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常博惊得后退半步。 却见老人咬破食指猛地按在张辰的手指上,指尖渗出血顺着孩子的手指落在铜钱上。 忽地,屋子里卷起一阵风,吹得店里的纸扎左右晃动。 “果然...”陈先生声音发颤,“你儿子不是普通阴命,是'引魂灯'的命格。” 屋外也突然刮起怪风,白事铺的门帘“哗啦啦”翻卷。 陈先生目光顿时一凌,闪电般从匣子里抄起一枚铜钱朝着大门方向甩出。 “叮”只闻得一声脆响。 众人看去,就见那铜钱竟然钉着一个巴掌大的纸人在门框上。 纸人的手脚还在挣扎想要摆脱铜钱的束缚。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陈先生冷笑一声,掐诀朝着纸人一点。 轰的一下,纸人爆燃,点点灰烬从门框上飘落而下。 “先生,这是......”张常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陈先生摆了摆手,解释道: “你们来的时候我助手就察觉有东西靠近,给我示警了。” “再后来,你就看到了。” “我就使点手段诈他一下,就主动蹦出来。” 他笑了两声,才继续之前的话题。 “你儿子是百年难遇的引魂灯命格,就像黑夜里的灯笼,那些东西会本能地跟着他走......” 他对着张常博,慢慢的解释着当中的原由。 张辰听不懂,觉得无趣,便在四下张望起来。 店铺并不大,但种类繁多,当中的纸扎却做的极其精巧。 ‘怎么都没画眼睛?’他疑惑的从纸扎上一一扫过。 当看向大门前立着的纸人时,忽地一愣。 昏暗的室内,那张纸人惨白的脸却让他越来越熟悉。 他好奇的集中注意去看那张纸人的脸。 那张脸逐渐的变成一张瓜子脸,脸颊红晕,一只马尾束在脑后。 嫣红的小嘴张开,翕动。 “哦。”张辰本能的应着。 看着女人张开手臂,想要抱住他。 他恍惚的盯着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唤了一声:“阿...阿妈。” 腿脚不受控制的缓缓朝前迈动。 陈先生突然注意到张辰的异状,赶紧从柜台后走出,一把捂住他的眼睛。 聚气于胸膛,爆呵;“醒来。” 老人的声音如惊雷在张辰的脑海中炸响,让他立即醒转过来。 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他挣开老人的手,躲到阿爸的身后。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真当老夫好说话不成。” 老人转身回到柜台,从柜台下抽出一把桃木剑。 随后对着张常博道:“带你孩子先回去,我把这群不开眼的料理了就过去。” 张常博抱起儿子退到门口,前脚刚踏出大门,门框上立着的八卦镜突然“咔”地碎裂砸在他的头上。 几乎同时,店铺里所有的纸扎品都开始簌簌作响,金童玉女的纸手诡异地抬了起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陈先生桃木剑往地上一跺,剑尖竟扎进青砖立在那里。 那些晃动的纸人立即僵住不再动弹。 “走!”陈先生一把扯下墙上的钟馗画像卷成筒,赶过来塞进张常博怀里,“带着画像,回去后挂在堂屋里头!” 张常博刚冲出店门,却愣住了。 “先生,门外怎么不一样了?”他眼前原本热闹的集镇却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视线所及也不过三两米的距离。 也在此时,身后就传来“轰”的一声。 他回头瞥见陈先生的短衫鼓胀如帆,而插在青砖里的桃木剑已然炸裂成木屑四散飘落。 老人借着张常博掀开的门帘瞥了眼屋外,顿时心头一惊。 “迷阵,”他诧异道:“竟有如此手段。” 他面色凝重的看向张辰,问道:“娃娃,你能看到雾里面的路吗?” 张辰左右张望了一阵,疑惑的说“没有雾啊,不过门口插了一个小旗子。” “旗子?”陈先生的声音陡然提高,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什么样的旗子?” 张辰缩在父亲怀里,小手紧紧攥着那枚铜钱,指向门外:“黑色的,上面有红色的图案,插在门前不远的砖缝里。” 陈先生闻言脸色骤变,“阴旗!” 他随即想到之前的对方的种种手段。 “艹,是那群不要命的疯子。” 张常博闻言看了过来。 “回头再说,”他咬牙转身从柜台下抽出一把铜钱剑,“常博,抱紧孩子,别乱动!” 张常博只觉怀中儿子突然摇了摇他的胳膊,低头一看,就见儿子正直勾勾盯着门外某处。 “阿爸...”张辰的声音颤抖,“阿妈站在旗子后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张常博头顶。 他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灰雾中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影。 “阿静?”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别动!”陈先生厉喝,一把拽住张常博的胳膊,“那是障眼法!” 几乎同时,门外人影突然扭曲变形,一个惟妙惟肖的纸人僵硬的摆动着腿脚走了过来。 张常博看着和阿静几乎一模一样的纸人,彻底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他的思绪彻底混乱,茫然的站在原地。 “快退回来!” 一声爆呵如惊雷在耳边炸响,他回过神来,赶紧退回了铺子。 回头看去,就见陈先生用力咬破左手指,渗血的手指在右手握着的铜钱剑上一抹而过。 随即左手掐诀,右手铜钱剑直指门外:“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铜钱剑迸出一道微弱的金光,他松开右手却见那铜钱剑竟悬浮在掌心之上并未落下。 “娃娃,把黑棋的具体位置指给我。” 张辰闻言点头,小手探出张常博的怀里斜斜的指向地面。 老人凝神辨认片刻后,右手执剑诀在剑柄处一点,只听“咻”的一声,一道金光直射向那迎面走来的纸人以及纸人身后的灰雾。 金光洞穿纸人的胸口没入迷雾之中。 只听闻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嚓声响,屋外的灰雾顿时如沸水般翻腾不休。 隐约间可以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啸,而被金光穿过的纸人也随之自燃,化作飞灰消散。 忽地随着一声‘砰’的轻响,翻腾的雾气陡然凝滞,随即迅速消散。 随着雾气消散的还有一枚枚‘叮叮当当’从半空落下的铜钱。 待到雾气散尽,露出原本的街道景象。 集市上的人群依旧熙攘,似乎无人注意到白事铺的异状。 “走!”陈先生一把推着张常博向外冲,“先离开这里!” 转过两个街角,确认无人跟踪后,陈先生才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大口喘息。 他的短衫后背已被汗水浸透,脸色灰白如纸。 “先生,您没事吧?”张常博担忧地问。 陈先生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吞下。片刻后,脸色才稍有好转。 “有人盯上你们了。”他沉声道,目光复杂地看着张辰,“确切地说,是盯上了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