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十五章

　　晨雾在松林间氤氲，莱奥斯右手虚按在刺剑护手上，剑身划出优美的弧线停在半空中。蕨丛簌簌震颤时，三名民兵已本能地拔剑围成半圆，其余人也各自取出武器蓄势待发。直到沾着露水的木精灵从灌木跨出，伴随着橡木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众人紧绷的肌肉才随着莱奥斯收剑的动作松弛下来。　　“您总该提前打个招呼，厄丹叔叔。”莱奥斯将刺剑收入剑鞘中，目光却紧盯对方袍角沾着的荧光菌丝，“不知您为何会离开隐修地？” 　　厄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身面向了莱奥斯：“小洛斯，受你所托我是来这里找野生的荧光伞菌的。不过可惜并没有任何收获。” 　　“关于这点……”莱奥斯看向正在发呆的诺敏，“或许这就是理由吧！” 　　诺敏依旧眼神呆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这位是孢子结社大德鲁伊诺敏，现在是我的同伴。”见诺敏没有回应，莱奥斯只得亲自介绍，“我基本断定是他们的能力所为。” 　　“幸会，我是大地结社的厄丹。”厄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蔑，“这位异端小姑娘。” 　　“异端？”诺敏听到这个词，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我们这是完善德鲁伊教义。” 　　厄丹的橡木杖重重杵地，语气却依然平静：“完善教义？这是曲解。只有我们大地结社才是正统。万物生灵均是自然平衡的一部分，但死亡不是，它只能代表灾厄。” 　　诺敏取出次元包中的根深蒂固法杖指向厄丹：“生与死本就属于大循环周期，死亡也并非生命的终结，而是转化为另一种新形式的生命形态。” 　　“荒谬！”厄丹的橡木杖敲得地面咚咚作响，“照你这么说，那些骷髅僵尸也是生命？” 　　“你这是歪理！”诺敏激动地将法杖重重摔在地上，“那么为何札卡琳涅和斯捷尔戈斯要同时出现呢？” 　　厄丹愣了一下，随即反驳：“现在探讨的是德鲁伊教义，别把话题引到生命和死亡的定义上……” 　　“够了！”浑厚的男声从一旁传出，镇长雷恩·维克托走到两人之间，“两位德鲁伊，悼亡镇的待客之道可不是让贵客在镇门口舞刀弄枪。” 　　诺敏突然轻笑出声，捡起地上的法杖放回次元包中。“厄丹先生，看来镇长先生不希望我们继续谈论这个问题了。”她语气恢复平静，“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好好探讨这个问题吧。那么我就先回去了。”诺敏说罢便转身离去。　　厄丹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橡木杖在地上犁出深痕：“真是狂妄的小姑娘！” 　　“厄丹叔叔！”莱奥斯走到厄丹跟前，“我曾听凯勒丝说，您除了植物学造诣颇深外，在炼金术上也颇有研究。您当年专心研究的炼金基础教学药剂……” 　　厄丹赶紧将莱奥斯拉到了一边：“列位，我们叔侄俩想单独叙叙旧，就请你们先回小镇吧！”雷恩会意地点点头，带领民兵团成员返回了小镇。　　见四下无人后，厄丹才继续说道：“那是我一生的污点，作为植物学家，我从未系统研究过炼金术。那不过是研究过程中的副产物，现在还成了反面教材，真是丢人。” 　　莱奥斯好奇地追问：“那药水配方上写的喝了可以返老还童和永生也是胡诌的了。” 　　“那是真的，这是这个药剂唯一的效果。”厄丹语气平复了些，“不过只是有些副作用。” 　　“副作用？”莱奥斯回忆着配方内容，“就是会有类似燥魔症那样的间歇性烧灼感？” 　　“没错，没错。”厄丹压低声音，“但最可怕的是发作频率会越来越高，皮肤上会出现蛛网状红色纹路，最后全身伴随着剧烈的烧蚀感痛苦死去。” 　　“您确定那不是毒药？”莱奥斯语气有些恐惧，“还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作为必考项目！” 　　“小洛斯，你今天怎么会问我这个？该不会你误喝了吧！”厄丹突然紧张地抓住莱奥斯的手，“赶紧先回领地与凯勒丝生了孩子。然后跟我一起隐修……” 　　“我没有喝过，厄丹叔叔。”莱奥斯连忙解释，“只是我在前天遇到了六个冒险者，他们的样貌有些似曾相识，所以才顺便问问。” 　　“没有就好，吓死我了。”厄丹松开手，“不过照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两年前，瑟兰蒂亚境内的隐风村发生过因偷窃引发的小规模流血事件。事后当地人说，那些人好像带走了一名学者放在杂物间的炼金配方。” 　　“这可是大麻烦，我母亲是严禁精灵的任何炼金配方外传的。”莱奥斯追问，“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厄丹语气有些愧疚：“不知道，那些人后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了。许是死了吧，一般人可撑不过那么久。” 　　莱奥斯听后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行了，我该走了，我得回去继续研究了。替我向那小姑娘带句话，下次再好好聊聊，这次是她赢了。”厄丹说完，便转身消失在晨雾中。莱奥斯整理了一下衣服，踏上了返回悼亡镇的归途。　　晨光熹微时，莱奥斯望见镇长宅邸方向腾起灰白烟柱。待他赶至，只见书房的彩绘玻璃窗尽数碎裂，焦黑的水痕在石墙上蜿蜒如泪。半身人侦察队长布妮正指挥民兵搬运熏黑的书架，镇长秘书艾薇拉·银叶攥着鹅毛笔的指尖发白，羊皮纸清单被微风掀起一角。　　“子爵大人！”布妮语气稍稍有些低沉，“镇长在花园等您。” 　　晨光熹微时，莱奥斯望见镇长宅邸方向腾起灰白烟柱。待他赶至，只见书房的彩绘玻璃窗尽数碎裂，焦黑的水痕在石墙上蜿蜒如泪。半身人侦察队长布妮正指挥民兵搬运熏黑的书架，她火红的卷发用墨绿丝带束成低垂的麻花辫，随着动作在肩头晃出弧线，健康红润的面颊上沾着烟灰：“莱奥斯大哥哥！镇长在花园等你。” 　　莱奥斯穿过焚毁的书房，只见镇长雷恩正用银剪修剪着花园中的紫阳花。这位三十四岁的圣武士有着松木般挺拔的身姿，鬓角才刚染上几缕银丝。“如您所见，莱奥斯。”他的声音如往常一般平静，“小镇最近不太平，就像十年前那样。” 　　莱奥斯望着满地残瓣与灰烬，手不自觉地放在次元包的搭扣上。他记得母亲莉雅曾说，真正高明的猎人从不会让猎物察觉陷阱的存在。　　雷恩站起了身，语气平静地说道：“从今日起，布妮将担任您的贴身护卫，直到你度假结束返回领地。您不能拒绝，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半身人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蹦跳着来到莱奥斯面前，琥珀色的瞳孔映着跳动的火光：“那么，莱奥斯大哥哥，这次就由我来保护你了！” 　　“上次镇长先生有说过，南面矿洞深处封印过许多恶魔战争的遗物。”莱奥斯回忆着镇长上次说过的话，“索林之前还说想去寻宝呢？那这次护卫工作就交给布妮了。”说罢摸了摸布妮的发梢，少女鼻尖微微翘起，享受着莱奥斯手心的温度。　　“放心吧，大哥哥。”布妮边说边后退半步，从箭袋中取出地图递给莱奥斯，“我平时总在那片区域巡逻，闭着眼都能画出地形图！” 　　莱奥斯收好地图转头看向镇长，后者仍在专注修剪紫阳花，仿佛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莱奥斯向镇长欠身致意，转身与布妮一同走向被晨光染成蜜色的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