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207章 冬播寻种渡饥寒

  整个安南像一台被输入了新指令的机器,虽然依旧粗糙,噪音巨大,但每个齿轮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转动。发展的节奏明显放缓了,不再追求惊心动魄的突破,而是沉入一种更为枯燥、却更为扎实的积累阶段。   这一天,江枫难得地走出了县衙和工坊区,来到了流民安置点的边缘。这里的变化悄然而深刻。窝棚依旧简陋,但排列得整齐了许多,周围挖了排水沟,撒了石灰防疫。几个识字的老吏正在空地上教孩童认字,声音干哑,却透着一丝希望。远处,新开垦的菜地里,一些妇人正在采摘稀疏的菜叶。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手里攥着几根刚挖的野菜,看到江枫,怯生生地不敢上前。江枫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块杂粮饼子——那是他今日的午饭的一半,递了过去。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接过饼子,飞快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大人…”   江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狼吞虎咽。然后,他转身离开,走向那片刚刚铺了“三合土”基料、尚未完全干硬的路面。脚下传来的,是一种不同于泥泞的、略显坚硬的触感。   富强,是一个太过遥远的词。但脚下的路,正在一寸寸变得坚实。田里的收成,虽然微薄,却已能果腹。工匠的手艺,在失败中缓慢提升。   管理的条文,在琐碎中逐渐细化。这一切都缓慢得令人焦躁,甚至时常伴随着新的问题和挫折。   但安南,确实在这日复一日的枯燥劳作和精打细算中,朝着活下去、并且要活得稍微好一点的目标,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推进着。   江枫的身影融入这片忙碌的景象,他不再是唯一的推动力,而是逐渐成为了确保整个系统能够持续运转下去的核心。   官仓那点新粮,像投入旱地的一瓢水,转眼就被焦渴的土地吸得干干净净。账面上,那不足两百石的稻谷和几十石豆子,分摊到安南几千张嘴上,支撑不了几天。饥饿的阴影并未散去,只是从嘶吼的饿狼变成了徘徊不去的幽魂。   江枫坐在县衙后院,面前摊开着《安南粮储录》和《工分耗粮簿》。油灯的光晕下,数字冰冷而残酷。秋收的喜悦短暂得如同幻觉,现实的鞭子再次狠狠抽下。   “大人,按眼下兑付,库粮最多再支应十日。”栓柱的声音干涩,“新垦豆田的收成太差,顶不了大用。南坡稻子…也就够吃到年底。”   “吃到年底?”江枫抬眼,目光里没有波澜,“然后呢?等着明年春荒?”   栓柱低下头。   “粮食,不能只靠地里那点收成。”江枫合上册子,“地要种,但更要买,要换。安南的命脉,不能攥在别人手里。”   “可…王小木那边,盐路被雷衡卡得死死的,新找的商路还没消息…我们拿什么买,拿什么换?”栓柱忍不住道。   “我们有的,不止是盐。”江枫站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点向野狼峪矿场,“石大勇!”   石大勇很快被找来,身上还带着窑火的灼热气息。   “新磨的寒水石细粉,还有多少存货?”江枫问。   “细粉…还有五担左右。粗粉都在抓紧烧陶铺路了。”   “装两担细粉。要最白最细的,用新烧的寒水石陶罐密封好。”江枫下令,“再装一车新烧的陶器,挑不渗水、器形正的。让王小木回来一趟,带上这些东西,再去黑山县。这次,不卖盐,卖粉,卖陶器。告诉那些药铺和商户,安南的寒水石粉,止血生肌,价比黄金。安南的陶罐,盛水不漏,经久耐用。价格,可以比市价低两成,但只要一样东西——粮食。粗粮、杂粮、陈粮,只要是能吃的,都要。”   “低价卖粉卖罐子?就为换粮食?”石大勇有些肉疼。那可是安南好不容易才提升产量弄出来的好东西。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人饿死了,留着一堆粉和罐子有什么用?”江枫语气冷硬,“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再说。”   王小木带着新的货物和指令再次出发。这一次,安南的商队显得更加低调,却也更加坚定。   与此同时,江枫的目光投向南坡那片刚刚收割完的稻田和豆田。   “地不能闲着。”他对孙老七道,“稻茬豆秆,全部翻进土里沤肥。抢在冻土前,再种一茬越冬作物。”   “越冬?”孙老七一愣,“大人,咱们这儿冬天冷,地也薄,种啥都难活啊!”   “种耐寒的芜菁、冬小麦。种子我去想办法。地薄,就加肥。沤肥不够,就用矿洞挖出来的废矿渣混合草木灰,撒进去!能活多少是多少,多收一茬是一茬!”   命令下达,南坡再次忙碌起来。垦荒队员们挥舞着铁耙,将稻茬豆秆深深翻入泥土。矿场的废矿渣和各家各户灶膛里的草木灰被收集起来,一车车运到地头,粗略地撒进田里。虽然肥力有限,但终究是给贫瘠的土地增添了一点养分。   寻找越冬作物种子的任务落在了王如盘身上。他派出手下最精干的哨探,化装成流民或行商,潜入周边州县,不惜用高价或是以物易物的方式,零星收购耐寒的芜菁籽和冬小麦种。过程缓慢而充满风险,每一次成功的交易都如同蚂蚁搬家,带回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种子。   安南内部,节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苛刻程度。工分票兑付的粮食再次减量,掺入了更多的野菜和麸皮。匠作学堂和矿洞的工食供应也严格控制,优先保证干重体力活的匠户和矿工。一种压抑的紧张气氛弥漫开来,但巡山营沉默而高效的巡逻,以及江枫本人同样削减用度的举动,将可能出现的骚动压在了萌芽状态。   几天后,王小木带回了第一批用寒水石粉和陶器换回的粮食——五十石发黑的陈年荞麦和二十石带着霉味的豆粕。数量寒酸,品质低劣,但确是实实在在能入口的东西。   “黑山县的药铺对粉很感兴趣,但压价压得厉害。陶罐…他们嫌笨重,运费高,买的人不多。”王小木汇报着,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这点粮食,还是磨破了嘴皮子才换来的。”   “够了。”江枫看着那点劣质粮食被搬入官仓,脸上没有任何失望,“证明路子走得通。粉和罐子,继续送。价格,可以再让半成。告诉那些商户,安南长期收粮,有多少要多少。可以用粉、罐子、甚至以后的布匹结算。”   商业的尝试在挫折中艰难前行,但毕竟换回了救命的粮食。官仓的库存数字,终于又极其缓慢地开始爬升,虽然远不足以应对长期消耗,但至少缓解了即刻断粮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