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世界尽头归来

第七十七章 遭遇与激斗(下)

  “是宫允叔叔吧。”   “你是谁......”   噪音不绝于耳,是此起彼伏的呐喊与枪响声。   可在某时某刻,却灌入了一抹银铃般的嗓音。   宫允暂时恢复意识,旋即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身旁的少女。   “我是建光的朋友。”   “建光啊......他......”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算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上官凝漪双手结印,保护着宫允的心脉,犹豫片刻还是改了口。   毕竟就算母亲在场,恐怕也得竭尽全力,就别提她这萌新菜鸟了。   至于宫允其人,听懂了少女话外音,则登时变得老泪纵横。   曾几何时,宫允也有过风华正茂的岁月,也有过五彩缤纷的人生追求。可经历了这些年的磨难,他的欲求则随时间坍缩,最终化作卑微至极的念想,即安安稳稳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宫允隐姓埋名,谨小慎微地过活,为逃离祖国准备了一系列退路。在这看似平凡的一天里,他只身跨越了途太平市,一度摆脱了杀手的追击,仅仅是为了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可到头来,就连简简单单地活着,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教他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心怀遗憾,如何能不悲愤难耐。   “呜......呜......呜......”   宫允心情激动,胸膛急速起伏。   难听的呜咽声愈演愈烈,继而引发了剧烈的咳嗽。   “我知道你有多不甘心,但如果还有遗愿的话,就得赶紧告诉我。”   感受着宫允摇曳的生命之火,上官凝漪急忙加大灵能输出。   在少女镇静过头的言语中,濒死的宫允逐渐恢复平静。   “告诉建光......去给我爸妈上个坟......就说我回来了......”   “我在庞丘市的产业......回头都给卖了......”   “把钱转到我老婆......不......我前妻的名下......”   “告诉她......我永远爱她......这辈子欠她的......下辈子再还了......”   “告诉我那些狐朋狗友......老子在下面等他们......到时候一起喝酒吃肉......”   宫允自知大限已到,便强忍悲恸的心情,于漫天枪声中托付了未竟的心愿。对于这番遗愿,上官凝漪全盘应下,随即则将身体完全俯下,把嘴唇贴近宫允的耳朵。   “那么宫叔叔,请你也回答我两个问题。”   先前在电话里,刘建光便曾提及,如果能接触到宫允,则务必要帮忙询问些事情。可就算刘建光不曾提醒,上官凝漪也不会错过此事,只因她同样渴求着某些真相。   “第一,为什么背叛研究院?第二,你怎么失踪的,又怎么回来的?”   “叶子没了......没得卖了......又有人要杀我......我就想跑......我就......”   “什么叶子?谁要杀你……”   “砰!!!”   上官凝漪话未问完,忽听耳畔传来巨响,待她猛然扭头望去,只见一块合金盾牌被轰出了大洞。至于那持盾的护卫,则浑身飙血地仰面栽倒,整条右臂旋转着掉到远处。   “小心狙击枪!”   滕晟华放声怒吼,用“御钻”护住防线的缺口,同时抛出一枚紫色钻石,正是具备干扰作用的“瘴钻”。紫色钻石在半空旋转,释放出大量紫黑色烟雾,于周围形成浓郁的雾瘴,阻隔了视线与灵能感知,令林间的杀手无法准确射击。至于上官凝漪,则将宫允撇在旁边,直接窜向断臂的护卫。   “呼噜......呼噜......”   失去了枯荣之息的加持,宫允的状况立即开始恶化。   平稳的呼吸瞬间紊乱,瞳仁也逐渐有了涣散的迹象。   “你继续说!什么叶子!你是怎么失踪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上官凝漪去救伤员,而骆景明却没挪窝,此刻见宫允生命垂危,则开始在对方耳边大声嚷嚷。骆景明心里清楚,这情报对大小姐无比重要,于是便使劲摇晃宫允的肩膀,试图让这濒死之人保持清醒。然宫允早已撑到极限,又没有枯荣之息续命,意识便无可逆转地开始模糊。   “我......被绑......抓进......泠雨......那里......怪物......好多人......”   “什么?绑架?囹圄?怪物......喂喂!醒醒!”   骆景明满头雾水,唯有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硬生生记住宫允说的每个字。宫允的言语则愈发混乱,音量随时间推移逐渐低沉,化作近似梦呓的喃喃耳语,最终归于无声无息的寂静。   任凭骆景明如何摇晃,宫允都没有再度醒来。   这个男人生前在想什么,如今再也没人能够知晓。   那些幽暗深邃的秘辛,本有机会曝露于烈阳之下。   可伴随着生命的消亡,所有情报也就此烟消云散。   其时林边枪声不断,更有车队堵死了公路,偶有无关人等行车至此,也都无一例外地调头就跑。放眼整个车队,多数成员此刻都在酣战,极少有人注意到宫允已死。至于林间的杀手们,由于被浓郁雾瘴遮住视线,则更不确定目标是否已被清除。   所以厮杀还在继续。   车队里有三十余人,除了上官家的护卫,还有星盟的一众成员。可除了滕晟华以外,队中再无灵元期高手,而其余异能者都只擅长近战功法。至于没有持枪证的人,由于无法随身携带枪械,便只能拿着复合弓与轻弩,与一帮全副武装的杀手隔空对射。   战斗开始至今,只有短短两三分钟,车队里便有数人中弹倒地,原本齐整的阵型也趋近散乱,全靠“瘴钻”释放的烟雾维持防守。至于林间的杀手们,虽有幽暗密林作掩护,又有更加专业的作战技巧,可一举一动却显得颇为急躁。   按照杀手的计划,目标本该死在市中心,没想却接二连三地碰到意外。先前一镖没打中要害,被目标趁乱逃离商业街,借着豪车一溜烟跑出上百公里。如今好不容易追过来,却莫名遇到一支车队,不仅成功护住了目标,还轻松打伤了己方的头领,迫使他们缩在林子里一时不敢强攻。   如果给杀手们更多时间,这些人想必会更加从容。   可他们毕竟见不得光,因此不能接受长时间缠斗。   “两位老大!时间来不及了!”后方的狙击手朝自家头领喊道。   “你那一镖弄得死么?”一名头领唇角溢血,扭头望向自己的搭档。   “我特么哪儿知道!”另一名头领急火攻心,没好气地回怼一句。   “上不上硬货?!”   “上!不上就瞎了!”   两名头领四目相对,便迅速躲到巨石背后,从包里倒出大量金属零部件,眨眼间便拼出一支单兵火箭炮。这是陆军的制式装备,能产生威力惊人的爆炸,足以将面前的车队轰平。若非万不得已,两人也不想动用这大杀器,可任务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而预想中的增援也没到场,所以他们只得选择大张旗鼓。   “填弹!”杀手头领甲扛起火箭筒,对准氤氲升腾的车队。   “轰了就走!”头领乙利落地完成填弹,迅速躲到搭档身后。   “三!二......”   “砰!!!”   头领甲还没数完数,忽听身后传来爆响,兼有气浪拍在自己背上,而整个树林也顿时被火光照亮。待他猛然扭头望去,只见一颗大树被火球吞没,而己方那名扛大狙的属下,则已然被炸了个分崩离析!   “卧槽?!”   头领甲瞳仁骤缩,骇然将目光投向东方,见一辆巴士不知何时来到附近,车头前方站着五个全副武装的人。不少杀手醒过神来,将枪口齐齐对准巴士,可在他们扣动扳机的瞬间,各自的手枪却噼里啪啦地陆续炸膛!   “他娘的!老子......”   “别!看清楚了!”   见属下死的死伤的伤,杀手头领乙怒不可遏,抄起发射器就要还击。头领甲则眼疾手快,将搭档拽到火光找不到的地方,同时谨小慎微的抬起右手食指,点向那枚挂在巴士顶部的研究院院徽。   “弟兄们!准备反击!干他们丫......唉唉唉!不用了!保护好自己!”   滕晟华先前苦苦支撑,此刻瞥见研究院院徽,于是瞬间便来了精神,示意一众部下准备反击。待他片刻后定睛细瞧,看了清车头前面的四男一女,竟是一反常态地瞬间放松下来。   四男一女着装随意,明显是研究院的人,却没穿科研保卫队的制服。   他们没有寻找掩体,而是笔直站在路中间,似乎根本不惧杀手反击。   为首的壮汉高大威猛,手里拎了个巨大的发射器。   两名青年分列两旁,一人抱着一根黑乎乎的棍子。   侧后方的男孩吊儿郎当,脑袋上顶个放光的头盔。   女子则站在队伍末尾,脚边摆着整套反狙击设备。   哪像是什么泛泛之辈,必定是传说中的科学怪人!   “淦他姥姥......科学怪人......”被搭档出声提醒,杀手头领乙眯眼细瞧,同样猜出了来者何人,浑身竟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撤退!撤退!”头领甲同样吓得不轻,先是不管不顾地轰出火箭弹,随后则将火箭筒随手丢在原地,带着死伤惨重的一众杀手仓皇逃离。   “嗖~~~”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巴,朝车队方向急速飞去。   助推器散发出夺目的光芒,连“瘴钻”都无法完全过滤。   望着由远及近的火光,车队里的人们吓破了胆,各自作鸟兽状抱头鼠窜,可速度却远不及火箭弹。反应快如滕晟华,也只能上将“御钻”召回自己背后,同时把上官凝漪俯身扑倒在地。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一张大网却突然射来,裹着火箭弹偏离了方向,最终落在公路另一侧的空地上。这枚火箭弹威力极强,落地时本应立刻爆炸,将整个车队瞬间掀飞,然此刻却莫名其妙哑了火。   “别紧张,安全了。”   壮汉提着发射器,不疾不徐地走来,声音如暮鼓般低沉且响亮。   望着哑火的火箭弹,场间诸人各自停步,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浊气。   滕晟华则扶起上官凝漪,朝那壮汉迎面走去,同时欠身行了一礼。   “滕晟华,星盟白矮星,多谢几位出手相助。”面对研究院的尖兵,滕晟华自知无需隐瞒身份,便心怀感激地与壮汉握手。   “袁仁,研究院,科学怪人。”袁仁平静回礼,随即走近骆景明,见其怀里的宫允已无生息,则不由得遗憾地摇了摇头。   “跑了几个。”孟天双手叉腰,望着漆黑的密林。   “追么?”秦书航负手而立,看上去并不着急。   “任务之外的事儿不管。”袁仁缓缓摆手,将巨大的弹射器重新合好,而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凌葳。“小凌,你联系小陈,跟他说目标已经死亡,让他找院长汇报情况。”   凌葳点头应允,打开随身的通讯装置,正准备与陈武清取得联系。   恰逢此时,几辆警车从公路东侧驶来,挡风玻璃里竖着安治部的车证。   一伙人身穿风衣,极为麻利地跳下警车,正是超能人口局的调查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