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1章 状元蒙冤撕伪诏

  圣旨到的时候,江枫正被按在馊水里。   那股味儿,像沤了三个月的潲水桶混着烂泥塘底的陈年淤泥,猛地灌进鼻腔、嘴巴。琼林宴上那点御酒佳肴的余味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明晃晃的锁链冰得刺骨,死死勒进他新科状元大红袍下的皮肉里。   “状元郎?醒醒神儿!”一个油滑又带着狠劲儿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带着地牢里特有的湿冷回音,“圣旨到,接旨吧!黄泉路上,也算给你这‘文曲星’添点光彩!”   脑袋被一只粗糙大手狠狠揪着头发提了起来,馊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视线。牢头那张坑坑洼洼、写满了“世道就是这般操蛋”的脸凑得很近,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他手里抖开一卷刺目的明黄,丝帛在昏暗油灯下反着冷硬的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状元江枫,科场舞弊,欺君罔上……”   “欺君罔上”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江枫耳膜。琼林宴上,御史中丞柳如海那张骤然发难、义正词严的脸,还有太子太傅李庸捋着胡须、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瞬间撞回脑海。构陷!一场连琼林宴的御酒都还没凉透的构陷!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极度荒谬和被彻底践踏尊严的邪火,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发红。什么十年寒窗,什么金榜题名,什么“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全是狗屁!这身大红状元袍,此刻就是裹尸布!   “……罪无可赦,着即处斩,钦此!”牢头尖利地拖长了调子,把“钦此”二字念得像丧钟。   就在那卷刺眼的明黄要完全展开、牢头脸上狞笑放大的瞬间,被按在地上的江枫,身体里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蛮牛般的力量。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肩背猛地一拱!   按着他的两个狱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完全不合常理的力道炸开,手腕剧痛,竟被硬生生掀开!那身沾满污秽的大红袍子如一片燃烧的残云卷起。   牢头的狞笑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一个文弱书生,一个马上要掉脑袋的死囚,怎么敢?怎么能?!   电光石火间,江枫沾满污泥的手已经精准无比地攫住了牢头手腕,另一只手快如鬼魅,五指如铁钩,狠狠抓向那卷明黄圣旨!   “嘶啦——!”   裂帛之声,尖锐得几乎要划破地牢厚重的石壁,压过了狱卒的惊呼和牢头的怪叫。   那象征着至高皇权、足以定人生死的明黄卷轴,在江枫双手间,如同最廉价的草纸,被粗暴地、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狠狠一扯!再扯!丝帛坚韧,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碎片像被狂风撕碎的蝴蝶翅膀,纷纷扬扬飘落,盖在肮脏的稻草和湿漉漉的地面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方肮脏的囚笼。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两个狱卒像被施了定身法,张着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活像白日里见了活鬼。牢头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江枫,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撕圣旨?!这是诛九族都嫌不够的大罪!这疯子!这不要命的疯子!   江枫胸膛剧烈起伏,沾着污渍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他抬起手,任由几片残破的明黄丝帛从指缝间滑落,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假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牢头惨无人色的脸,扫过地上那堆刺目的碎片。   “陛下墨宝,铁画银钩,筋骨内含,力透纸背。我江枫,过目不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孤狼般的嘶哑咆哮,震得油灯火苗又是一阵狂跳,“这破玩意儿!连个朱砂印都是歪的!你们造假,能不能用点心思?!糊弄鬼呢!”   刑部大堂,阴冷得如同冰窖。   没有琼林宴的丝竹管弦,没有百官虚伪的恭贺,只有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反射着幽光,照得堂下森然。三把紫檀木太师椅排开,上面坐着的人,脸色比这地砖还要冷硬。   刑部尚书赵德全坐在正中,一张方脸如同刀劈斧凿,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刮骨刀,死死钉在堂下。左边是大理寺卿周文正,干瘦得像根竹竿,眼皮耷拉着,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打,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右边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铮,面皮白净,保养得宜,只是嘴角紧抿,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沉。   堂下正中,江枫跪着。那身象征无上荣光的状元大红袍早已被剥去,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浆洗得发硬的灰色囚衣,上面还沾着地牢里的污渍和暗褐色的可疑痕迹。锁链依旧沉重地挂在他手脚上,磨破了皮肉,渗出血丝。他脊梁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直刺向堂上那三张代表着煌煌天威、实则冰冷如铁的面孔。   空气凝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一个膀大腰圆的衙役,手里提着一根前端烧得暗红、滋滋冒着青烟的烙铁,一步步走上前。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皮肉焦糊的恐怖气味,瞬间驱散了地牢带来的阴寒。那暗红的烙铁尖,悬停在江枫眼前不足半尺的地方,炽热的气流灼烤着他的睫毛和脸颊皮肤,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汗,瞬间从江枫额角渗出,沿着脏污的脸颊滚落。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剧痛对抗着那几乎要烧穿灵魂的恐惧。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尖叫着逃离,但脊梁骨那根硬筋死死绷着,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江枫。”赵德全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死寂。那声音不高,平平板板,没有任何起伏,却比衙役的咆哮更让人心底发毛,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琼林宴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不容你狡辩。招了,画押,念在你曾中状元,体面些上路,少受这皮肉之苦。”   他的目光扫过那烧红的烙铁,又落回江枫脸上,冰冷得不含一丝人类情感:“否则……这‘明镜高悬’之下,有的是让你开口的法子。本官,耐心有限。”   那烧红的烙铁又逼近了一寸!灼热的气浪几乎要燎焦江枫的眉毛!堂上的阴影仿佛化作实质的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达到顶点,那烙铁几乎要贴上肌肤的瞬间——   江枫猛地抬起了头!   不是恐惧的瑟缩,不是绝望的崩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撞上赵德全冰冷的视线。里面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怒火和某种更尖锐东西淬炼过的、冰冷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