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章

　　“凯勒丝。”莱奥斯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僵持。他和恩娜快步走上前。　　凯勒丝看到莱奥斯，紧绷的神情明显一松，翠绿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和如释重负，随即又恢复了总务官的严谨，她微微躬身：“莱奥斯大人，您回来了。这位艾雅尼女士自称是您的客人，昨夜抵达并要求进入宅邸等候。按照规程，在您未确认前……” 　　“我明白了。”莱奥斯点点头，目光转向斯蜜里蜜斯，“艾雅尼女士的确是我的客人。凯勒丝，职责所在，你做得很好。”他安抚了一句恪尽职守的总务官，又对斯蜜里蜜斯道，“外面日头渐盛，请随我进客厅谈吧。” 　　斯蜜里蜜斯冷哼一声，但看到莱奥斯出现，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那股迫人的威压悄然收敛。凯勒丝这才侧身，打开了宅邸大门。　　恩娜翡翠色的猫瞳在斯蜜里蜜斯和凯勒丝之间扫了一眼，尾巴尖轻轻一甩。“大人，我先去处理积压的事务了。”她对莱奥斯说道，显然知道接下来的谈话自己不便在场，也无意参与。她向凯勒丝点头示意，便步履轻快地穿过门厅，消失在通往侧翼办公区的走廊里。　　宽敞明亮的客厅内，凯勒丝亲自为莱奥斯和斯蜜里蜜斯奉上两杯温水，然后安静地侍立在莱奥斯身侧稍后的位置，眼神中依旧带着审视，但姿态已转为守护。　　莱奥斯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斯蜜里蜜斯，晨曦透过高窗洒在她深紫色的裙摆上，让她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蜷缩进沙发的阴影里。“艾雅尼女士，”莱奥斯开口，“我记得在商都时，你提及铸币节后会返回遗忘之地？” 　　斯蜜里蜜斯端起水杯，指尖冰凉，她抿了一小口，仿佛只是为了缓解阳光带来的不适。“计划…有所变更。”她放下杯子，红宝石般的眼眸直视莱奥斯，“首先，莱昂那个蠢货还在这里。二十年不见，我得看看他是不是已经把脑子彻底泡在麦酒里了。”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刻薄，但提及莱昂时，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淡的暖意一闪而逝。“其次，”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遗忘之地…并非我理想中的归处。月光血脉在那里，也并非如你所想那般受待见。”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尖牙在阴影中微闪，“相比之下，在人类或其他种族国度，排斥的目光虽不少，但至少…不那么集中和致命。我托人详细调查过荷里米昂，”她看向莱奥斯，目光坦诚了些，“这里容纳了众多非人族裔，秩序井然，连莱昂那样的…不稳定因素都能安稳生活。我想，这里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艾雅尼女士，”凯勒丝适时地插话，声音平和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荷里米昂欢迎所有愿意遵守领地法律、为领地做出贡献的居民。但移民定居，尤其是…特殊种族的定居，有严格的审核流程和准入条件。我们需要评估您的身份背景、定居意图、潜在风险以及您能为领地带来的价值。”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但莱奥斯能听出她话语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既视感”。显然，维莉娜·夜影当初的“投奔”方式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斯蜜里蜜斯似乎早有准备。她优雅地抬起手，掌心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巧的、深紫色、表面绣着精致新月图案的丝质袋子，袋子口径极小，仿佛只能装下几枚金币。“特殊人才？特殊贡献？”她纤细的手指灵巧地解开袋口的银丝绳结，手腕一翻——一个半人高的、镶嵌着秘银和月光石的华丽立式穿衣镜竟被她如同变戏法般轻松地从那个小袋子里“抽”了出来，稳稳地立在地毯上。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那袋子连接着另一个次元空间。　　凯勒丝的翠绿色眼眸瞬间睁大了一瞬，即使以她的阅历，也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且稳定的储物道具。　　“一点小把戏罢了，”斯蜜里蜜斯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展示了一件普通物品，随手又将镜子“塞”回了小袋子，袋子在她手中消失不见。“我擅长制作带有魔法效果的服饰和物品，尤其是布艺相关。至于这个包…”她微微一顿，似乎不太情愿承认，“算是一次…意外成功的产物。用它来搬家，很方便。我想，这应该能证明我的‘特殊’之处？而且，我所有的家当都在里面，自给自足，无需额外安置。”她看向凯勒丝，红瞳中带着一丝挑战，“至于住所，我不需要麻烦宅邸。只需在领地内，比如距离宅邸一公里外的林间空地，给我一块许可之地。我会雇佣工人处理必要的木工结构，至于墙体地基…”她指尖在空中虚划，一小撮从地毯缝隙里飘起的灰尘瞬间在她指尖凝聚、塑形，变成一个微缩的、栩栩如生的城堡模型。“塑土术，一个戏法，足够我为自己建造一个遮风挡雨的居所了。” 　　莱奥斯看着那瞬间成型又散落的微缩城堡，心中了然。斯蜜里蜜斯确实做足了功课，展示的能力也足够有说服力。“凯勒丝，你看？”他征询总务官的意见。　　凯勒丝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斯蜜里蜜斯平静的脸上和那个消失的袋子位置停留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艾雅尼女士展示的能力…确实符合特殊人才引进的标准。只要您遵守荷里米昂的法律，不危害领地安全，您的定居申请，原则上可以获得批准。具体的登记手续和土地划拨许可，稍后我会安排人员与您对接。”她公事公办地补充道，“当然，您的居所必须符合领地建筑规范，位置也需要规划部门审核，不能随意选址。” 　　斯蜜里蜜斯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可以。” 　　莱奥斯想起什么，提醒道：“对了，艾雅尼女士。在领地森林深处，居住着我的叔叔厄丹，他是一位大地结社的德鲁伊。除了诺敏所在的孢子结社，大多数德鲁伊教派对血族…观感并不友善。若在林中遇到他，最好…保持距离。”他委婉地提醒。　　斯蜜里蜜斯红瞳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谨慎：“大地结社…我明白了。多谢提醒，我会注意避开。”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斯蜜里蜜斯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那么，我先去处理定居事宜了。待居所落成，再正式拜访，子爵大人。”她微微颔首，在凯勒丝的示意下，由一名等候在门厅的仆人引领着离开了客厅，准备去规划部门办理手续。　　客厅里只剩下莱奥斯和凯勒丝。凯勒丝看向莱奥斯，那份公事公办的严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关切和一丝欲言又止。“大人，您这次虹脊商都之行……”她显然想详细了解此行的波折，尤其是那些隐藏在官方通报下的暗流。　　然而，她的话刚开了个头，一个如同清泉流淌般悦耳、带着俏皮笑意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啊！莱奥斯！你终于回来啦！” 　　只见艾莉亚·晨星轻盈地跳进了客厅。她穿着一身舒适的浅绿色居家便裙，深栗色的微卷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绿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见到莱奥斯的喜悦。她怀里抱着一把精致的鲁特琴。　　“凯勒丝女士也在？”艾莉亚仿佛才看到凯勒丝，露出一个甜美无邪的笑容，随即又转向莱奥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莱奥斯，你答应过要指导我鲁特琴的新指法的！我都练习好久了，有几个地方总是卡住，怎么也弹不好。现在正好有空，拜托拜托，就一小会儿！”她抱着琴，用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望着莱奥斯，仿佛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凯勒丝看着艾莉亚，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她太清楚这位半精灵少女的身份和女王陛下的用意了，这“恰到好处”的打断，绝非偶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艾莉亚却已经亲昵地拉住了莱奥斯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走嘛走嘛！去我房间，那里安静！我保证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或者说，莱奥斯面对她这纯粹的热情和“正当理由”，一时也不知如何拒绝。　　莱奥斯无奈地看了一眼凯勒丝，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和“稍后再说”的安抚。　　凯勒丝看着被艾莉亚半拖半拽拉向二楼东侧房间的莱奥斯，只能将嘴边关于虹脊商都的疑问暂时咽了回去。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她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水杯，转身离开了客厅。汇报，只能再找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