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矮个子汉子指着布帘后的木床,对江枫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同时,他转向那个熬药的汉子,“络腮胡,看看他的伤!还有那个瘸子!” 叫络腮胡的汉子放下木勺,面无表情地走到江枫面前。他动作麻利地撕开江枫肋下早已被血浸透、粘连在皮肉上的破布短褂。当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红肿发亮的伤口暴露在昏黄灯光下时,饶是络腮胡汉子见惯了血腥,眉头也狠狠皱了一下。 “刀伤入骨,没及时处理,又强行动力崩裂,污秽入体。”络腮胡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行医者特有的冷静判断,“再拖半天,神仙难救。”他转身从旁边一个破旧的木箱里拿出几个瓷瓶、一卷干净的布条和一把锋利的小刀。 没有麻沸散,没有安抚。络腮胡直接用沾了烈酒的布条粗暴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和腐肉!剧痛如同电流瞬间席卷全身!江枫猛地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但他身体绷紧如铁,没有一丝退缩! 烈酒擦拭后,是更残忍的清创!锋利的刀尖精准地剜去伤口边缘发黑坏死的皮肉,刮擦着骨面!暗室里只剩下刀锋刮过骨膜的细微“沙沙”声和江枫粗重到极点的喘息! 刘三在旁边看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账册,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清理完毕,络腮胡将一种气味辛辣刺鼻的黑色药膏厚厚地涂抹在伤口上,再用布条紧紧包扎。药膏带来的灼烧感甚至压过了清创的剧痛。紧接着,他又从另一个瓷瓶倒出两粒气味不同的药丸,不由分说塞进江枫嘴里:“止血!固元!吞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霸道灼热和一股温和滋养的气流同时升腾,强行对抗着体内的虚弱和反噬。 处理完江枫,络腮胡立刻转向昏迷的赵魁。当解开赵魁腿上那脏污的布条,露出那条肿胀发亮、皮肉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几乎能看到森森白骨的伤口时,连络腮胡的眼神都凝重起来。 “尸毒入骨,虎狼药吊命反噬,再加上烟熏火燎污秽侵染……这条腿,保不住了。”络腮胡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宣判的意味。 “保……保不住?”刘三失声叫道,老脸上满是惊恐和痛惜。 络腮胡没理会他,只是看向矮个子汉子:“头儿,剜肉刮骨,废掉这条腿,或许能活。否则,毒素攻心,神仙难救。怎么选?” 矮个子汉子沉默地看了一眼赵魁灰败的脸,又看向江枫。江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锐利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寒冰。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动手!”矮个子汉子沙哑地下令。 络腮胡不再犹豫。他拿起那把锋利的小刀,在油灯火焰上反复灼烧。然后,按住赵魁那条肿胀的伤腿,刀锋毫不犹豫地切了下去! “呃啊——!!!” 剧痛让昏迷中的赵魁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弹动挣扎!矮个子汉子立刻上前,用铁钳般的双手死死按住赵魁的肩膀! 刀锋在皮肉和腐骨间游走、刮削!暗室里充满了令人牙酸的刮骨声、赵魁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味! 刘三吓得闭上眼,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老泪纵横。江枫靠在墙上,脸色更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死死盯着那血腥残酷的一幕。每一声赵魁的惨嚎,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这条腿,是为护着刘三和账册,在黑店染毒,又在亡命途中一次次崩裂! 不知过了多久,赵魁的嘶吼变成了断断续续、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地上堆积了一小滩散发着恶臭的烂肉和碎骨。络腮胡用烈酒反复冲洗着剜去大片皮肉、露出森白骨茬的残肢,然后将剩下的黑色药膏厚厚地涂抹上去,再用布条紧紧捆扎固定。 赵魁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但命暂时保住了。代价是一条腿。 矮个子汉子松开按住赵魁的手,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看向络腮胡:“如何?”指的是赵魁。 “看造化。剐了毒根,退了烧或许能醒。退不了烧,或者醒了熬不过去,还是死。”络腮胡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物品。 矮个子汉子点点头,不再多问。他走到炉灶旁,拿起一个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锅里翻滚的、浓稠的、散发着苦涩草药味的粟米粥。粥很稀,混着粗糙的粟米壳,颜色暗沉,但在这绝境中,却是救命的食粮。 他将碗重重地放在暗室中央唯一一张破木桌上。粥碗旁边,是刘三一路上豁出性命守护的、那个沾满血污泥泞的蓝布包裹。 矮个子汉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同样布满风霜、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面孔。他目光扫过靠在墙边气息奄奄却眼神如刀的江枫,扫过抱着账册瑟瑟发抖、老泪纵横的刘三,最后落在那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粗糙的粟米粥上。 “粥,就一碗。”矮个子汉子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暗室死寂的沉重,“吃了它,有力气说话。” 他拖过一条破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直直射向江枫:“现在,告诉我,你们是谁?惹了谁?怀里那东西,是什么?还有……”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无比犀利,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钉在江枫脸上,“你脸上的‘画皮’,是谁的手笔?你腰里的‘鬼哨’,又是从何而来?!” 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在暗室凝滞的空气上! 气氛瞬间绷紧!络腮胡汉子停下了收拾刀具的动作,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短刃。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炉灶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赵魁微弱的呻吟。 江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肋下伤口敷上的黑色药膏散发着灼热和剧痛,混合着体内虎狼药带来的燥热与虚弱,如同冰火两重天折磨着他的神经。矮个子汉子那如同实质的目光,带着市井江湖特有的狡黠和洞穿人心的犀利,死死锁定着他。 身份?仇敌?账册?面具?哨子? 每一个问题背后,都牵扯着足以粉身碎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