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在乡间石子路上颠簸前行,张辰坐在小板凳上,小手紧紧抓住车斗边缘。 他仰起头,看着父亲宽阔的背影。 张常博稳稳地蹬着三轮车,思绪却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地见识到所谓的高人。 ‘如果,如果能早几年知道老家这有高人的话,阿静也不会杳无音讯了。’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夫妻俩为了孩子的事四处奔波,寻找医生和所谓的高人,直到阿静偶然间听人提起过苗疆那边有异人,便不顾自己的阻止,独自前去了。 ‘如果当初自己选择和阿静一起的话,估计她也不会失踪了吧。’ 这件事一直压在心底,虽然他知道如果同样事再次发生的话,还是会选择留下带孩子,但却始终无法释怀。 ‘眼下,我只能等和守好我们的儿子。’ “小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想要再次确认这件事,“你告诉阿爸,你真的...能看到那些东西吗?” 张辰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他知道周围的人都觉得他是个怪胎,只有阿爸阿妈一直安慰他,还叮嘱他不要跟别人说起这种事。 “嗯,”他小声应道,”从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到。” “张浩...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张常博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静。 “和以前一样,就是脸色很白,衣服湿漉漉的。”张辰回忆着,“虎子他们在水里玩的时候,他就一直在那边看着,有时候也会看向我这边。”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剧烈晃动。 “阿爸,”张辰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我们走小路吧,大路上...有东西。” 张常博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前方道路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但他还是调转车头,拐进了一旁的岔道。 “阿爸相信你。”他简短地说。 张辰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阿爸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 他记得以前说起时,都会被阿爸严厉地呵斥并警告他不要再说类似的话。 小路的一侧是稻田,另一侧则是竹林。 当三轮车走过半路时,一阵寒风掠过,让竹林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辰突然浑身一僵,小手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角。 “怎么了?”张常博警觉地停下车子。 “竹、竹林里...”张辰的声音颤抖,“有个阿姨...” 张常博顺着儿子的视线望去,竹林深处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竹影婆娑,但一股寒意还是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她看过来了..”张辰往父亲身边缩了缩,“阿爸,我们快走吧。” 张常博二话不说,用力蹬起三轮车,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中格外清晰。 张辰惊恐看向前方,攥着香包的手也越攥越紧,直至三轮车拐了一个弯,到了竹林的尽头。 竹林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田野,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 张辰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 “她...停下了。”他小声说。 张常博这才放慢速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回头看了眼竹林,那里安静如常,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阿爸,”张辰犹豫了一下,“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我好像见过她。” 张常博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 “在圩塘边,”张辰回忆着,“去年暑假的时候,我也看到她站在茭白丛那里...” 张常博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想起了昨天午饭时阿妈聊起的八卦,眼下看来,十有八九时真的被找了替身了。 “小辰,”他声音沙哑,“以后看到这些...东西,一定要告诉阿爸,知道吗?” 张辰看着阿爸严肃的神情,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他皱着眉问道:“可是你以前一直不让我说的。” 张常博张着嘴,一时语塞。 他骑着三轮穿过田野回到了大路上,过了好一阵,就看到镇子里热闹的集市了。 三轮车驶入镇子,挤过赶集的人群进了镇子中心,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房,两侧的店铺早已营业。 张常博向一个卖早点的摊贩打听陈先生的住处。 “白事铺的老陈啊,”摊主擦了擦手,“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左拐,门口挂着白灯笼的就是。” 张常博道过谢,带着儿子继续前行。 很快,他们来到一家挂着白灯笼的店铺前,门楣上“陈记白事”的招牌已经褪色。 推门进去,一股香烛和纸钱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纸扎的房屋、车马和金银元宝。 一个精瘦的老头正伏在柜台后写着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陈先生?”张常博试探地问。 老头眯起眼睛打量他们,目光在张辰身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他放下毛笔,绕过柜台走到张辰面前蹲下伸出手。 张辰见状有些畏惧地往父亲身后躲了躲,只探出一颗脑袋看着老人。 陈先生却是笑着站起身对张常博说:“医生怎么说。” 张常博握紧儿子的手:“先生,医生说就是普通的发烧,打了点滴烧就退了,可是......” 他张着嘴想要继续说下去,却想起昨晚自己对待先生的恶劣的态度,一时间又羞于启齿。 “都是小事,不用在意。”他转向张辰,笑着继续问道:“回去之后呢?” “夜里说了一些梦话,还有就是今早,小辰说他看到那东西来我家门口了。”张常博犹豫了一会,继续补充道;“还骗他说我老婆也在圩塘里。” 陈先生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你妻子...”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失踪了?” 张常博艰难地点点头:“三年前的事了,不过不在老家,她是出了远门才失联的。” 陈先生点了点头,“这么说,是水里的东西想要诱骗这孩子回圩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