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岚 · 第21章天罚

　　鬼界。　　那声音越来越大，魅容等人赶紧闪身去往声音的源头，他们刚一落地，“嘭”的一声，面前的石门直接炸开了。　　石门掉落，污浊的腐气横生，一身红衣长袍的人扶着石壁走了出来，看到魅容等人时，就着一张惨白的脸问道：“赤水何时离开的？” 　　魅容愣了愣，还是良殷反应迅速说道：“刚离开不久。” 　　“往尘，你打开阵法，我要前往天涯海角。”池墨边说着边走了出来。　　往尘犹豫，“主人，你的身体？” 　　池墨犀利的眼神倏地扫向他，往尘身子一抖直接半跪了下来，他听到他头上传来声音：“快启动阵法，快......泠岚有危险，泠岚有......” 　　池墨倏地便晕了过去。　　“主人！”魅容惊呼，和良殷一起接住了池墨。　　“主人强行破关，又被反噬了。”魅容说道，而后对着池墨施起法来。　　往尘看了眼池墨，这才说道：“天涯海角那边怕是出事了，我启动阵法，良殷你去一趟，和赤水不惜一切代价护住泠岚。” 　　良殷望着池墨，点了点头。　　主人要护住的人，他就算魂飞魄散了也定会护住。　　—— 　　被分别关押在海狱的众人，倏地站了起来，脸上皆是疑惑：这海底为何这般动荡？这是...海闹？　　众人各自对那牢笼施法，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要赶紧离开。　　龙涯拿着匕首对准泠岚的心脏，却与泠岚那平静的双眸对上，迟迟下不去手。　　这时天空突然暗淡，有滚滚云雷在聚集，海底众妖倾海而出，泠岚被这一异象愣住了，她抬头望着那云雷，问：“这是怎么回事？” 　　龙涯望着远处，片刻之后才道：“天罚，兄长的天罚。” 　　而后转身对着泠岚说道：“得罪了。” 　　龙涯没有犹豫的将匕首插进泠岚的胸膛，神情冷静的吓人，“我必须救我兄长。” 　　泠岚闷哼一声，匕首插进胸膛而传出的呲咧声，血似溪流一般汩汩流淌，胸口也沉痛无比。　　阿雀映入眼帘的便是姐姐胸前淌着一滩血，人也堪堪要昏了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龙涯身上，双眼迸发出了杀意，双拳紧握，人也行动了起来，“青鸾宝术。” 　　俏郗和樊枝他们也一跃出了海面，跃出的那一刻便听到阿雀喊了一声，而后他们看到阿雀的后背出现了青色的双翼，一身黄色仙裙褪去化为青色羽毛的青羽裙，连发髻上也多出了青绿色羽毛的发饰，整个人散发出高贵的气质。　　“敢伤害我姐姐，那就拿命来还。”阿雀朝龙涯飞去，手中执着双剑气势如虹。　　樊枝他们这才看到淌着鲜血的泠岚。　　龙涯拿出他的法器，那是一把龙神枪，抵住了阿雀向他挥出的双剑。　　龙涯微微施力，阿雀后退了些，他伸手想要却抓住泠岚，却被俏郗施法挡开了。　　俏郗扶住泠岚，问道：“阁主你怎么样了？” 　　说着便要给她解开上面的绳子，却不管如何施法也解不开，她看着那将将要昏过去的泠岚，只好先对着那伤口施起法来。　　自从母亲的灵丹入体后，她便习得一些治疗的术法，似乎是母亲与生俱来的，后来被她习得了。　　白堃看着泠岚那伤口渐渐复合，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他看了眼帮阿雀一起对付龙涯的樊枝，而后目光又落在了专注施法的俏郗和受伤的泠岚身上。　　他微微要抬起双手，在要触到俏郗时，手猛地收回，神色微动，他还不能暴露。　　整个海底都在摇晃，害的赤水以为传送法阵出了什么变故。　　天地异象，这天涯海角怕是有劫数，也不知道那位叫泠岚的在何处？　　这么想着赤水微微施了法，感受一下主人那尸萤的存在，不一会儿赤水便找到了方位，正想离开却看到那个似龙宫的地方坍塌一大片，那里是......有人？　　赤水走近一看还真是一个人，就是好像伤的挺重的。　　就在赤水考虑要不要救人时，那人往他这边爬了爬，艰难道：“劳烦带我离开海底，拜托了。” 　　见他犹豫，龙荧又道：“没有时间了，再不离开，这海底的千万生灵和龙神岛都会覆灭于此。” 　　这下赤水没有犹豫便上前扶住他，离开海底。　　龙涯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他看着那天雷越来越近，还有阿雀向他挥来的剑，他心下却不由的想，若哥哥这次在劫难逃，那他索性陪他好了。　　这般想着，他也没有过多的反抗。　　阿雀找着了机会，一柄剑直插龙涯胸前，另一柄则抵在他脖颈处，在稍稍一用力他就没了声息，只是她看到了那人闭着的双眼，流下一滴清泪。　　“你，你怎么不躲？”阿雀心下有些不忍。　　龙涯依旧没有睁开眼，他说：“杀了我吧。” 　　阿雀倏地收起在他脖颈处的剑，另一柄却没有。　　龙涯察觉异样，倏地睁开双眼怒视着阿雀，吼道：“你杀了我啊！” 　　“死可以，先把我姐姐身上的绳子解开。” 　　龙涯看了眼泠岚的方向，倏地笑了，他道：“你们仙人自诩清高不说，还整日喊着要救天下生灵的口号，现下看来，你们仙人只会见死不救，都是自私自利无情无义之辈。” 　　“住嘴！我们才不是！”阿雀怒道。　　“呵呵，不是？”龙涯嘲笑道，他望着那越来越逼近的天雷，和海面上的海浪翻滚，“若真的不是，那你姐姐为何不救救我兄长？不救救这海底的千万生灵？” 　　他顿了顿，“她身怀灵心却不救苍生，她不过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仙罢了。” 　　“什么！？”阿雀像是听到了什么惊骇之言，她更愤怒吼道：“自私自利？真是可笑！总有人把自己的错强加于他人，总以为自己是对的，我姐姐就算是自私自利那也是你们该的！” 　　她施法拔出那剑，眼神倏地凌厉坚韧，“从妖域开始，你们便一直提这个灵心，，就算我姐姐真的身怀灵心，那也不是你们以此理由一而再再而三的杀她。” 　　阿雀微眯了眯眼双眼杀气横生，“你既刚伤她，那我便杀了你！” 　　阿雀用了力气直刺龙涯，却在要碰到时被拦住了。　　“阿雀，他还未解开阁主身上的绳子。”樊枝握住了阿雀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阿雀双眸微颤，过了片刻才冷静下来，把龙涯拉到泠岚面前，“快给我姐姐解开。” 　　龙涯笑了笑，还真的给泠岚解开了，泠岚也恢复了些许。　　阿雀恢复了之前的容貌，见龙涯给她姐姐解开后便也不再提杀他的事了，姐姐说过世有因果轮回，总有他龙涯倒霉的时候，倒是龙涯笑了起来，他癫笑道：“解开了又如何？只怕我们谁也别想离开。” 　　众人看他，“什么意思？” 　　话落便见那海中沸腾起来了，那雷击也直接降下。　　龙涯笑了笑，“来了。” 　　泠岚就着阿雀的手站了起来，她曾在秘境中见过大火侵蚀玄荒的模样，如今这海域却与那秘境中别无二致，海中生灵倾海而出，但也有未成妖的，尸体漂浮在那翻滚的海中。　　跃出海面的那一刻，赤水被人一推，还没有站稳，余光便见那人化身为龙接下那雷击。　　良殷便是这时候出现的，他扶住赤水，目光却落在龙荧身上。　　赤水瞥了他一眼，问：“你怎么来了？” 　　良殷难得正经，他说：“一言难尽。” 　　他顿了顿又说：“曾听主人说过这天罚，如今见了却觉得残忍无比。” 　　“别废话了，快找人，别忘了我们的任务。”赤水难得急躁。　　龙涯看到了在上空既承受天雷又要承受真火之刑的兄长，捂着胸口站了起来，沙哑的喊道：“哥！” 　　喊着便捂着受伤的胸口朝龙荧过去，还没有靠近就被法术弹开了，他眼中的泪倏倏落下，“不，不要，哥哥......” 　　泠岚终于明白龙涯说的天罚，她捂了捂胸口，出其不意的给其余人施了法术，而后接住龙涯让他和其他人一起。　　“姐姐！”阿雀惊呼道。　　“阁主！”其余人也惊了。　　“别跟来。” 　　扔下那一句话后，泠岚朝龙荧飞去，赤水和良殷看了彼此，而后也朝龙荧飞去。　　“不，不要，姐姐......”阿雀挣扎泠岚在她身上施的法术，但就是挣脱不开。　　泠岚尝试想要靠近龙荧，却被一道道的雷击隔开了。　　“没用的，你救不了他，天罚一旦降下他便只能受之，若你强行救他，你也会遭到天罚。”身旁有人说道，泠岚这才注意到她两侧都站着人。　　见两人并无杀意，泠岚也不关心两人是谁了，她垂眸看下面海妖四处逃窜，她道：“若真能救这些海妖，遭这一遭又何妨。” 　　泠岚没有说，她其实能感受到，龙荧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他的灵力在不断的流失。　　而自己既然身怀灵心，那便要做点什么，她抚摸着胸口，那里的伤口刚刚愈合，如今却又要遭一次罪了。　　意识到泠岚要做什么时，龙荧化为人身，他身上满是烈焰之痕，他边承受着天罚边艰难的对泠岚吼道：“住手！你救不了我的，这是我的劫数，你该救的是脚下的生灵，而不是我。” 　　像是害怕泠岚真的会救自己般，他的手微动，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　　泠岚还没有来得及施法眼前便雷光乍现，只觉得两侧的手被人同时一扯，便失去了知觉。　　龙荧用尽了他所有的灵力为其余人开了出路，连同他海域的所有生灵，这十六万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赎罪，如今也算解脱了，只是有些遗憾没能再摸摸阿涯的龙角。　　他闭了闭眼，从眼角滑下了泪坠入了已恢复平静的海域上，荡起了很小很小的涟漪，他的身影也渐渐的在溃散。　　他的嘴角里似漾起了一抹笑意，嘴角似动了动，似乎再说着什么，但似乎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听到。　　愿吾弟长乐万古，无忧千秋。　　—— 　　龙涯胸口的剑伤已经好了，但站在龙神岛上时，那种钻心的痛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他紧紧的握住手中的鳞片突然朝那大海吼道：“哥哥，你骗人，骗人......” 　　他坐了下来，把脸掩在双膝上呜咽的哭了起来，哭声里夹杂的委屈：“你明明说过的，陪我个几百年，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骗人，骗人，呜呜，我再也不信兄长了。” 　　可任凭他如何哭闹都不会再有那么一个人，摸着他的龙角安慰他了。　　良殷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赤水，示意他去看看。　　赤水瞪他，目光落在龙涯的身上，又望了望天，沉默不语。　　龙荧曾递给他一龙鳞让他转交与他的弟弟，如今转交是转交了，他们的护送任务也算完成了，但偏偏这小子非要跟着他们回到这天涯海角，然后便那样了，唉，也是个可怜人。　　良殷实在受不了这哭声了，他走了上前，半蹲着，有些别扭的伸手摸了摸龙涯的龙角，颇为不自在道：“行了，他说了让你好好...活着。” 　　被人摸了龙角，那感觉就像兄长一般，龙涯抬头刚好看到良殷还来不及收回的手，他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兄长，他开口喃喃对着良殷唤道：“哥哥。” 　　良殷的手一滞，那‘活着’的两个字也差点夭折在嘴边，他站了起来不自在道：“我们要走了，你且...呃，活着吧。” 　　老天，他都死了多少万年了，还给他安个什么‘哥哥’的身份啊。　　龙涯急了，他倏地站了起来，说：“我跟你们一起走。” 　　良殷僵了一下，而后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说道：“小弟弟，我们呢是鬼，万年老鬼的那种，而且我们鬼界不收活物。” 　　“那我更要去了，哥哥的亡魂肯定在那里。” 　　良殷要被他的蠢样给气笑了，他解释道：“鬼界的亡魂来自凡间，而你哥哥只会入了冥河。” 　　龙涯失落的低着头，沉默不语。　　良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后也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赤水说：“走吧。” 　　赤水看了眼龙涯，而后和良殷并肩离开。　　龙涯摊开手心，里面的龙鳞发出了光芒，眼眶又泛起了酸意，他再也没有兄长了。　　—— 　　白日的阳光透过层层绿叶落到泠岚的脸上，眉头轻轻的皱起，抬手遮住那刺眼的光，而后缓缓的睁开双眼，缓了缓才看清他们在深林中，其余人也东倒西歪的躺在旁边。　　没有叫醒任何人，泠岚腾空飞起，眺望这远方，入目的却是一片绿海，再也不是那如天空一般颜色的蓝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脉搏跳动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哪怕她身怀灵心也依旧救不了这天下苍生，她第一次感到疑惑她这一路走来到底是为什么？　　若灵心真的能救玄荒救苍生，为何在天涯海角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生灵陷于危难而什么也做不了，那这灵心存在的意义在何处？　　“姐姐，你在看什么？”阿雀在下面喊道。　　泠岚抬手抹了眼角，这才闪到阿雀身边，看了已经醒了的众人说：“走，去鬼界。” 　　说完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第一次迫切的想见见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