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115章 复名江枫理残疆

  安南县衙,比江枫记忆中的更加破败不堪。原本象征着律法尊严的朱漆大门,漆皮剥落殆尽,露出里面朽烂的木色,如同豁牙的老者。门前的石狮子缺耳断爪,落满了灰土鸟粪。院子里杂草丛生,枯黄的茎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大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歪斜地挂着,蛛网密布,厚厚的灰尘掩盖了字迹。公案桌腿朽坏了一根,用几块破砖勉强垫着,摇摇欲坠。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尿臊气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   “大人…您看…这…”田清发搓着手,一脸为难,“前任…咳咳…之后,县里就没个主心骨,也没银子修缮…委屈大人了…小人这就叫人打扫…”   “不必了。”江枫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他环视着这满目疮痍,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年王县令可能倒毙的位置,是那个濒死书吏挣扎着写下“粮仓空的”“柳”字的画面,是公堂上田清发与赵魁勾结的丑态。一股沉重的、混杂着愤怒与悲哀的气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径直走到那摇摇欲坠的公案前,无视上面的灰尘,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绸布包裹的狭长木盒——那是吏部签发的安南县正印知县委任文书。   田清发和几个衙役的目光,瞬间被那抹刺眼的明黄牢牢吸住,呼吸都屏住了。   江枫解开绸布,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方小小的铜印,印纽是一只形态古朴、象征治权的卧獬豸。印身冰凉,刻着“安南县印”四个篆字。   他拿起印信,指尖传来铜质的冰冷和粗糙感。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新官上任的意气风发。他沉默地将印信轻轻放在那布满灰尘、朽坏不堪的公案之上。   咚。   一声轻响,在死寂破败的大堂里,却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自今日起,”江枫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旷和霉味,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重量,“本官江枫,执掌安南。此案在此,此印在此。”   他没有看田清发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衙役:“本官不管你们过去如何。自今日起,收起你们那些龌龊心思。安南的天,该变一变了。”   话音未落!   “圣——旨——到——!”   一声尖锐拖长的唱喏,如同裂帛般骤然撕裂了县衙死寂的空气!紧接着,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一队鲜衣怒马、气势肃杀的宫廷侍卫,簇拥着一名面白无须、身着绯红宦官袍服的中年太监,如同旋风般冲进了破败的县衙大门!那太监手持一卷明黄绫绢,神色倨傲,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惊愕的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公案旁、手持印信的江枫身上。   整个县衙瞬间死寂!田清发和衙役们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头埋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江枫心头也是一凛。皇帝此时下旨?所为何事?他放下印信,整了整衣袍,快步走下公案,面对圣旨,躬身行礼。   那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破败的大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南县新任知县周安,勤勉任事,忠勇可嘉。然,名不正则言不顺。周安者,实乃朕钦点之新科状元江枫!昔蒙冤屈,今已昭雪。特旨,复其本名——江枫!望尔砥砺初心,以‘江枫’之名,抚安南之民,清积弊之案,正本清源,再造桑梓!钦此!”   轰!   如同平地惊雷!   复名!江枫!   江枫心潮翻涌。皇帝此举…用意太深了!恢复本名“江枫”,是昭告天下,状元之冤彻底平反,更是给他披上了一层“御赐”的金光!这层金光,是护身符,更是悬在冯保及其党羽头上的利剑!皇帝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江枫是朕的人!动他,就是打朕的脸!安南这潭浑水,你们谁想伸手,先掂量掂量!   “臣,江枫,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江枫压下心头的激荡,声音沉稳有力,深深叩拜。当他抬起头,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圣旨时,目光锐利如电,扫过瘫软在地的田清发,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衙役。   “田县丞。”江枫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卑…卑职在!”田清发连滚带爬地跪直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上冷汗涔涔。   “即日起,清点县衙所有卷宗、库房、钱粮账目!历年积案,尤其是前任王县令遇害案、赋税征收案、孩童失踪案,所有卷宗,一纸不许缺漏,三日内,悉数呈于本官案前!”江枫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刀刮骨,“若有丝毫隐瞒、损毁、涂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田清发几乎要崩溃的神经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本官江枫,认得你。朝廷的律法,认得你。这安南无数枉死的冤魂…更认得你!”   “江枫”二字,被他刻意咬得极重,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田清发的心上!   田清发浑身剧震,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他知道,完了。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蝼蚁,如今带着皇帝的金字招牌和状元的名分回来了。安南的天,真的变了。这破败的县衙,不再是他的庇护所,而是他的…审判台!   江枫不再看他,转身,目光投向县衙外那片萧瑟破败的街道,投向更远处龟裂的田地和低矮破败的茅屋。他握紧了手中那卷恢复了他本名的圣旨,也握紧了那份沉甸甸的、染血的百姓诉状。   状元之名是剑鞘,安南知县是剑身。皇帝给了他名分,也给了他战场。虽无千军万马,只有一方残破官印,一纸圣旨,一腔孤勇。   但他回来了。以江枫之名。   这安南的淤泥,该翻一翻了。   破败的县衙里,霉味、灰尘味,还有一股子散不去的陈年血腥气,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几个留下来的衙役缩在角落,眼神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聋了?”江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抽在冷铁上,“清点卷宗库房!现在!立刻!”   角落里的衙役们猛地一哆嗦,屁滚尿流地爬起来,撞翻了一张瘸腿条凳,稀里哗啦一阵乱响,连滚带爬地往后堂冲去。   江枫走到那张用破砖头垫着一条腿的公案后,重重坐下。嘎吱一声,朽木呻吟。他把那方小小的铜印,“安南县印”,端端正正放在积满厚灰的案面上。灰被震起,在从破窗棂漏进来的惨淡光柱里飞舞。他没叫人打扫,这满眼的破败和污浊,正好,他要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