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259章 拒纳旧儒固内凝

  江枫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王教谕、李文昌、赵元礼此三人,虽迂腐固执,言辞激烈,然观其言行,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不过是为其信奉之道殉葬的可怜人。尤其是那赵元礼,最后那般癫狂求死,虽手段卑劣,其心…倒也存了几分可笑的气节。”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苏怀瑾:“苏先生,你以为,若我此时抛出橄榄枝,可否将此三人,尤其是王、李二人,招揽至讲义堂?哪怕不予实权,只置于清闲之位,使其观我新政,或可潜移默化,渐收其心?亦可使外界见我容人之量。”   苏怀瑾闻言,并未立刻回答。他缓缓端起手边的温茶,呷了一口,沉吟良久,方才放下茶盏,轻轻摇了摇头。   “大人有此一念之仁,胸怀之广,老夫感佩。”苏怀瑾的声音缓慢而清晰,“然,老夫以为,此事…绝不可为。”   “哦?”江枫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人,此三人,非是张鸿渐、沈墨、乃至墨桓先生那般,其学问虽有偏好,却仍有务实之基,可为我所用。”苏怀瑾剖析道,“王、李、赵三人,其所学、所思、所信,已与大人所行之路,从根本上水火不容。其精神世界,全然构建于那套即将被大人碾碎的旧秩序之上。招揽他们入讲义堂,非但不能‘潜移默化’,反而如同将三块坚冰投入沸鼎之中。”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江枫:“其一,彼等必难改其志。即便迫于形势暂且低头,内心亦必充满怨恨与不屑,将成为堂内永不稳定的因素,时时寻机诋毁、掣肘。其二,外界观之,非但不会赞大人容人之量,反会疑大人立场不坚,或以为旧学仍有市场,徒生观望与侥幸之心,不利于新政雷厉风行。其三,也是最关键的……”   苏怀瑾压低了声音:“大人如今正如旭日东升,势不可挡。麾下如张、沈、墨等先生,乃至栓柱、王小木等干吏,皆因认同大人之道而汇聚。若突然引入这三个鲜明的反对派象征,哪怕只是摆设,也会寒了这些追随者的心,令他们疑惑大人是否对其理念产生了动摇。内部凝聚力,千金不换啊,大人。”   他最后总结道:“故而,对此三人,最佳之策,便是如大人今日所为,于大庭广众之下,堂堂正正击溃其论,瓦解其势。之后,或任由其自生自灭,归于沉寂;或如对赵元礼般,依法惩戒,以儆效尤。但绝不可招致麾下,此非仁念,实为取祸之道。”   书房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江枫踱步回到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在权衡苏怀瑾的话。   许久,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眼中那丝复杂的神色渐渐隐去,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深邃。   “苏先生老成谋国,言之有理。”江枫缓缓道,“是我想得简单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容不得妇人之仁。内部凝聚,确比虚名更重要。”   他做出了决断:“此事,便依先生之言。此三人,暂不加理会。若其安分守己,便随他去。若再有不轨…则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苏怀瑾起身,躬身道:“大人明鉴。”   然而,在苏怀瑾退下,书房门被轻轻合上之后,江枫独自坐于烛光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一念之仁,或非全然无用。且看吧…”   他终究,还是为那三个失败的对手,保留了一丝极其微渺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期待的转圜可能。这份“仁念”,被他深藏于冷酷的决策之下,或许永远不会启用,但终究是存在了。这,或许便是江枫与纯粹枭雄的那一丝细微差别。   菜市口辩论的余波,在安南境内持续震荡。江枫的完胜,不仅在于言辞的犀利,更在于他将道理直接铺陈于万千百姓面前,用最朴实的逻辑击穿了士绅阶层赖以维系地位的知识壁垒。旧文人集团虽未立刻烟消云散,但气焰已彻底被打压下去,王教谕、李文昌称病不出,赵元礼仍被羁押在牢,其余人等或闭门谢客,或悄然转变态度,不再公开非议讲义堂。   江枫并未因胜利而急于扩大清算。他深知,思想的真正转变非一日之功,当前首要之务,是将辩论带来的舆论优势,迅速转化为稳固统治、推进改革的实在成果。   其一,是深化经济渗透,固化利益纽带。   在苏怀瑾的统筹和栓柱度支科的精细核算下,安南对枯水县的经济掌控进入新阶段。工分票的流通范围被刻意引导,不再仅限于货栈和工坊交易。王小木受命,联合枯水县内那些早已与安南利益捆绑的商户,组建了一个“安枯商盟”。商盟内部交易优先使用工分票,并可享受货栈的优先供货和价格优惠。同时,江枫下令,安南境内部分小额赋税,允许农户用工分票直接抵扣。这一举措,极大地增强了工分票的官方信用和实用性,使其几乎成为安南及周边事实上的区域性货币。枯水县的民间经济,在无形中被更深地裹挟进安南的体系,旧有的铜钱经济圈进一步萎缩。   其二,是强化讲义堂职能,将其从理论殿堂推向实务前沿。   江枫给五院下达了明确的任务指令。   律规院沈墨主编的《安南政务通则》草案被迅速刊印,并非立刻全面推行,而是先下发至各吏员学堂及县衙各房,要求吏员学习讨论,提出修改意见。同时,选取几个边界屯点作为试点,试行通则中的户籍管理和赋税征收新流程。此举既完善了法规,又让基层吏员参与了过程,减少了推行阻力。   工术院墨桓不负所望,在石大勇等人的协助下,水力锻锤的改进取得了突破,打造农具的效率和品质显著提升。江枫下令,由匠作学堂统一标准,大量生产新式农具,以极低的“工分票租金”租借给安南及枯水县的订单农户使用,收获时再从粮食中扣除少量作为租金。这不仅推广了新农具,更进一步将农户的生产与安南的技术体系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