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十七章

　　炙热的午后阳光烘烤着贫瘠的山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以及巨人身上特有的、如同腐烂沼泽般的恶臭。布妮·石头，这位半身人侦察队长兼莱奥斯子爵的临时贴身护卫，此刻正完美地隐匿在嶙峋怪石后的枯草丛中。她那双猎人独有的锐利眼睛正透过稀疏的草叶缝隙瞬间锁定了前方山谷空地上的两个巨大威胁——两个正在翻检三具破碎冒险者遗骸的山丘巨人。　　就在这时，布妮感到贴身穿着的那件带有魔法效果的皮甲内衬，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感，同时甲片边缘泛起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乳白色微光。这光芒是无声的警报，是她作为“巨人杀手”无数次死里逃生的倚仗之一。目标就在眼前，而且不止一个。她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同时用极轻微的手势示意身边的莱奥斯：目标确认，极度危险。　　在她身边的是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是半精灵吟游诗人兼荷里米昂子爵。诗人身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黄色精灵斗篷。这斗篷与他的内置甲一样，都是他至关重要的保命道具，由他那位木精灵母亲莉雅托付精灵工匠大师精心制作后，亲自赠予他的成年礼物。此刻，在拉下兜帽后斗篷将他几乎完美地融入了岩石的阴影里，如同成为这片山体的一部分。　　莱奥斯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遗骸，眉头微蹙。布妮护甲的微光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这无声的确认让气氛更加凝重。他们此行本是应好友索林·霜须的请求。这位霜须氏族的山地矮人铁匠大师为了打造他那身引以为豪的精工重甲和那面抗法盾牌，几乎掏空了积蓄，这才在镇长的建议下来南方矿洞“碰碰运气”。莱奥斯本可以待在小镇里享受假期，但朋友有求，又有布妮这位可靠的护卫队长随行，权当一次刺激的远足。只是没想到，寻宝之路的开端就如此血腥，还引来了巨人。　　不远处的另一堆巨石后，索林·霜须正焦躁地用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浓密的，如同结霜一般的灰白色长须。他那身装饰有霜须氏族的符文的重型板甲异常厚重，也彻底断绝了潜行的可能。莱奥斯无声地挪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索林，硬骨头。去前面开阔地，弄出点大动静，把他们引开。目标棘手，抗住第一下。” 　　索林浓密长须下的脸庞咧出一个好战的笑容，眼中熔炉般的火焰。“正合我意！让这些臭烘烘的大个子尝尝矮人战锤的滋味！”他不再隐藏，猛地站起，沉重的板甲发出哐当之声。他抡起矮人飞锤，用尽全力“轰！！！”地砸在旁边一块坚硬花岗岩上。碎石四射，巨响回荡，同时矮人怒吼炸响：“嘿！粪坑里打滚的蠢货！翻死人垃圾很得意？来啊！霜须氏族的索林在此，你们的脑袋正好给我的锤子开开荤！” 　　两个巨人惊得猛地转身，狂暴的怒意瞬间淹没他们浑浊的小眼。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他们如同战争巨兽般挥舞着手中的巨大木棒，地动山摇地冲向索林。　　“来吧，渣滓！”索林矮壮身躯如钢桩般钉入大地，将厚实的抗法盾牌稳稳顶在身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砰！轰隆！”毁灭性的力量几乎同时砸在盾牌上。刺耳的撞击声和木头碎裂声炸响。索林脚下碎石激射，双腿如钢柱钉住，这身装备硬生生扛住双重打击。抗法盾凹痕显现，矮人战士发出一声带着轻微的闷哼，身形纹丝未动。　　就在攻击落下的瞬间，莱奥斯掀开兜帽，抽出瑟兰长笛，目光锁定布妮，吹奏出一串短促激昂的曲调。“布妮！让他们见识‘巨人杀手’的裁决！！”诗人激励的无形力量瞬间注入布妮身体。　　布妮早已蓄势待发，投石索化作虚影。“巨人杀手”的冷酷目光锁定宿敌关节、太阳穴、韧带。这些致命的弱点在她被激励强化的感知下，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清晰。　　“嗖！嗖！嗖！嗖！” 　　四道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连成一片致命的和弦。布妮的手臂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每一次挥动投石索，都有一颗看似普通，却在她注入宿敌之怒和传古武器力量后骤然膨胀的石弹激射而出。它们在空中诡异地变大，从拳头大小瞬间膨胀到如同小型投石机抛出的弹丸。更令人惊骇的是，布妮运用了难以想象的技巧和预判，让这四颗巨大的石弹并非射向单一目标，而是在空中划出致命的、相互交错的弧线，如同四颗被精准操控的流星，分毫不差地覆盖了两个巨人庞大身躯上最致命的弱点。　　“扑哧！咔嚓！扑哧！咔嚓！” 　　重击与骨裂声炸响，肩关节粉碎！膝韧带撕裂！肋骨折断！手肘受创！布妮的石弹精准重创两巨人关键部位。　　与此同时，索林发出地鸣般的咆哮：“尝尝矮人的愤怒吧！”他挥着矮人飞锤对着面前两个巨人攻来。战锤锤头先扫断左边巨人小腿胫骨，再顺势砸在另一巨人腰腹。　　在遭到如此猛烈的重击后，其中一个巨人轰然倒地，口喷血沫，只剩抽搐；另一个气得发疯，挣扎着要扑向索林。　　莱奥斯眼神锐利，决定控制住核心威胁。他飞快取出包中的铁片，吟唱法术咒文，手指精准指向那个狂暴的巨人。　　“令寒铁束缚住你的身躯！” 　　一束电光瞬间击中了巨人。他原本向前猛冲的身躯猛忽地僵直，高举手臂凝固，狂怒表情冻结，随后摊在地上，只剩眼珠惊恐转动——怪物定身术开始生效。　　“布妮！解决重伤的！”莱奥斯声音冷静果断。　　布妮投石索早已蓄力，目光快速锁定那个重伤巨人的太阳穴。手腕一抖，巨大的石弹立时飞出。　　“噗！”闷响中，石弹没入太阳穴。巨大头颅后仰，眼神涣散，抽搐停止。　　索林矮人怒火集中于被麻痹的巨人。他低吼如火山喷发，战锤全力高高抡起，瞄准头颅正中，带着怒火狠狠砸下。　　轰咔——！！！　　头颅如西瓜般变形、碎裂、迸裂。在一瞬间夺走了他的生命。　　死寂笼罩山谷。　　只有山风掠过岩石的呜咽，布妮略显急促的喘息，以及索林厚重铠甲下的沉重呼吸声。浓重的血腥味、尘土味和巨人身上残留的恶臭弥漫在午后炽热的空气中。两座如同小山般的威胁，在短短两次致命的配合打击下，彻底变成了两具毫无生气的巨大尸骸。　　莱奥斯此时把作为法术媒介的铁片和诗人的法器长笛放回了包中。布妮则默默收起了她那不起眼却致命的投石索，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过滤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她走到莱奥斯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巨人留下的皮袋和周围环境，履行着她侦察队长和护卫的职责。　　“安全了，莱奥斯哥哥。但此地不宜久留。”她的汇报简洁而专业，目光落在莱奥斯身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穿着的皮甲内衬。护甲那微弱的乳白色光芒，在巨人倒下后并未完全熄灭，反而还在闪烁着。这反常的现象让她一瞬间紧绷了神经。她立刻压低声音，急促地补充道：“莱奥斯哥哥，光没灭，附近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