尔库斯教授则站在她身侧，温和地做着介绍。　　阿克门诺斯充当了临时的介绍人，他那熔金眼眸带着商人的圆滑：　　“诸位，这位是荷里米昂子爵，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逸闻学派的吟游诗人，也是我们此行的强力盟友。这两位女士是他的同伴：斯蜜里蜜斯·艾雅尼女士，月光血脉术士；维莉娜·夜影女士，经验丰富的护卫。” 　　他随即转向考古队员们：　　“这位是队长薇拉·斯特林女士，斯祖莫族的符文与古代文明专家。” 　　薇拉再次颔首，目光在莱奥斯身上停留片刻。　　“这位是埃勒·星之花阁下，高精灵考古专家。” 　　那位高挑的金发高精灵学者微微扬起下巴，尖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穿着质料上乘的浅色精灵风格学者袍，眼神淡漠地扫过莱奥斯三人，尤其在斯蜜里蜜斯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最终只是矜持地回了一个无可挑剔但缺乏温度的礼节性点头。　　“达里奥斯·罗盘先生，逻各娅考古学专家。” 　　一位约莫四十岁、棕发微卷夹杂灰丝的男子抬起头，他肤色是健康的褐色，穿着实用耐磨的深棕色皮外套，口袋鼓鼓囊囊塞满了工具和笔记。他的眼神专注有光，但仅限于在马尔库斯和薇拉介绍时抬了抬眼皮，对莱奥斯等人只是冷漠地“嗯”了一声，便又低头翻看手中的石板拓片，显然心思全在研究上。　　“斯分·竖瞳，我们的斥候。” 　　一个精瘦矮小的猫人族青年立刻挺直了腰板，浅黄褐色的皮毛，琥珀色的圆瞳闪烁着机敏的光芒。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猫耳警觉地转动着，灵活的尾巴在身后摆动。他穿着暗绿色的实用皮甲和斗篷，腰挂短剑和抓钩。“叫我斯分就行！保证不让任何‘小东西’靠近营地！”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目光在维莉娜身上好奇地多转了两圈。　　“雷娜·铁砧，可靠的战士。” 　　一位高大健壮的人类女性沉稳地点头。她深棕色的短发利落，方脸晒成古铜色，线条坚毅。身着半身锁甲和厚实的皮护具，背着一面结实的圆盾，腰间挂着沉重的钉头锤。她沉默寡言，但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磐石般的安全感。　　“卡里安·箭步，负责警戒与侦察的游侠。” 　　中等身材、黑发扎成短马尾的人类男子微微躬身，褐色眼睛锐利如鹰，即使在非战斗状态也保持着警觉。他身着轻便的褐色皮甲，斜挎长弓与箭囊，腰插两把反握匕首。“卡里安。希望旅途顺利，风景优美，敌人稀少。”他开了个轻松的玩笑，但眼神始终在观察着房间的各个角落。　　“最后这位是巴林·铁拳，我们坚实的壁垒！”阿克门诺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热情。　　敦实如岩石的山地矮人往前站了一步，浓密的棕红胡须精心编成辫子，饱经风霜的宽脸上，一双锐利的灰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磨损但坚固的链甲衫，扛着一把布满战痕的双手战斧，腰间硕大的酒壶从不离身。“巴林·铁拳，为您效劳，子爵大人！”他嗓门洪亮，目光落在莱奥斯身上时，那份锐利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热情，“哈哈！索林那老小子没吹牛！酒神节上远远见过您，子爵大人！您主持的宴会，那气氛，那美酒！索林可没少夸您是他见过最够意思的领主！能和索林做朋友的人，一定错不了！” 　　莱奥斯对这位豪爽的矮人战士顿生好感：“巴林·铁拳，久仰。索林是我的挚友，能认识他的朋友，是我的荣幸。”他依次向其他队员点头致意：“斯特林队长，星之花阁下，罗盘先生，斯分先生，铁砧女士，箭步先生。很高兴能与诸位同行探索遗忘之地的秘密。” 　　简单的会面结束。薇拉队长言简意赅地再次强调了集合时间和地点，并分配了登船前的最后准备工作。达里奥斯立刻抱着他的石板拓片出了门，埃勒矜持地表示要去图书馆查阅最后一份资料，薇拉、雷娜和卡里安也各自去检查装备。斯分则像一阵风似的溜了出去，开始履行他斥候的职责——提前熟悉港口环境。　　“子爵大人！”巴林热情地招呼道，“时间还早，要不要去见识见识利爪熔城的铸币厂？虽然核心车间进不去，但那建筑本身也值得一看！保证让你大开眼界！”他拍了拍腰间的酒壶，“逛完了，老巴林请你们喝一杯！这地方的猫人酒，也别有一番风味！” 　　斯蜜里蜜斯对参观铸币厂兴趣缺乏，但听到“喝一杯”时，兜帽下的红唇似乎动了动。维莉娜则看向莱奥斯，等待他的决定。　　“那就麻烦您了，巴林。”莱奥斯欣然同意。参观铸币厂是个了解这座城市的好机会，而且他确实需要采购一些东西。　　在巴林的带领下，四人来到了宝石商会联合的核心区域之一——宝石币铸币厂。高耸的、由熔岩岩块和特殊合金构筑的巨大建筑群矗立眼前，散发着金属与魔力的独特气息，守卫森严。正如巴林所说，他们只能在外围参观宏伟的建筑外观和展示厅里一些公开的、不涉及核心工艺的宝石币样品和历史介绍。那些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宝石币让莱奥斯再次感叹这个商业国度的富庶与工艺精湛。　　临近中午，巴林兑现承诺，带着三人来到港口区一家热闹的、名为“熔岩烈爪”的猫人族特色酒馆。里面充满了辛辣香料和烈酒的味道。巴林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大桌菜和几种当地有名的烈酒。　　趁着点酒，莱奥斯也办起了正事。他取出了妄言酒壶普拉。　　“普拉，开工了。三种当地最好的烈酒，各来五升。” 　　普拉挑剔的语气传出：“哼，猫人族的酒？希望能有几分烈性，别像他们的爪子一样软绵绵的！” 　　莱奥斯无视吐槽，让侍者将三种不同的、香气浓烈扑鼻的猫人族特色烈酒倒入普拉张开的壶口。每种酒液都注满了五升的份额。接着，他又指向一种最廉价的、味道刺鼻的劣质酒：“这种，再来十升。”这显然是为“微醺灵感”准备的弹药。　　普拉立刻发出强烈的抗议：“小子！你竟敢用这种刷锅水来亵渎神圣的容器！这是对伊阿科斯之名蒙羞！” 　　“特殊情况，普拉，忍耐一下。”莱奥斯安抚道，强行将十升劣质酒也灌了进去。普拉壶身上嫌弃的光芒闪烁了好几下才平息。　　酒足饭饱后，莱奥斯又独自去了一家魔法物品商店，购买了五份粉碎音波卷轴和五份飞行术卷轴，作为应对遗迹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的储备。　　午后，深秋的太阳虽然不算炽烈，但对于斯蜜里蜜斯和维莉娜来说依然不太舒适。巴林表示要去铁匠铺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备用斧头。斯蜜里蜜斯则慵懒地表示要回旅馆休息，顺便消化一下烈酒。莱奥斯便带着维莉娜在港口区的荫凉集市短暂地逛了逛，享受了片刻难得的二人时光。维莉娜虽然依旧沉默，但冷玉般的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会主动牵住莱奥斯的手。不过阳光渐强，两人很快也返回了坚壳旅馆。维莉娜直接回房间休息，躲避光线。　　莱奥斯没有立刻回房。他看到龟人老板卡洛尼斯正慢悠悠地擦拭着前台，便走了过去。　　“卡洛尼斯先生，能耽误您片刻吗？” 　　龟人老者抬起头，深绿色的皱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圆框眼镜后的眼睛透着智慧：“当然，子爵大人。请说。” 　　“只是有些好奇，”莱奥斯倚在前台，“像您这样……习惯于四海遨游的种族，为何会选择在利爪熔城定居下来？这里虽然繁华，但似乎……与辽阔的海洋还是有些不同。” 　　卡洛尼斯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流露出追忆的神色：“是啊……海洋是家。但家，有时候也需要一个停泊的港湾。”他低沉缓慢的声音带着岁月的回响，“许多年前，一场可怕的风暴……让我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让我漂泊到了这里。是马尔库斯……他当时还很年轻，但已经是个充满求知欲的学者了。他帮助了我，给了我一个安身之所，也让我看到了这座熔岩之城的独特魅力和……坚韧的生命力。时间久了，这里的海风、熔岩的气息，还有来来往往的故事……就都成了新的牵挂。有时候，停泊，是为了守护新的宝藏，也是为了……等待一些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潮汐。”他没有细说失去的是什么，但那份沧桑与平静的守护之意却清晰可感。他也聊了些与马尔库斯相交的琐事，言语间充满对这位温和学者的深厚情谊。　　傍晚时分，莱奥斯回到房间。维莉娜正在闭目养神。他坐到书桌前，摊开冒险笔记，在盟约历2077年8月30日这一页下，简要记录了今日的会面、采购和巴林的热情招待。　　夜色渐深，房间内只有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海浪的轻响。莱奥斯收起笔记，目光落在静静躺在桌上的妄言酒壶普拉身上。　　“普拉，”他用意念沟通，“你觉得……马尔库斯教授这个人怎么样？” 　　酒壶沉默了片刻，意念才缓缓传来，带着它惯有的、仿佛看透世事的腔调：“马尔库斯·维特里乌斯？哼，一个心里装着比图书馆还沉重秘密的学者。焦虑，不安，被某种巨大的……未知牵扯着。不过，”普拉的意念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感知，“他人不坏。至少，比那个满眼贪婪金光、尾巴摇得比狗还欢的提夫林强得多。无论是人品……还是隐藏的实力。” 　　这个评价让莱奥斯有些意外，普拉很少直接评价一个人的实力。　　“隐藏的实力？”莱奥斯追问。　　“嗯……”普拉的意念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和凝重，“很难形容。他身边……萦绕着一股非常隐晦、非常……‘异常’的波动。像是魔力，但又完全不同源，更加……古老？混乱？带着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味道’。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毛玻璃在窥视某种庞然大物……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其存在本身的‘重量’和……‘怪异’。非常不寻常，子爵。这个人，他背负的东西，恐怕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普拉的声音在莱奥斯的脑海中沉寂下去，留下一个充满谜团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