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照卿心

第十一章

  晨起外面亮堂堂的,比平日里的白昼还要亮上几分。   苏卿的眼睛已经好了些,能看到东西,只是不太真切,像是隔了大雾般。   服侍的宫女拿来厚厚的冬装,衣领上缝着一圈圈白色的绒毛,是当下最时新的款式。   “姑娘,赵太妃召见。”   “可有说为何?”   “说是想邀姑娘小叙。”   苏卿的身份在宫里算的上独特,宫女之身,未得封赏,但晏清对她的态度不一般,单凭这一份就足以让人不小瞧她。   君恩可抵一切。   赵太妃的寝宫在整个皇宫最偏僻的地方——冷宫的旁边。   据说是她自己要求的。   冷宫里不知死了多少人,怨气逼人,冷风飕飕的刮,夏天倒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赵太妃的住所有些朴素,一切从简。   赵太妃鬓边挽着一枚青玉素簪,发尾已经有些许白发,从面相上不难看出年轻时的貌美,和赵清涟有几分相似。   赵太妃端坐正位上,嘴角带笑,眼眸无波动,一举一动带着压迫。   “拜见太妃。”   苏卿行礼,赵太妃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放下茶杯才道:“起来吧。”   “来人,看座赐茶。”   “你就是苏禾?”   “是。”   赵太妃抿嘴笑,带着轻蔑。   “什么阿猫阿狗的不要以为救了陛下一次就可一步登天,人啊,要贵有自知之明。”   苏卿面不改色,恍如未闻,淡定的喝了口茶水。   “茶不错。”   入口微涩回味甘醇,是好茶无异,不过可惜了,她不喜欢。   赵太妃笑吟吟:“你要是喜欢,等会带些回去。”   恩威并施,一般人怕是早就心生胆怯被牵着鼻子走了。   接下来又聊了几句闲话,寒暄几句,一场鸿门宴到此结束。   回去的时候,晏清正在批奏折,头都没抬一下。   “你不问我去哪了?”   晏清笑出声,笑她的天真。   “这是朕的后宫,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苏卿:“那你知道阿黄生了三胎吗?”   你笑我太天真,我笑你不知阿黄生三胎。   阿黄是一只野猫,平日里在各宫偷些吃食,由于长的漂亮,从不轻易惹事,大家伙也就默认它的存在。   晏清:……   咳了一声,转移话题。   “眼睛好了?”   苏卿摇头:“还要过些时日。”   朝堂上的声音从没有停过,暗流涌动未止息。   一日,一侍卫脚步如飞,匆匆如有恶狗追。   “报!”侍卫冲到殿上跪下,风尘仆仆:“启禀陛下,四百里加急,北方饥荒,民不聊生,已起躁乱。”   “朕不是已开仓放粮,粮食都到哪去了?”   “启禀陛下,粮食仅够支撑半月,远远不够。”   事情比想象的还要棘手。   “动用储备粮。”   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了大臣的上谏。   “陛下,万万不可,储备粮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啊!”   每个地区除了粮仓另外设有一个储备粮仓,风调雨顺时收上的粮食都存于此,以备不时之需。   晏清挑眉冷笑:“卿觉得什么是万不得已?等到就剩满朝大臣?”   到那时和亡国又有什么区别。   大臣自知言错,退回队列。   户部侍郎站了出来:“陛下,若开仓不过杯水车薪,只能解一时的急,要想彻底解决还要另寻办法。”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众卿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朝堂上鸦雀无声,和刚才喧闹如闹市恍如两个样子。   突然,一道少女的声音打破寂静。   “我能解大旱。”   朝堂之上,少女逆光而来,清冷似庙中神女。   清亮的眼眸被蒙上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仿佛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晏清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谁让你来的?”   落到别人眼里,成了苏卿擅闯朝堂惹陛下不快。   大臣们窃窃私语,其中不乏大胆者。   “空口白话,你拿什么证明?”   苏卿打了个响指,顿时殿内狂风大作,吹的人睁不开眼,不消片刻,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半响,有人冷哼一声:“不过雕虫小技,不足为证。”   苏卿看向那人,是个文官,眸中闪过异样光彩,下一秒,文官凭空浮起,悬挂空中。   “啊!”   文官惊恐的大叫,完全顾不上平日里维护的文人风采连忙大喊:“下官错了,求求神仙高抬贵手!”   清风拂过,文官稳稳落地,然而腿脚早已吓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喘粗气。   也不知是谁先喊的。   “神女降临,佑我天启!”   有一个开了头,其余人也一起喊:“神女降临,佑我天启!”   ……   此后,再无质疑之声。   散朝后,苏卿是直接被拽走的。   晏清脸色不好看,面色极冷,像是别人欠了他二百两黄金不还一样。   “谁让你去朝堂的?”   宫殿之内,两人面对面,晏清目光如炬。   苏卿低头不语,是追云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说晏清有麻烦。   怎么说她也不能卖队友。   晏清气笑了:“你还挺讲义气。”   “明日我会宣布,你受重伤。”   苏卿猛然抬头:“为什么?”   她有办法能解决,为什么不能去?   晏清瞥了她一眼:“说吧,要付出什么代价?”   仅仅只是为了救他就失明了数月,干旱是天灾,想改变代价绝对远是失明的数倍或许不止。   有因必有果,有得必有失,因果循环,得失有道。   “再者说,你不是为朕而来吗?”   神明为他而来,又试图去拯救苍生,弃他而去。   他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呢……   晏清笑的薄凉,眼底不带一丝情绪。   “从今天起,你不必踏出这里半步。”   晏清说到做到,从那天以后,禁军包围了偏殿,围的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入夜,月上半空,皎洁无暇。   苏卿未睡端坐在铜镜前,白光莹莹,汇聚成团,附在铜镜上凝聚成画面。   青年慵懒的靠在软卧上,眉目如画,温润如玉。   “找我?”   “嗯。”   苏卿点头,面色严肃。   “天启为什么会大旱?”   青年随意的掐指算了几下,云淡风轻的道:“气运将至,国之将忘。”   简单的八个字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兴亡。   司命,掌人间气运,写天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