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世界尽头归来 · 第七十三章星海映像

　　视线中满是斑驳的光影。　　辨别不出方位，感受不到时空。　　渐渐地，光影汇聚成漩涡，不断向中心旋转涌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光影被尽数被抽离，唯剩无边无际的漆黑。　　......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有了复苏的迹象。　　李暮雨忽然发现，自己正置身那片熟悉的星海。　　这片星海是他的内景，既是虚构又是真实的一部分。　　现实世界里发生了什么，此时的他有些记不起来。　　在本能的驱使之下，他电光火石般地向前飞去。　　跨越无边的黑暗后，暗红色的血球便现出身形。　　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那壮观的瀑布网络。　　时至今日，瀑布网络接近成型，在宇宙中绘出一幅即将完工的人体灵纹图。在这幅图景中，双臂与双腿的灵纹均已闭合，前胸和后背的灵纹笔直而上，也即将在脑瓜顶上交融汇合。　　流星自八方涌来，前仆后继砸向两颗血球，充盈着两条即将交汇的瀑布。可在那最后一点距离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阻碍，令两条瀑布咫尺天涯，始终无法融为一体。　　“咦？” 　　李暮雨心生疑惑，当即飞向两条瀑布之间。　　踏进那片虚空的第一秒，便被直直甩出千百里。　　只因那里看似虚无，实则充斥着狂躁的劲风。　　“啊！” 　　李暮雨浑身紧绷，张牙舞爪地稳住身体，只觉脑袋瓜子一阵晕眩。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两条瀑布之所以无法汇合，全都是因为那片诡异的虚空。倘若不能破开阻碍，想必便会遇到瓶颈，修为也就无法再进一步。　　“得破了这玩意儿......” 　　李暮雨深深吸气，再度飞回风域边缘，待他将手伸入其中，只觉疾风自四面八方来袭，吹得手心手背的皮肤阵阵发麻。李暮雨周身紧绷，小心谨慎地跨入风域，试图在狂风中驻足停步。然虚空中的烈风暴戾无序，似是极度排斥外来的异物，仅仅数息便将入侵者抛出，远远地吹到了九霄云外。　　“哇呀！” 　　李暮雨旋转滑翔，宛如被抽飞的陀螺，好不容易抵消了推力。虽然已经有所准备，可他仍旧低估了烈风的威力，苟延残喘了片刻便以失败告终。当重影的视线回归清晰，李暮雨的大脑也恢复运转，随后意识到保持静止根本不切实际，唯有适应风域的环境才能寻到破解之法。　　“再来！” 　　李暮雨缕清思路，重新调整好呼吸，又一次朝风域飞了过去。跨入风域的时候，他没再试图让身体悬停，而是任由强风将自己吹起，在随风飞舞的同时专注调整方向，竭力避免自己被无序的劲风抛出。　　没过太长时间，李暮雨再度被丢出虚空。　　与先前不同的是，他成功停在了风域附近。　　青年轻轻握住拳头，眼中的迷惘化作兴奋，只因摔出风域的前一刻，他曾下意识地挥动手臂。烈风原本凌乱无矩，竟在这一挥之下有了秩序，于他臂弯里聚成一个可控的风团。　　尽管只存在了片刻，可那风团却形成了有效的反作用力。　　得益于这个无意间的动作，他才避免了被远远甩飞的结局。　　“嘿！有戏！” 　　发现了破解之法，李暮雨不禁欢欣鼓舞，一面回忆着方才的感觉，一面再度朝风域发起挑战。踏入风域的那一刻，凌乱无矩的烈风便扑面袭来，早有准备的李暮雨当即挥起手臂，将冲入怀中的烈风裹成稳定的风团。　　不出意外，李暮雨仍旧没能立足虚空，可他这次在风域里坚持的时间，却足足有前次尝试的数倍有余。与此同时，他所能控制的风团规模，也不再局限于臂弯之内，已是延伸至周身一臂左右的距离。　　“也不算太难嘛！” 　　发现了掌控烈风的诀窍，李暮雨的脸上扬起兴奋的笑容。　　青年捏了捏手指骨节，随后义无反顾地向风域发起冲锋。　　一次。　　二次。　　三次。　　四次。　　...... 　　李暮雨屡战屡败，却总是锲而不舍地尝试，他对风团的掌控愈发娴熟，于风域中滞留的时间随之延长。经由无数次的失败，他倔强地深入风域深处，并最终成功抵达了中心地带。　　这是片丈许见方的空间，应是风域的中心枢纽，外围强风无法吹入。　　李暮雨稳稳停在半空，只觉每个毛孔都在呼吸，灵魂与烈风产生了共鸣。　　“这感觉......” 　　李暮雨抬起右手，于半空中虚抓一把，风域外围便蓦地生成乱流。发觉自己有了控制权，他的心情登时激动起来，旋即将身体舒展到极致，像打太极拳那般舞动双臂，开始尝试控制风域的运转。　　在李暮雨的控制下，烈风纷纷旋转聚拢，逐渐靠近中心枢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龙卷。随着狂暴烈风的收拢，风域的体积急速坍缩，两条悬空瀑布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风域的规模持续收缩，无形的龙卷也愈发厚重。　　李暮雨屹立风域中心，只觉身体承受着重压，竟有置身无底海渊的错觉。　　在烈风的影响下，李暮雨的体表开始渗血，双眼也逐渐变成猩红色。　　可纵然被压得喘不过气，他却始终牙关紧咬，努力保持神志清明。　　“啊哈！” 　　某时某刻，风域收缩到无以复加，李暮雨蓦地爆发出怒吼，双拳也笔直地冲向头顶。仿佛被挤压到极致的弹簧，化作龙卷的风域发出尖叫，如脱缰野马般飞离了空间的封锁，呼啸着溃散于无际无垠的宇宙之间！　　失去了风域的阻挡，两条瀑布再无束缚，携轰隆之势猛地撞在一起，浮空的灵纹网图随之闭合。李暮雨被卷入浪潮，于汹涌猩红中随波逐流，身体渐渐被血水所溶解，大脑细胞也化作难以计数的闪亮粒子。　　这一刻，思绪变得杂乱无章。　　下一刻，意识被尽目光芒占据。　　也许过了千百年，也许只是过了转瞬。　　待李暮雨回过神来，发现世界已然换了模样！　　“卧槽......” 　　李暮雨目光游移，发现自己膨胀了亿万倍，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他的身躯横亘在宇宙中心，犹如太古众神的造物，显得无比伟岸雄壮。　　那两颗暗红色的血球，即是他的灵核。　　那些奔涌的瀑布，即是他的灵纹。　　觉醒之后的他，即是宇宙的主宰。　　凝视着漫天星光，李暮雨只觉灵台清明异常。　　当他检视自身时，顿感周身充斥了磅礴的能量。　　仿佛只要轻轻动念，便能产生毁天灭地的威力。　　“这就是完全觉醒么......” 　　感受重生般的力量，李暮雨只觉舒畅无比。　　他满足地闭上双眼，细细体味这股愉悦之情。　　直至某时某刻，腹腔中无端出现一股寒意。　　李暮雨心生警兆，急忙睁开了眼睛，目光穿过半透明的自己，见胸腹之间浮着一枚晶体，通体呈现出漂亮的靛青色。那晶体正自飞速旋转，滚滚气雾随之徐徐蔓延，想必正是体内寒意的来源。　　“这不是阿威说的那个......” 　　先前在月亮湖畔，唐威被霍兹犬咬伤，继而出现了“邪气入体”的症状。唐威曾经说过，在与邪气对抗的那晚，自己曾梦见过一颗晶体，凭璀璨光芒照亮了内景，一觉醒来后便发现伤势明显好转。　　李暮雨对此印象深刻，如今望着眼前的晶体，则一下子对上了号。此时的李暮雨很确信，晶体中藏着重要秘密，正准备伸手将之取来，后见那晶体突然加速旋转，眨眼间便飞离了他的腹腔。　　晶体悬于宇宙之中，周遭空间青雾升腾，最终化作人形轮廓。　　那是个中年男子，身穿一袭破烂黑衣，留着杂草般的头发。　　他佝偻着躯干，邋遢得不像样子，凹陷的双眼却异常深邃。　　望着眼前的男子，李暮雨起先微微皱眉，旋即露出释然的目光。　　只因面前这人，正是他熟悉的流浪汉，与他有过两面之缘的焦叔。　　他之所以遭遇绑架，被扔到泠雨这片废土，也正是因为那次同桌共饮。　　身陷泠雨的日子里，李暮雨从未停止思考，而在掌握诸多线索后，便断定绑架和觉醒未必相关，即绑匪和给自己灌药的并非同一伙人。望着眼前的映像，李暮雨豁然开朗，自忖既是焦叔灌的药，绑架自己的就只能是吴运鲲了。　　「作为保护者的安治部门，背地里居然在策划绑架。」　　「这太可恶了，也太可怕了......」　　“你好。” 　　李暮雨没能继续思考，只因焦叔的映像开口了。　　“焦叔，好久不见......” 　　听着那沙哑的声音，李暮雨莫名悸动。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看到这些，那我首先该恭喜你还活着。如果你原本是个凡人，那我还得另外恭喜你，因为现在的你已经完全觉醒，以后就是一位血欲期的异能者了。” 　　「什么情况？焦叔不认识我？」　　「这是隔空喊话？还是残留的记忆片段？」　　李暮雨有万千疑问，闻言却只得安静聆听。　　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焦叔随即开始解释起来。　　“如果你是我的熟人，就请你耐心听我唠叨吧。毕竟这只是一段记忆，没法按你的要求删减内容。况且这也许是最后的留言，你就权当是个纪念吧......如果你不认识我，或者是我的萍水之交，那请容我先自报家门------我叫焦涌泉，是一个异能者，目前在名为‘星盟’的组织里当差，至于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请先容我道个歉，因为你肯定是被我偷偷下了药。” 　　听了焦涌泉的话，李暮雨当即竖起中指，内心暗骂了一句混蛋，嘴角却扬起浅浅的笑意。确定这个焦叔并非真人，他便没再试图出言打扰，就只将精神集中于映像之上，认真聆听起焦叔的自我介绍。　　“其实如果有可能，我宁愿选择更好的办法。” 　　焦叔的映像顿了顿，语调中带着遗憾与不甘。　　“会用到这个办法，说明我大概率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