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火光通明,堆积着劫掠的布匹和铸造赝品的简陋炉具。匪首“穿山彪”正对着地图筹划下一次劫掠,突闻洞外杀声震天! “官狗来了!抄家伙!”匪首厉吼。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刀枪箭雨。洞口处,一具冰冷的“火鸦”喷口,在潜渊卫的操作下,轰然咆哮! 轰——! 不再是试验场上的凝练火矛,而是刻意调散的火雨!炽白的烈焰如同狂怒的瀑布,瞬间灌入溶洞!布匹、木料、劣质铁器、甚至人体,在狂暴的高温下剧烈燃烧、扭曲、碳化!凄厉的惨嚎被烈焰的咆哮吞噬,整个溶洞瞬间化作炼狱火海! 江枫站在洞外,冷眼看着那喷吐的烈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付藏在阴沟里的毒蛇,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最暴烈的火焰,将阴沟连同毒蛇,一起焚成白地!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当晨曦照亮黑风岭时,溶洞已成焦黑的废墟,所有罪恶的痕迹,连同冯保伸向安南商路的爪子,一同化为了灰烬。鹰眼从废墟深处扒出几块烧融变形的腰牌,上面依稀可见“河西道巡防营”的模糊字样。 江枫接过腰牌,指尖感受着那滚烫的余温。冯保在河西的根,被这场“火雨”,烧出了原形。 他转身,望向山下。安南的田野上,新播的种子正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在晨光中舒展。赤炎晶犁铧在田垄间划开深沟,如同大地新生的脉络。集市的风波平息了,暖绒布的车队重新驶上了鹰愁涧的商道。 一场风暴暂时平息。但江枫知道,冯保在京城中了寒铁之毒,河西的爪子又被烈焰灼伤,这条老狗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他握紧了那块滚烫的腰牌,如同握紧了下一场风暴的引信。安南的根,在血火与赤炎的淬炼中,已深深扎进岩石。再烈的风,也休想将它拔起。 黑风岭溶洞的焦烟被春风揉碎,散入安南新绿的田畴。赤炎晶犁铧切开板结的盐碱地,沟壑深直,黝黑的土壤翻涌着湿润的生机。 官仓里堆满了去岁的新麦,暖绒布的织机声昼夜不息,鹰愁涧的商道上,驮马铃铛声重新串成了安南的血脉。 劫后余生的安南,如同一株被雷火劈过却更加虬劲的老松,将根系更深地扎进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 江枫没让巡田营的刀枪歇着。他亲自踏遍新垦的五千亩盐碱地,界碑深埋,刻着“官垦”和农户的名姓。各乡的“护田队”正式升格为“屯田卫”,配齐了水火棍和巡田营淘汰下来的旧弓弩,由赵满忠统一操练。规矩贴在每一个乡亭: “毁田界者,枷号三日,罚修水渠十丈!” “盗青苗者,罚没当年收成,枷号示众!” “争水械斗者,首恶枷号,胁从罚役!” 铁律之下,田埂上的争执少了,引水渠旁多了守望相助的身影。土地有了名姓,农人的心也渐渐落到了自家田头。 匠作学堂的门槛快被踏破了。府城铁匠李老带着三个徒弟,背着沉重的家什,风尘仆仆站在江枫面前。 “江大人,不为封侯赏银。”李老匠人声音嘶哑,眼神却亮得灼人,“只为亲眼看看,能烧穿铁甲、又肯给泥腿子打犁头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老汉这把骨头,愿埋进安南的炉膛里!” 江枫没说话,亲自将一套崭新的、用暖绒布镶了红边的匠作服披在李老肩上。这是安南匠作学堂“大匠师”的服色。同一天,官织造坊的王木匠、硝田组的孙老七,也领到了同样的匠师服。学堂里敲响了铜钟,石大勇留下的副手,那个在“火鸦”试验中眼神坚毅的学徒陈火生,领着数十名通过严苛考核的学徒,对着三位大匠师和江枫,行三跪九叩的拜师礼。 “传技授业,薪火不绝!”陈火生的声音回荡在工棚前,“安南匠道,今日立根!” 王小木案头的算盘珠子响得越发清脆。暖绒布和赤炎晶农具的名声传开,订单如雪片。他不再满足于府城布庄的渠道,开始在邻州物色可靠的“安南专营商”。条件苛刻:需缴纳押金,统一牌匾,接受安南吏员查账,售价不得高于安南官定。 “这不是做买卖,是绑人上船!”一个州城大商贾拂袖而去。 “绑的是诚信的船!”王小木不卑不亢,将一份契书推到另一位有意向的布商面前,“安南出货价,比给府城低半成。卖多少,您定。但若以次充好,坏我安南招牌…”他指了指契书上“罚没押金,永绝商路”的朱红大字。 精明的商人拨起了算盘。暖绒布独一份,赤炎晶犁头供不应求,这“绑”,绑的是财路!短短一月,“安南”字号的商铺在周边三州五县如春笋破土。 更大的变化在安南内部。官仓新麦满溢,江枫下令,开“平粜仓”。不卖钱,只收“安南工分票”或“安南粮票”。 “粮票?”老农攥着县衙新发的、盖着鲜红大印的硬纸片,满眼疑惑。纸片上印着“安南县官仓兑付凭票”,面额“一斗麦”、“三升米”。 “凭此票,随时到官仓,足额兑换粮食!”栓柱带着户房吏员,在各乡宣讲,“工分票,照旧兑盐、布、铁器!粮票换粮,童叟无欺!” 起初无人敢信。直到上河乡的李铁牛,第一个拿着攒下的粮票,从官仓扛回满满一袋麦子,整个安南轰动了!粮票瞬间成了比铜钱更硬的通货!农人安心了,工分票的价值也更稳了。安南的经济命脉,第一次被这小小的纸片,牢牢系在了官仓那实实在在的粮垛上。 然而,安南的炉火越旺,潜渊卫鹰眼带来的北风就越冷。 “河西道军粮转运使雷衡,以‘清剿马匪’为名,封锁了通往安南的几处要隘,商队需经其麾下‘镖行’押运,抽三成‘护粮捐’!” “州府突增‘矿冶税’,凡硝石、硫磺出境,税赋翻倍!运往安南者,另加‘边关协防捐’!” “工部虞衡司行文,言‘赤炎晶’乃军国利器,着安南即日起,停止民器锻造,所产晶矿,尽数解送工部!违者,以资敌论处!” 掐粮道!抬矿税!夺赤炎晶!冯保在河西的残爪雷衡,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目标直指安南的命根——粮食通道和硝石来源! 这雷衡与之前伏诛的雷豹,怕是有扯不清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