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的寒光在夜色中一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枫动了! 他没有跳上离岸的舢板,反而猛地转身,迎着那十几名扑上来的死士,不退反进!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搏命的孤狼! “你们的对手,是我!” 一声清越的长啸,带着穿云裂石的穿透力,压过了黄河的咆哮!江枫手中的佩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银色匹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滔天的杀意,悍然撞入了死士们的刀网之中!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爆豆般炸响!火星四溅! 江枫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快如鬼魅!他的刀法没有花哨,只有最简洁、最直接、最致命的劈砍格挡!每一刀都精准地封住袭来的要害,每一次格挡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震得围攻的死士手臂发麻!他如同在刀尖上起舞,在死亡的缝隙中穿行!官袍的碎片在刀光中飞舞,鲜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不断溅落在冰冷的码头木板上! 他一人一刀,竟硬生生拖住了十几名精锐死士的围攻!为那艘载着刘三和赵魁、以及致命账册的舢板,争取到了宝贵的离岸时间! “嗖!嗖!” 两支弩箭擦着江枫的鬓角射入黑暗的河水中!操控弩箭的死士被江枫悍不畏死的近身搏杀所慑,仓促间失了准头! “废物!先宰了他!”杜三又惊又怒,没想到江枫如此悍勇!他挥舞着鬼头刀,亲自加入战团!刀势沉猛狠辣,专攻江枫下盘! 压力陡增!江枫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道刀光掠过他的肋下,带起一溜血花!但他眼神冰冷依旧,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刀势反而更加凌厉疯狂! “大人——!”舢板上,刘三看着码头陷入重围、浴血奋战的江枫,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 “江枫!!”赵魁挣扎着从船舱里爬起,看着那个独自对抗十几名死士、血染官袍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身影,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震撼、愧疚和疯狂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头顶!他赵魁自诩悍匪,但此刻江枫那孤身断后的决绝,让他这“活阎王”都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颤栗! “别他妈嚎了!”赵魁眼中凶光炸裂,猛地抓起船舱里一根备用的船桨,用尽全身力气插进浑浊汹涌的河水中,疯狂地划动起来!“划船!快划!别让大人白死!” 舢板在赵魁不顾伤痛的疯狂划动下,剧烈摇晃着,艰难地向着浊浪翻滚的河心、向着对岸那片未知的黑暗冲去! 码头上,战斗已到白热化! 江枫浑身浴血,官袍破烂不堪,如同血染的战旗。他脚下步伐已显凌乱,呼吸粗重,但手中的刀依旧稳如磐石!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又有两名死士被他拼着受伤,斩于刀下! “困死他!他撑不了多久了!”杜三狞笑着,鬼头刀势大力沉,步步紧逼。他看出江枫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九天落雷,猛地从断魂崖方向传来!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连奔腾的黄河似乎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火焰和浓烟的蘑菇云,在断魂崖顶冲天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夜空!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秘仓……彻底炸了! 上万石粮食和那几箱军械燃烧引发的殉爆! 码头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惊呆了!杜三和死士们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骇然望向断魂崖方向冲天的火光! 就是现在! 江枫眼中精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这天地之威带来的刹那失神! 他猛地一跺脚,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向前冲杀,而是向后急退!在杜三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步踏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下方汹涌奔腾的黄河浊流,决然坠下! “想投河?!做梦!”杜三瞬间回神,反应极快,鬼头刀脱手掷出,化作一道凌厉的乌光,直射江枫后心!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半空中,江枫的身体猛地一震!但他下坠的势头丝毫未减! “扑通——!” 沉重的落水声被黄河的咆哮瞬间吞没!江枫的身影消失在漆黑如墨、浊浪翻腾的河水中,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又被巨浪抹平的涟漪。 “妈的!”杜三冲到码头边缘,死死盯着下方翻滚的浊流,脸色铁青。那一刀他感觉砍中了,但黄河水如此湍急浑浊,人掉下去,九死一生! 他猛地转头,看向河心。那条小小的舢板,在赵魁疯狂的划动下,已经冲到了河心最湍急的漩涡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随时可能倾覆,但也正被急流裹挟着,迅速飘向对岸的黑暗。 “放箭!射那条船!”杜三厉声下令。 残余的死士举起手弩,但舢板在汹涌的波涛中剧烈起伏,距离又远,几支弩箭徒劳地射入水中,连船帮都没碰到。 “废物!”杜三气得一脚踹翻一个手下。他看着断魂崖方向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又看看河心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舢板,还有下方吞噬了江枫的滚滚黄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撤!”杜三咬牙下令,“速回禀柳大人!江枫中刀坠河,生死不明!赵魁、刘三乘船逃往对岸!船上……有账册!” 死士们迅速收拢,如同来时一样,鬼魅般消失在黑暗的土坯房中。 老牛渡码头,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黄河永恒地咆哮着,奔腾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 浊浪翻滚的河心。 赵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船桨死死卡在船舷上,整个人瘫倒在湿冷的船舱里,大口喘着粗气,如同破旧的风箱。肩头和腿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划动彻底崩裂,乌黑的血水混着河水浸透了身下的船板。尸鳅的毒素带来的麻痹感蔓延至全身,视线一阵阵发黑。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身后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望向老牛渡码头消失的方向。 “江枫……”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那个被他视为仇敌、又不得不联手、最后独自断后血战、坠入黄河的“狗官”……死了吗? “大人……大人啊……”刘三抱着那本被油布包裹、贴身藏好的账册,蜷缩在船头,望着漆黑翻滚的河水,老泪纵横,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冰冷的河水不断溅到他脸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