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诸葛亮的局之诸葛怀

第14章 长安试锋

  第十四章长安试锋   ——冰河初破浪,雪刃试新磨   【行路难·长安雪】   长安雪,长安雪,一夜封尽未央阙。   琼楼玉宇皆缟素,谁见冻骨埋城堞?   君不闻——   渭水冰封三百里,流民僵卧哭声绝。   君不见——   朱门酒温炭火红,犹议胡汉何分别!   噫吁嚱!   欲破坚冰须利剑,要开生面换新帖。   泰始十七年的长安,是在一场五十年不遇的大雪中开始的。   腊月廿三,小年。本该是扫尘祭灶的时节,长安一百零八坊却寂静如坟。积雪深可没膝,压垮了贫户的茅屋,冻毙了夜宿街头的流民。唯有城中几处高门大宅,隐约传出笙歌——那是本地门阀在宴饮,庆贺“又熬过一年”。   皇城旧址,新立的“汉王府”内,炭火烧得正旺。刘渊披着貂裘,盯着案上三份奏报,脸色铁青。   第一份来自河东,墨迹犹新——是他叔父、左贤王刘宣的亲笔:“……我匈奴儿郎血战得地,今大王尽分于汉人贱民,将士寒心。若再行此荒谬之政,臣恐军心有变。”   第二份来自洛阳,是潜伏的细作密报:“诸王混战暂歇,齐王司马攸、楚王司马玮暗中遣使,欲联兵攻长安。言大王‘以夷变夏’,乃天下公敌。”   第三份最薄,也最重——是诸葛怀三日前递上的《科举试行疏》。上面详列了开春“明经科”的章程:不分胡汉,不论门第,只考实学。合格者授官,最高可至郡守。   “先生,”刘渊抬眼,看向坐在下首的诸葛怀,“这三份奏报,你都看了。说说,朕该如何?”   诸葛怀放下茶盏。茶是江南来的新茶,在长安这苦寒之地,是难得的奢侈。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三件事,实则一事——人心向背。”   “哦?”   “左贤王所虑,是匈奴将士之心。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求的是财帛女子,土地奴隶。大王却将土地分给汉人流民,将士自然不满。此为‘利’心未满。”   “洛阳诸王所惧,是士族门阀之心。他们怕大王真破了九品中正,断了他们的仕途垄断。此为‘权’心将失。”   “至于科举——”诸葛怀拿起那份《试行疏》,“要收的,是天下寒士之心,是千万百姓之心。他们求的,不过是一条活路,一点公平。”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刘渊:   “三心相争,大王要取哪颗心?”   问题很尖锐。刘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疲惫:   “朕都想要。将士之心,不可失,失了无兵可用。士族之心,不能全弃,弃了无人治国。寒士百姓之心……朕更想要,因为那才是真正的天下。”   “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诸葛怀平静道,“大王需有取舍。”   “如何取舍?”   “以利安将士,以权抚士族,以道收民心。”   “具体呢?”   诸葛怀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那是墨家弟子花了三个月勘绘的“关中三十六郡形势图”,山川城池,丁口田亩,标注得密密麻麻。   “左贤王要利,可以给。”他手指点向陇西,“此处有羌、氐部落三十七,拥众十万,久不臣服。若遣左贤王征讨,所得牛羊女子,皆归将士——此为‘以战养战’。”   刘渊眼睛一亮:“然陇西路险,若败……”   “故需加一条件。”诸葛怀转身,“出征将士,每人可携家眷——但不是掳掠,是‘招募’。凡愿随军屯垦的汉人流民,分田三十亩,免税三年。如此,将士得了战利,流民得了生路,陇西得了开发——三全其美。”   “妙!”刘渊抚掌,“那士族呢?”   “士族要权,也可以给。”诸葛怀指向长安城中几处高门,“王氏、韦氏、杜氏,关中三姓,树大根深。大王可下诏,三姓子弟,凡通经史者,可直接参加明经科复试——免初试。”   “这岂非违背了‘不论门第’?”   “表面看是违背,实则……”诸葛怀笑了,“大王以为,这些膏粱子弟,真能考过寒窗十年的贫士?让他们考,考不过,是他们无能,非大王不公。届时再授些虚职,养着便是——此谓‘明予实夺’。”   刘渊恍然,大笑:“好一个明予实夺!那寒士百姓之心……”   “就在这‘科举’二字。”诸葛怀走回案前,重拾那份《试行疏》,“大王,您可知为何历代皆行察举、九品,而不开科举?”   “因……门阀把持?”   “不止。”诸葛怀摇头,“更因科举一旦实行,便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寒士有了晋身之阶,便会问:为何只能做小吏?为何不能为宰相?为何土地都在豪强手中?为何税赋如此之重?”   他盯着刘渊,一字一句:   “科举开的,不只是一条仕途,是一扇门——一扇让千万人看到不公、要求改变的门。这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刘渊敛了笑容,沉默良久。   “先生是在劝朕,不要开这门?”   “不。”诸葛怀摇头,“臣是在问大王——这门开了,后果可能很严重。可能会动摇国本,可能……会反噬自身。大王,敢开吗?”   敢开吗?   三个字,重如千钧。   刘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大雪纷飞,将长安城染成一片素白。他想起二十年前,在洛阳太学读书时,曾与同窗辩论“治国之道”。那时他说:“若我得志,当开科举,废门阀,使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   同窗笑他:“刘兄胡人,也懂治国?”   是啊,他是胡人。一个胡人,要开汉人千年未有的新局,要破汉人四百年积弊——凭什么?   凭手中刀?刀可杀人,不可服心。   凭口中言?言可惑众,不可立信。   那凭什么?   他转身,看向诸葛怀。这个汉人青年,这个仇敌之子,这个本该恨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的人,此刻却坐在这里,为他谋划一条最难、也最对的路。   “先生,”他缓缓开口,“你说,朕一个匈奴人,为何要管汉人的事?为何不学先祖,劫掠一番,退回草原,逍遥自在?”   诸葛怀没有立刻回答。他提起茶壶,为两人续上热茶,蒸汽袅袅,模糊了面容。   “臣幼时,曾问父亲同样的问题。”他轻声说,“那时父亲刚平定南中,有部下建议:‘夷狄畏威不怀德,当尽屠之以绝后患。’父亲说——”   他顿了顿,模仿父亲的语气,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悲悯:   ““亮非嗜杀之人。夷狄亦人,有父母妻儿,知冷暖饥饱。若以仁待之,或可化之;若以暴制之,世世为仇。这天下,终究是人的天下,非汉胡之天下。””   帐中寂静,只有炭火噼啪。   “所以大王问为何要管汉人的事,”诸葛怀抬眼,“因为大王要的,不是匈奴单于,是天下共主。既是天下共主,就当有天下共主的胸襟——容得下汉人,也容得下匈奴人、鲜卑人、羌人、氐人……容得下所有愿在这片土地上,好好活着的人。”   刘渊浑身一震。   这话,说到了他心底最深、最不敢与人言的野望。   是,他要的不是匈奴单于。他要的是像汉高祖、汉光武那样,结束乱世,开创新朝,青史留名。   而要做这样的君王,就不能只靠刀。   “这科举……”他走回案前,手指抚过《试行疏》上的字迹,“何时可开?”   “开春,二月二,龙抬头。”诸葛怀道,“但开之前,需做三件事。”   “说。”   “一,明正典刑。”诸葛怀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录,“长安城中,有七家豪强,去岁趁灾囤粮,高价售卖,致饿死者逾千。当抄没家产,斩首示众——此为立威。”   刘渊接过名录,扫了一眼,脸色微变:“这七家里,有三家是朕麾下将领的姻亲……”   “正因是将领姻亲,才要严办。”诸葛怀目光如炬,“大王,您是要做执法如山的君王,还是要做纵容亲信的酋长?”   话很重。刘渊沉默良久,咬牙:“准!”   “二,施恩寒士。”诸葛怀又取出一份章程,“在长安、洛阳、邺城三地,设‘招贤馆’。凡来应试的寒门子弟,管吃住,赠盘缠,发冬衣。钱从抄没的豪强家产中出——此为示仁。”   “三呢?”   “三,”诸葛怀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请大王……亲自阅卷。”   刘渊愕然:“朕?可朕……”   “大王通汉文,晓经史,足以阅卷。”诸葛怀直视他,“更重要的是——大王亲自阅卷,取中的士子便是天子门生。届时,他们是感念大王的恩德,还是感念那些举荐他们的门阀?”   刘渊懂了。这是要将“君臣之义”,凌驾于“门第之恩”。一旦成功,这些新科士子便是他最忠诚的班底。   “可若……朕取不中人才,或取中了庸才,岂不贻笑大方?”   “所以臣会先筛选。”诸葛怀道,“千份卷,臣先阅,择百份佳卷呈大王。大王再择十份,定为三甲。如此,既显大王重视,又不至出错。”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刘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捡到了比传国玉玺更珍贵的宝物。   “先生,”他缓缓开口,“你为朕谋划至此,就不怕……朕鸟尽弓藏?”   又是这个问题。三个月前在雁门关问过,今日又问。   诸葛怀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臣若怕,就不会来。臣来,是因为相信——大王要的,不只是江山,是青史留名。而青史如镜,照得见忠奸,也照得见……凉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臣愿赌这一把。赌大王的胸襟,赌这天下的良心,赌这乱世之后——真能有个不一样的明天。”   刘渊盯着他,良久,长叹一声:   “好。朕……不会让你输。”   不会让你输。   五个字,是一个君王,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腊月廿八,雪停了。   汉王府前广场,人山人海。七家豪强主事被押上刑台,宣读罪状时,百姓哗然——那些囤积的粮食,那些巧取豪夺的田产,那些逼死人命的勾当,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斩!”   刘渊亲自监刑。刀光闪过,七颗人头落地,血染红了白雪。   人群中,有哭声,有骂声,但更多的,是压抑已久的欢呼。   “汉王圣明!”   “汉王为咱们做主了!”   声浪如潮,淹没了长安城。   刑场一侧的酒楼雅间,几个锦衣老者凭窗而立,面如死灰。他们是关中士族的代表,本想来为那七家求情,此刻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刘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韦氏族长韦逵声音发颤。   “不止。”杜氏族长杜预摇头,他是名将杜预之后,通晓兵事,“你们看刑场周围那些兵——不是匈奴骑兵,是汉人新军。刘渊在练兵,练一支……只听他号令的兵。”   “那科举……”   “科举一开,咱们的子弟,怕是要被那些寒门贱种踩下去了。”王氏族长王浑咬牙,“得想法子。”   “怎么想?刘渊手握重兵,又得了民心……”   “民心?”王浑冷笑,“民心如流水,今天向东,明天向西。咱们只需……”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几人面色变幻,最终,缓缓点头。   阴谋在暗处滋生。而明处,雪后初晴,长安城迎来了多年来第一个没有冻死人的早晨。   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城破天荒地解了宵禁。刘渊下令,在城中设三十六处灯棚,放粮三日,与民同乐。   是夜,满城花灯如昼。流民领了粥,领了棉衣,脸上有了笑容。孩童提着简陋的纸灯笼,在雪地里奔跑嬉笑——那是他们人生中,第一个不用担心被冻死、饿死的元宵。   诸葛怀与李雄走在街上。少年穿着新发的棉袍,怀里抱着几卷书,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   “先生,您说……我真能考中吗?”李雄有些忐忑。他虽是賨人酋长之子,但流亡多年,学问都是东拼西凑学的。   “考不中又如何?”诸葛怀拍拍他的肩,“科举不是唯一的路。天机学堂也要开了,那里教书,那里学艺,那里……一样能实现你的抱负。”   “可我想当官。”李雄仰头,眼中是不符合年龄的坚毅,“当了官,才能帮我爹,帮那些还在蜀中受苦的流民。”   诸葛怀心中一动。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原来,这火种,真的会传。   “那就好好考。”他说,“但记住——当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像今夜这样,安心看一场灯。”   李雄重重点头。   两人走到皇城旧址,这里新立了一座高台,是刘渊命人搭建的“观灯台”。台上,刘渊正与几位归顺的晋室旧臣饮酒赏灯。见诸葛怀来,招手让他上去。   “先生来得正好。”刘渊笑道,已有三分醉意,“朕与诸公在打赌——赌这科举,能取中多少真才。”   诸葛怀行礼:“大王希望取中多少?”   “自然是多多益善。”刘渊指着台下万千灯火,“你看这长安城,冻饿而死者少了,欢声笑语多了。为何?因朕让他们看到了希望。科举,便是最大的希望——告诉那些寒门子弟:你们,也有机会。”   一位老臣摇头:“大王仁德。然老臣担忧……寒门骤贵,不知礼法,恐生祸乱。”   “礼法?”刘渊冷笑,“张公,你所谓的礼法,可是让百姓易子而食的礼法?可是让寒士终身不得出头的礼法?若这样的礼法,乱了也罢!”   老臣语塞。   诸葛怀适时开口:“礼法本为安民。若民不安,要礼法何用?科举所取之士,或许不知高门礼仪,但知民生疾苦,知稼穑艰难——这,才是治国最需要的‘礼法’。”   刘渊抚掌:“说得好!来,先生满饮此杯!”   诸葛怀举杯,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疼,但心里却有一团火,越烧越旺。   他知道,从今夜起,再无退路。   科举,必须成。   不仅为刘渊,为天下寒士,也为了——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二月二,龙抬头。   长安城南,明经科考场外,人山人海。   三千士子,从各地赶来。有关中本地的寒门子弟,有从洛阳、邺城逃难来的落魄文人,甚至还有几个鲜卑、羌人青年——刘渊说了,不论胡汉,皆可应试。   考场是临时改建的军营,简陋,但肃穆。门口有兵士把守,查验身份,搜检夹带——规矩很严,但很公平。   李雄排着队,手心全是汗。他前面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书生,衣衫褴褛,背着一个破书箱,嘴里念念有词,在背《论语》。   “这位……兄台,”李雄忍不住问,“您考过几次了?”   老书生回头,苦笑:“三次孝廉,皆因无钱行贿,被黜落。这是第四次……若再不中,便回家种地,死了这条心。”   李雄心中一酸。他想起了蜀中那些和他爹一样的流民,那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农人。   “会中的。”他认真说,“汉王说了,这次只论文章,不论出身。”   老书生眼中闪过一丝光,但很快黯淡:“但愿吧……”   队伍缓缓前进。进了考场,按号入座。每人一桌一椅,笔墨纸砚俱全——这是刘渊特令,由汉王府出资置办,免得寒士因买不起纸笔而弃考。   考题三道。第一道,经义:“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三者孰重?”   第二道,时务:“今关中流民数十万,当如何安置?”   第三道,策论:“胡汉何以共处?”   题目公布,考场一片哗然。太实了,太锐了,完全不是以往那些空谈仁义道德的虚题。   有人欣喜——这才是他们想答的题。   有人惶恐——这怎么答?说错了会不会掉脑袋?   李雄看着考题,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他想起渭水畔那些等死的流民,想起父亲在蜀中挣扎求存的艰辛,想起诸葛怀那句“当官是为了让更多人安心看灯”。   笔落,字成。   十日后,放榜。   又是人山人海。榜文贴在汉王府前,朱底黑字,一共取了百人——比原定的五十人多了一倍,因为佳卷太多,刘渊不忍割舍。   “中了!我中了!”一个青年狂喜大叫,跪地痛哭。他是河东寒门,连续考了六年孝廉不中,家中老母为此哭瞎了眼。   “王兄,你也中了!”几个相熟的寒士相拥而泣。   李雄挤在人群中,心跳如鼓。他从最后一名往前看,看到第七十三名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李雄……巴西賨人……”   他愣住了。周围有人看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屑,也有……羡慕。   一个賨人,流民之子,居然中了。   “恭喜李兄!”之前排队时认识的老书生挤过来,满脸喜色——他也中了,第九十八名。   两人相视,忽然大笑,笑出了泪。   原来,这条路,真的能走通。   原来,这世上,真有不论出身的公平。   原来,希望,真的存在。   不远处的高楼上,刘渊与诸葛怀凭栏而望。   “先生看,”刘渊指着那些狂喜的寒士,“这便是朕要的天下。”   诸葛怀点头,眼中也有泪光。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在九品中正下郁郁不得志的英才,想起了这四百年来,被门第压得喘不过气的灵魂。   “大王,”他轻声道,“您今日给的,不只是百个官职。是千万人的梦,是一个时代的……拐点。”   刘渊转头看他:“那先生呢?先生的梦是什么?”   诸葛怀沉默良久,望向南方,望向会稽山的方向。   “臣的梦很小,”他说,“只愿有生之年,能看到这科举,不再是‘试行’;能看到这学堂,开遍九州;能看到这天下,再无门第之见,再无胡汉之别,人人……皆可凭才学,得其所。”   “人人皆可凭才学,得其所……”刘渊重复着,忽然笑了,“好梦。朕,陪你一起做。”   他转身,对身旁的范隆道:   “传旨:三日之后,汉王府设宴,款待新科百子。朕,要亲自为他们……簪花。”   “诺!”   旨意传下,人群再次沸腾。   簪花,是极高的礼遇。以往只有状元及第,才有此殊荣。如今刘渊要为百人簪花——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天下:这些人,是朕的人,是新时代的基石。   消息如风,一夜传遍关中。   有人喜,有人忧,有人……动了杀心。   当夜,长安城中某处密宅。   王浑、韦逵、杜预,关中三姓族长再次聚首。这次,他们还带来了一个人——左贤王刘宣的心腹,万夫长乌尔汗。   “刘渊这是要断咱们的根。”王浑脸色阴沉,“科举取了百人,全是他的人。再过几年,这关中,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吗?”   乌尔汗冷笑:“大王被那汉人书生蛊惑,忘了自己是谁了。咱们匈奴儿郎流血打下的江山,凭什么让这些汉人贱种做官?”   “那将军的意思是……”   “左贤王有令,”乌尔汗压低声音,“三日后夜宴,是个机会。咱们在酒中下药,控制刘渊,然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了刘渊?”韦逵一惊,“那谁继位?”   “自然是左贤王。”乌尔汗道,“左贤王答应,事成之后,关中仍归你们治理,科举……废止。”   条件很诱人。但风险也极大。   三人沉默。窗外,长安城的灯火依旧明亮,那是新时代的微光,也是旧时代的……丧钟。   许久,杜预缓缓开口:   “老夫……愿与左贤王共谋大事。”   王浑、韦逵对视一眼,也缓缓点头。   阴谋,在夜色中张开獠牙。   而皇城旧址,汉王府内,刘渊正与诸葛怀对弈。   棋至中盘,刘渊忽然道:   “先生,朕收到密报,左贤王……要反。”   诸葛怀落子的手一顿,随即恢复平静:   “大王如何知晓?”   “乌尔汗身边,有朕的人。”刘渊淡淡道,“三日后夜宴,他们要在酒中下药。”   “那大王……”   “朕要将计就计。”刘渊眼中闪过杀机,“正好,借此机会,清理门户。”   他抬头,看着诸葛怀:   “只是先生……恐怕要受些委屈。”   诸葛怀懂了。他放下棋子,整衣起身,对刘渊深揖:   “臣,愿为饵。”   愿为饵。   三个字,重如山岳。   刘渊看着他,良久,长叹一声:   “先生,是朕对不住你。”   “不。”诸葛怀摇头,“这是臣自己选的路。既入局,便要有入局的觉悟。”   他顿了顿,笑了:   “况且,臣也想看看——这新生的火种,能不能经得起……血与火的淬炼。”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依旧明亮。   而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卷尾词)   《鹧鸪天·榜下》   一夜春风入汉闱,寒门百子着新衣。   谁言王谢堂前燕,不向寻常百姓栖?   冰已破,路方崎。   从来鼎革血沾衣。   从今莫问前程险,俱在苍生望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