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十章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在略显安静的街道上。酒神节临近的气息愈发浓郁，不少店铺已经开始悬挂彩带。莱奥斯没有带诺敏，而是和艾莉亚·晨星一同再次来到了暮途诗人酒馆。　　推开酒馆大门，熟悉的麦酒香和木料气息扑面而来。与昨日清晨的死寂不同，此刻虽还未到营业高峰，但吧台后那个忙碌的、穿着宽松亚麻衬衫的健壮身影，让莱奥斯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莱昂·塞勒诺斯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用力擦拭着一个橡木啤酒杯。他脸上带着一丝宿醉般的疲惫，但精神头还不错。看到莱奥斯和艾莉亚进来，他放下杯子，咧开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哈！子爵大人！还有晨星小姐！这么早？来杯提神的麦芽酒醒醒脑？”莱昂的声音依旧洪亮，只是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不用了，莱昂。”莱奥斯走到吧台前，仔细打量着他，“看起来气色不错。身体…都恢复了？” 　　莱昂擦拭吧台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恢复？嗐！就是喝大了，在森林里摔了个狗啃泥，皮外伤罢了！睡一觉就没事了。”他拍着胸脯，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心有余悸的阴影。“倒是子爵大人您，还有那位冷冰冰的小姐，昨天真是麻烦你们了，把我这头‘醉熊’从林子里拖回来。” 　　莱奥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举手之劳。不过莱昂，下次可别喝这么多了，伤身。”他话里有话。　　莱昂哈哈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朝莱奥斯挤了挤眼：“对了，大人，您那位总是一副‘生人勿近’表情的德鲁伊朋友呢？昨天她看我那眼神，啧啧，跟看一块烂木头似的。” 　　“诺敏有自己的事。”莱奥斯简单回答，脑海中浮现诺敏离开时那比平时更冷的侧脸。她去找厄丹叔叔继续那场关于德鲁伊教义的无休止辩论了，想必此刻正被厄丹那套理论气得够呛。　　“艾莉亚，想喝点什么吗？让亚当给你调一杯，他的手艺最近很有长进。”莱奥斯示意艾莉亚坐下，自己则对莱昂使了个眼色，“莱昂，方便聊聊吗？关于…酒窖里那批新到的矮人麦酒。” 　　莱昂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放下抹布，点点头：“当然，大人。亚当，招呼好晨星小姐。”他引着莱奥斯走向通往酒窖的厚重木门。　　吧台边，艾莉亚坐在高脚凳上，好奇地看着酒保亚当熟练地擦拭着玻璃杯。亚当是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晨星小姐，您想喝点什么？我们新到了一批精灵果酿，口感很清爽。”亚当微笑着问，声音干净利落。　　“谢谢，亚当。就给我一杯清水吧，早上不太习惯喝酒。”艾莉亚回以礼貌的微笑，双眸落在亚当那双灵巧翻飞的手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是长相，而是一种…气质？或者是他偶尔抬眼看人时，那专注的眼神？非常模糊，却挥之不去。　　亚当倒了一杯清水放在艾莉亚面前。“好的，小姐。您和子爵大人看起来很熟？”他随口问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艾莉亚那精致的面容。亚当的心中也升起一丝异样。这位晨星小姐的眼睛，还有她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让他莫名想起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只存在于模糊童年记忆里的人影。一个同样有着温暖笑容、会弹奏奇怪乐器的异母兄长？他摇了摇头，甩掉这荒谬的联想。艾兰哥哥怎么可能和子爵大人的贵客有关？　　“嗯，认识有一段时间了。”艾莉亚含糊地应道，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着心中的那点莫名的悸动。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各自沉浸在那份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中，却又都默契地没有深究。　　酒窖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陈年橡木桶的气息。莱昂没有走向那些巨大的酒桶，而是靠在一个堆满空酒瓶的木架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难后的疲惫和后怕。　　“子爵大人…”莱昂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天…不只是喝断片那么简单，对吗？我…是不是又…” 　　莱奥斯看着这位平日里豪爽的狼人朋友，此刻像一头受伤的困兽。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的‘老毛病’，这次发作得很厉害。普通的阳光…压不住它了。” 　　莱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该死…我就知道！那种感觉…那种要把一切都撕碎的疯狂…又回来了！上一次这么严重…还是二十年前…”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感激，还有一丝…怀念？　　“二十年前？”莱奥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间点。　　“嗯。”莱昂点点头，声音更低沉了，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那次…比这次还糟。我差点毁了半个街区…最后是一个…嗯…一个非常特别的‘朋友’救了我。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家伙。”他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一个怕光怕得要死，偏偏又跟月光扯不清关系的…怪胎术士。她用了某种…很特别的光，才把我这头疯狼按下去。”他没有说出她的名字和身份，但“怕光”、“月光术士”这几个关键词，已足够在莱奥斯心中勾勒出一个神秘而矛盾的形象。　　“一个…使用月光法术的朋友？”莱奥斯若有所思，这确实颠覆了他对狼人交际圈的认知。　　“是啊，一个损友，互相看不顺眼，又…互相救过命的那种。”莱昂苦笑一声，甩甩头，似乎不想再多谈过去，“总之，这次多亏了您和那位德鲁伊小姐。特别是最后那道强光…是叫‘昼明术’吧？” 　　“是诺敏施展的昼明术。”莱奥斯确认道，“莱昂，这种严重的发作虽然罕见，但不得不防。我建议你…”他从腰间的次元袋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份印有洛斯城官方魔法物品商店标记的价目表，指着其中一行，“随身携带一些‘昼明术’卷轴。三环法术卷轴，价格很亲民，一打十二张才六个德拉康银币。以你的财力，完全负担得起。放在酒馆里、家里，甚至贴身带一两张。万一…再有紧急情况，就算没有德鲁伊在场，普通人也能用它争取时间，或者…至少能让你清醒过来，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到天亮。” 　　莱昂接过价目表，看着上面标注的价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六个德拉康…确实不贵。以前这种卷轴可是天价。”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认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伪装，“子爵大人…谢谢。不只是为这个建议。”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或者至少，能猜到大概。谢谢您…没把我当怪物处理掉。也谢谢您…帮我保守秘密，还编了个的借口安抚大家。” 　　莱奥斯拍了拍莱昂坚实的肩膀：“你本来就不是怪物，莱昂。你是我荷里米昂领的守法公民，是‘暮途诗人’的好老板。下次少喝点…嗯，我是说，多注意身体。”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那份沉重的秘密和昨日的生死危机，在这昏暗的酒窖里，化为了男人间无需多言的信任与默契。　　当莱奥斯和莱昂重新回到光线明亮的酒馆大厅时，艾莉亚和亚当之间的那点微妙气氛已经散去。亚当正在吧台后忙碌地准备着开业的酒水，艾莉亚则小口喝着水，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