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媚娘背负着师父,一口气奔下泰山,到了泰安城中,复又在″孟婆茶庄“住下,因为她的坐骑″雪儿″还寄养在店中。 那店伙计还记得她的模样,见她背着一个满身血污的老人,却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他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数十年来,哪一次泰山大会不是伤者众多,许多人甚至是因此丢了性命?他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叶媚娘要了一间二楼的上房,吩咐店伙计切莫让人打扰,便急急忙忙将师父放在床上,用内力为他疗伤。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由于长时间消费内力,叶媚娘感到全身乏力,形同虚脱一般。 好在步青云此时已缓过气来,刚一睁眼,便即″哇“地一声,吐出了好大一口浓血。 叶媚娘不禁喜形于色,道:″师父……您终于醒啦?“ 步青云喘了一口粗气,仍是气若游丝,挣扎着道:″为师……为师……全身经脉……尽……尽断.……只怕……只怕是……不成……不成了……“ 叶媚娘心如刀割,哭道:″师父……您可别吓……我……您老人家……内力深厚……一定会没事的。“嘴上虽这么说,可她心里知道,一个人倘若真是经脉尽断,任他有多高的内功也是枉然,那是必死无疑。 步青云眼望徒儿,苦苦一笑,道:“傻孩子……师父的内力……早给那田作农……田作农……吸得干干……净净……最多已撑不过……撑不过……一个……一个时……时辰……“ ″不,不!师父,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对徒儿的大恩大德,媚娘还不曾报答分毫呢……“叶媚娘柔肠寸断,不禁放声大哭。 ″说……说什么……大恩……大德?师父……师父只是……自私……自私自利的……小……小人而已……只要……只要徒儿不……不恨我就……就好啦……″ 叶媚娘道:″师父……这话……从何说起,媚娘感恩戴德虽万死而不报,又何来……何来恨您的理由。“说到这儿,忽然想起爹爹妈妈以及管正通叔叔之死,不由心下一凛:凶手该真不会是师父吧?要不,他怎会说出这等话来? 想到这儿,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师父……您说……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徒儿不明白。“ 步青云双目中泪光莹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没……什么……你和云……云龙的事……为师挺替……你们……你们高兴……为师……只想你……帮……帮云龙……杀了……田作……田作农那奸……奸贼……替你师……师娘……报仇……“ 叶媚娘原以为师父会说出杀害自己爹娘的凶手就是他,心里禁不住怦怦直跳,此时听他如是一说,一颗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哽咽着道:″媚娘会的……师父就放心吧。“心里却又禁不住想:那田云龙认贼作父,置你这个亲爹的生死于不顾,要他杀了田作农自毁前程,只怕是千难万难? 步青云道:″为师求……你一件事……希望你念……念在……你我……你我师徒……一场的份上……能答应……答应我……” ″师父尽管吩咐就是……媚娘但有一口气在,虽赴汤蹈火,万死而不辞。″叶媚娘心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要不是你杀了我爹爹妈妈,我还有什么不会答应的。 步青云道:“我……死之后……希望你能将我……将我带回天山,葬在……天池之滨……另外……摩云洞中……有你……有你爹……爹娘的物事……“ 说到这儿,突然间口中鲜血狂喷,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与世长辞。 “师父……师父……″ “您不能死啊…… ″师父……您醒醒!″ ″…….“ 叶媚娘声嘶力竭地喊着。可步青云可再也听不见了。 自爹爹妈妈被害后,师父步青云便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今就连这唯一的亲人也弃她而去了,你教地如何不悲? 叶媚娘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拼命地摇晃着师父,并继续将内力注入师父的体内,以期出现奇迹,将师父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任她几乎耗尽了全身内力,师父却再已没有任何反应…… 她绝望和悲悽的哭声惊动了店伙计。 店伙计敲门前来询问,见了此等情形,便道:“姑娘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每一次参加泰山大会的人都会伤亡无数……既然选择了声名立世,就当顺其自然……“ 叶媚娘心道:″我们可不是为了什么声名而来的,我们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她知道和这店伙计一时间也解释不清楚,便道:″店家能帮我雇一辆马车么?″ ″您这是要到哪儿?马车倒是能雇到,不过,若是路程太远,只怕无人肯去?“店伙计颇显得有些为难。 叶媚娘想了想,道:″那我待会自己去买一辆好啦……只是希望你能找人帮我把师父的衣物换一换……另外,这儿可有郎中?“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大银来,递了给他。 店伙计大喜,伸手接了银子,道:″姑娘放心吧,这事我帮您办了。你往前走到黄泉路街,便会看到一家招魂医馆,那儿的黄老大夫号称不死不救,医术高明得很……不过,我瞧您师父已经……回天乏术了,找黄老大夫恐怕……“ 叶媚娘知道他定是误会自己是想要给师父求医,当下也不便与他多作解释,道:″嗯,我知道了。我出去一会儿,就麻烦您找人帮我打理一下我师父吧。“ “好的,小人一定帮您办得妥妥的。“ 叶媚娘擦干眼泪,独自走出″孟婆茶庄″,沿着“灵山大道一直转到″黄泉路街″,行走不远,果然便见到一家门口插着一面黑旗,上书″招魂圣手”四个白字的医馆。 这泰安城中处处透着诡异,就好似幽冥地府一样,叶媚娘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她刚一踏进医馆大门,便有门童出来迎住了她,道:″来者可是叶姑娘?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了。“ ″你家主人已等候多时了?他怎知我会来?“叶媚娘大感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