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方晓青浑身一紧,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聊聊,聊什么? 记忆中,姐妹俩何曾认真聊过天?可以说是从来没聊过天,姐姐所谓的聊天……大概就是指她的不良情绪的发泄。 在三姐弟中,方晓青排行老二。用妈妈的话来说,方晓青是“二夹脖子小业障,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所以,她出生后不到两个月就被送到别人家寄养。后来领回来没多久又去了宝成县大妈家寄养。再回来就已经是六岁半了。 比她年长两岁的姐姐便从始至终地排斥她,总是骂她多余,说她不是这家的人,是捡来的没人要的野孩子。小时候,她曾经很信姐姐的话,更加地谨小甚微,生怕自己被赶出去。 妈妈将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姐姐和弟弟,而对她则是各种打骂训斥之外,指挥着她做各种家务。 然而,即使这样,姐姐还是有满腔的怒火要发泄。因为母亲总是对弟弟要更好一些,姐姐便认为是因为多了方晓青,所以影响到她了。小时候有几次只有姐妹两人在家时,姐姐就像妈妈一样大骂方晓青,骂她是多余的贱货,如果没有方晓青,姐姐她自己又将会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了,母亲就会更疼爱姐姐她…… 所以,姐姐总是仇视她,做了坏事嫁祸于她,或者让她背黑锅…… 每当想起小时候的事,方晓青总是很难受…… 所以,她永远是忙忙碌碌的,不让自己有时间去想…… 可姐姐总是爱提起小时候的事,有意无意地说起方晓青多么不受家人待见,更被周围所有人讨厌,只有她是真正对方晓青好的人…… 姐姐提起的那些事,方晓青都有印象,她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招人恨…… 虽然,姐姐总说只有她是唯一真正对方晓青好的人……但是姐姐从来也没给过自己好脸色,永远是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然而,现在的姐姐是笑着的,可看上去怎么还是那么瘆得慌? 姐妹俩坐在沙发上,方晓青身体僵硬、心里忐忑,而姐姐则是笑吟吟的,“晓青,这些天我们可担心你了!你一个人孤单单的,怎么能让人放心呢?妈妈可能也是为你担心得太多了,伤神了,才出状况的……” 三天后。 早晨,方晓青一进办公室,小柳就惊讶了,“学姐,放假这三天你干什么去了啦?怎么看上去这么疲惫,就像是在工地上搬了三天砖似的!” 方晓青苦笑了下,“嗨,比搬砖还累!”说着,就近坐在大会议桌前。 “学姐,到底怎么啦?又失眠了吗?”小柳到底不放心她这个学姐。 方晓青简单地讲述了母亲和姐姐前来温居,以及最终父母、姐姐以及姐姐的两个孩子都住在她家的情况。她描述了购买卧具被褥及其它生活用品,接送孩子、照顾父母等繁重的家务工作,她的声音中透露出疲惫和担忧。 柳茵感到非常不解:“你爸妈住你那里倒是情有可原,可是你姐为什么要住你那里啊?而且还带着俩孩子!” “她说她要留在这里照顾父母,咳,我妈有血压高的老毛病,前两天我妈头晕了一次,她不放心。”方晓青嗫喏地解释。 “你姐她带着俩孩子就够她忙的了,还怎么照顾父母啊?”柳茵翻了个白眼。 “那俩孩子都上学了,这两天是我在接送他们上学放学,姐姐在家照顾父母……” 见杨教授、常教授他们走了进来,方晓青赶紧打了声招呼,缓缓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脚步沉重地走进自己的办公间。 杨教授疑惑地看看方晓青的背影,又回过头来问:“小柳,她这是怎么啦?休息了三天,反倒无精打采的?” 小柳叹了口气,简单地说了下方晓青家里的事,末了说:“我看啊,我学姐就是被她家人吃的透透的!嗨,我学姐哪儿都好,就是一对上她自己家人就特别怂,什么都听家人的,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常教授也跟着叹气,“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杨教授却皱起了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提到了研究院的一个旧规定:“教授公寓是不允许亲戚朋友随便入住的。因为咱们国家地大物博,地广人稀,许多地方都荒芜着,二十多年前有许多外国人以旅游探险的名义来偷挖我们的文物古迹,后来,为了杜绝这种现象,提高咱们考古工作的保密性,研究院规定只有员工的直系亲属才可以入住,而且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他继续说:“小柳,你去提醒一下你这个呆学姐,她需要尽快向研究院提出申请,看看是否有可能让她的家人特别是姐姐什么的,是否合法地在这里居住。” 小柳蹦了起来,“对呀,我怎么忘了这茬?她姐姐肯定不是直系亲属啊!直系亲属,是指和自己有直接血缘关系或婚姻关系的人,即直系血亲和直系姻亲,如指配偶、父母、子女、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孙子女和外孙子女。对吧?” 方晓青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发呆。 这三天她好像是一个牵线木偶似的被家人操纵着,过得浑浑噩噩的,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这回她终于能够静下来想一想了…… 过去种种憋屈的事情和一些被忽略掉的不合理的细节,在她脑海里飞快闪过…… 包括姐姐颇具迷惑性的话、母亲奇怪的言谈举止…… 将所有事情捋清之后,方晓青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母亲这次是在装晕吗?她以前的每一次都是装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