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零六章

　　深秋的晨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落叶铺满了庭院小径。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这位身兼逸闻学派吟游诗人与子爵头衔的半精灵年轻人，正站在他办公室那张堆满羊皮卷和古怪小玩意的木桌前，神情专注地清空着他的次元包。　　“呼…总算整理出来了。”莱奥斯长舒一口气，看着地上分门别类堆放的物品。大部分杂物——冒险用品、备用衣物、药剂、卷轴、法术材料包等等，都被他取了出来，放在了办公室角落。　　他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几件需要特别安置的物品。　　首先是妄言酒壶普拉。这个外表古朴奇特的扁酒壶被他郑重地放在了办公桌中央显眼的位置。“普拉，委屈你在这待半天，别捣乱。”莱奥斯对着酒壶说道。　　莱奥斯脑中传来一丝不满的轻哼，随即沉寂下去。　　然后是七株放在密封容器中的贪婪花。莱奥斯打开靠墙的魔法保鲜箱，一股稳定的低温寒气涌出。他仔细地将这个容器放了进去。“这可是重要的材料，可不能蔫了。” 　　再有就是魔石了。三块闪烁着柔和光芒的宝石。其中一块光芒已经黯淡。莱奥斯将它们也放入了保鲜箱。“十天充能…还是这里的环境稳定，次元袋包确实不行。”他记得萨米尔的叮嘱。　　最后，他将自己的新款通讯石和那支作为法器的长笛别在腰间。拿上了空空如也的次元包和此前买的次元袋。当然空着手去，总不太妥当。莱奥斯走到酒柜前，仔细挑选了两瓶酒：一瓶是带着浓郁果香的波伊娅白葡萄酒；另一瓶则是浓郁的坚果和焦糖风味、色泽深沉的波伊顿酒。虽然她之前说改造次元包是作为让她在领地定居的谢礼，但空手上门，尤其在她昨夜刚经历了“黑暗赐福”的负面效果影响之后，实在说不过去。　　“好了，该去履约了。”莱奥斯一手拎起空次元包和作为耗材的次元袋，一手提着两瓶酒，快步走向了斯蜜里蜜斯·艾雅尼的居所。　　斯蜜里蜜斯的屋子内依旧弥漫着那股特别的味道。此时深紫色的厚重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些。她本人此时正身着简单的居家服，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高背椅上，银发流淌，红宝石般的眼眸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哦？荷里米昂子爵大驾光临，还带了……伴手礼？”斯蜜里蜜斯的声音依旧带着贵族式的慵懒腔调，但少了些往日的锋锐，目光扫过莱奥斯手中的酒瓶，最后落在他另一只手上的两个次元袋上。“看来是来兑现承诺了。”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莱奥斯把东西放下。　　“斯蜜里蜜斯，”莱奥斯行了个礼，将酒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这是领地酒庄的一点心意，波伊娅和波伊顿，希望能合您口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昨晚的测试……我看你状态似乎不太好？没大碍吧？” 　　斯蜜里蜜斯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莱奥斯会特意问起这个。她下意识地用纤细的手指拢了拢垂下的银发，巧妙地遮掩了一下嘴角的尖牙，语气带着一贯的傲慢，却缓和了些许：“哼，不过是些魔力冲突的小代价，阳光下的虚弱更烦人些罢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劳子爵大人费心。”她瞥了眼酒瓶，“不过，酒我收下了。现在，把袋子给我吧，按之前说好的，帮你改制。” 　　改造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当斯蜜里蜜斯终于停下，将袋子递回时，它外观上明显缩小了一半，重量也轻了不少，但颜色和金色的藤蔓图案依旧如初。　　“试试吧，子爵大人。”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依旧高傲，但眼底有一丝完成杰作的满意。　　莱奥斯接过，立刻感受到空间的变化。内部容量从十立方米激增至二十立方米，最让他欣喜的是，原本需要单独放在夹层的妄言酒壶普拉，可以直接放进主空间了，而且精神链接畅通无阻。这意味着极大的便利。　　“太完美了，斯蜜里蜜斯！这手艺，比月色更美妙！”莱奥斯由衷赞叹，将新次元包小心收好。　　“哼，奉承话省省。”斯蜜里蜜斯别过脸，但眼角的弧度柔和了些。　　“当然当然！”莱奥斯满口答应，随即想起一事，正色道：“对了，斯蜜里蜜斯，关于‘血蔷薇’……” 　　听到这个词，斯蜜里蜜斯红宝石般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刻意维持的高傲姿态似乎有瞬间的软化，流露出一丝深藏的忧虑和渴望。“你…真打算去‘遗忘之地’？”她的声音低沉了些。　　“有这个计划。”莱奥斯点头，“线索指向那里。” 　　斯蜜里蜜斯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花纹。怕光、怕寂寞又渴望热闹的她，对遗忘之地那种地方有着本能的抗拒，但更深层的某种东西在拉扯着她。“……如果，”她抬起眼，直视莱奥斯，那目光中少了些贵族式的疏离，多了份真诚，“如果你确定要去那个鬼地方，我…可以同行。毕竟，某些古老的陷阱，血族的眼睛看得更清楚。”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略带傲慢的语气，仿佛刚才的承诺只是出于贵族义务。　　莱奥斯眼睛一亮，笑容真诚：“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下午训练场见？萨米尔应该也在。” 　　斯蜜里蜜斯矜持地点了点头：“……我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下午见。” 　　午后，宅邸后方的训练场。开阔的场地覆盖着薄霜，四周的防护结界在秋阳下泛着微光。　　场地一端，高等精灵大法师萨米尔·阿玛吉尔银发如霜，金眸沉静，正指导着斯蜜里蜜斯进行法术训练。他精准地指导着斯蜜里蜜斯，如何规避着血脉冲突。斯蜜的动作依旧优雅，但能看出她刻意控制着施法节奏，皮肤上残留的暗纹在魔力波动下若隐若现，她不时会微微蹙眉，并下意识地躲避着从结界穹顶透下的、让她感到不适的光线，巧妙地利用萨米尔的身形或场地的阴影。　　而在训练场的另一端，莱奥斯则在进行一场更“个人”也更“危险”的测试。他面前摆着几个大木桶，里面是他从酒庄取来的、酿制失败的劣质酒液。　　他首先拿起那根略有弯曲的黑色魔杖——烟幕泡泡魔杖。上次在城里用它造成的混乱记忆犹新。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最边缘，确保自己处于空旷中心，然后轻轻一挥。　　噗噗噗噗…… 　　数十个色彩斑斓的泡泡凭空出现，慢悠悠地飘散开来，覆盖了他周围近百米的范围。莱奥斯紧张地后退几步，盯着一个泡泡，用魔法伎俩隔空戳破。　　“啵！” 　　泡泡破裂的瞬间，一股浓稠、油腻的黑色烟雾猛地喷涌而出。烟雾带着刺鼻的硫黄味。莱奥斯迅速后退到安全距离，看着那团翻滚的、滋滋作响的黑雾，无奈地扶额。“萨米尔说得对……这玩意就是个移动的麻烦制造机。”他决定暂时不再尝试这充满“惊喜”的魔杖。　　接下来是重头戏——莱奥斯的自创法术“微醺灵感”。　　莱奥斯的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训练的两人，距离足有三百多米，是安全距离。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劣质酒桶。这才是主要目标——测试能力的极限范围。他清楚记得此前被失控的莱昂按在树上时，那生死关头两米范围的极限应用。现在，他需要知道，当不惜酒液代价时，能覆盖多大的区域？这关乎未来战术的制定。　　他拿起长柄木勺，舀起劣质酒液，走到脚边垫布上的妄言酒壶普拉旁。　　“普拉，开‘门’，劣质品，大量。” 　　壶盖无声滑开，语气充满嫌弃：“莱奥斯！你竟敢用这些刷桶水来亵渎神圣的容器！伊阿科斯之名在哭泣！……罢了，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好奇心，速战速决！” 　　莱奥斯无视吐槽，一勺接一勺地倒入，感知着壶内劣质酒液的数量飙升。当酒壶被装满时，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锁定了训练场另一端——距离他大约一百五十米开外——作为目标区域。　　魔力与壶中酒之精粹共鸣，一个充满疯狂诗意的魔法模型在他意识中构建。　　训练场另一端，萨米尔刚指出斯蜜里蜜斯一个施法衔接的小瑕疵，斯蜜微微喘息，正借着萨米尔身形遮挡阳光稍作休息。　　就在这时，一股混合着浓烈酒味与奇异魔力的无形潮汐，以莱奥斯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范围之大，瞬间将整个训练场的远端，包括萨米尔和斯蜜里蜜斯所在的位置，都笼罩了进去。　　萨米尔的金眸骤然锐利，几乎在波动触及的瞬间，一个半透明的法术护盾“嗡”的一声撑开，将他自身和身旁的斯蜜里蜜斯牢牢护住。斯蜜里蜜斯也感觉到了那股席卷而来的、令人眩晕的魔力，红瞳闪过一丝惊愕，身体下意识地又往萨米尔的护盾和阴影深处缩了缩。　　莱奥斯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成功了！范围远超预期！但下一秒，他看到远处那骤然亮起的护盾和斯蜜惊疑警惕的姿态，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糟了！他忘了提前警告他们！这个能力一旦发动，范围内的所有活物，除了他自己，都会被无差别地卷入那诡异的“酒神状态”！　　“该死！”莱奥斯暗骂一声，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刺剑“瑟兰之息”，尽管他深知自己那华而不实的剑术在这种突发状况下可能连斯蜜乱挥的匕首都挡不住。他紧张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护盾中的两人，祈祷着那劣质酒液带来的混乱魔力能被萨米尔的护盾隔绝，或者他们自身的抗力足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