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叶媚娘正在厅中吃晚饭,又有几乘马疾驰而来。 来人有六七人之多,正是瓦刺伯颜帖木儿大罕等人,那瓦刺公主其木格也在其中。 店主公孙仁和傲库等人出来将几人迎了进去。 在转角的当儿,那其木格偶一瞥眼间,便瞧见了叶媚娘。 她面色微微一变,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厅中群豪耸动,人声鼎沸,便什么也没说,径直随众人进了里间。 叶媚娘吃罢晚饭,佯装到后院马厩之中为马匹添食草料,绕到了后院。 没想到这″孟婆茶庄“的后院别有洞天,是个地地道道的古唐四合院落。这哪里是什么客栈布局,纵是当今将相府邸也不过如此。可以想见其原主人是多么的豪奢富足。 傲库领着六、七名瓦刺勇士和那自称是店主的公孙仁等人在院中担任着警戒,严禁一切外人进入。 叶媚娘心想,这公孙仁自称是″孟婆茶庄“的店主,却来这里替伯颜帖木儿等人担当警戒,莫非这堂中除了他们外,还有什么重要的人物? 回想起日间所见,除伯颜帖木儿等一帮瓦刺人外,却再未见过有其他相干的人进入过这后堂之中。 叶媚娘正待悄悄绕到窗下去看,却听厅中有个不男不女的声音道:“姓阎的,别以为你是山东的绿林盟主,你那些陈年旧事,我还没稍加追究呢。如今你倒好,居然四处散布谣言,说什么若是你当上了武林盟主,便要扯旗造反。你可知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你号称百面修罗,是不是便要比旁人多长几个脑袋?“ 叶媚娘心下一动,莫不是那姓阎的老贼也在这儿? 果然,便听见阎百岁的声音道:″田大人冤枉小人了。阎某向来做事小心慬慎,不敢稍有僭越……一切都是按照大人的意思,说是要扯旗造反,这又从何说起?“语音战战兢兢,想是心里恐惧之极。 那不男不女的声音道:“咱家奉圣上旨谕行事,希望你好生把握住机会,与伯颜大罕通力合作,以断魂刀为喙头,务必将天下英雄拢络到一起,到时为圣上分忧。“ ″小人明白,田大人尽可放心。“ 这时,只听伯颜帖木儿道:“你们大明萧墙之事,本罕不想介入太深,不过,若是那朱祁镇能顺利登基,我只想他将天山以北尽数割归我瓦刺所管。″ 那被称作田大人的不男不女声音道:“这个好说,若能成事,咱家自会在圣上面前帮你玉成此事。“ 叶媚娘原想撞进窗去诛杀那姓阎的阴险小人,但听他们所论之事似乎是与朱大哥恢复皇位有关,便强制将心中的怨恨忍了,正要转身离开。 却又听那不男不女的声音道:″最近听说有个姓叶的女娃娃闹得很厉害,说她是什么断魂刀的传人,这倒底是怎么回事?阎盟主,那断魂刀不是在步青云手上么?你又是怎生得来的?“ 叶媚娘听他提到了自己,便又倾耳听了下去。 阎百岁道:″那姓叶的女娃娃应该便是那步青云的徒弟,其武功着实不赖……那日我上天上去找步青云替师侄报仇,曾以田大人给的百花断肠液伤她……后来,趁她昏迷便顺走了她手中的断魂刀。“ 田大人道:“咱家对断魂刀没啥兴趣,那步青云乃是咱家手中的捉刀人,要的是他替咱家办事,要不然,咱家也不会让他苟活到现在。怎么?他杀了你师侄?你师侄是谁?怎会和他结上了仇怨?” 阎百岁道:″我师侄便是管天安的儿子……“ ″管天安?可是当年和你一起劫皇银的那个管天安?“ ″正是……“ ″哼!管天安至死护着你这个师兄,咱家在他身上用尽了酷刑都不能撬开他的嘴……他还算是条汉子,他有几个儿子?“ ″我师兄有两个儿子,一个名叫管正雄,一个唤作管正通,可惜二人皆不识大体,死护着那山东巡府叶敬斋,俱死于步青云的断魂刀下。“ ″原来如此……嗯、嗯,那叶敬斋自不量力,查案居然查到了咱家身上,当真死有余辜。你那两个师侄竟然敢与咱家作对,死便死了,死不足惜。你与步青云都是替咱家办事的人,便先以大局为重吧……“ 叶媚娘听至此处,脑袋″嗡“地一声,仿佛陡遭雷击,不觉五内俱焚。 杀害爹娘和管叔叔的凶手,果然便是自己的师父步青云! 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亏我还巴巴地将他当着最亲的人!我早该想到是他了…… 只可恨师父……不,这姓步的又怎会和姓田的勾搭在一起?这姓田的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断! 叶媚娘思念及此,正要撞窗而入,突觉″玉枕穴“上一麻,当即便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栈的房中。 一个白衣少年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桌旁喝酒。 ″你是谁?是你暗施偷袭么?“叶媚娘又惊又怒。 那少年转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叶姑娘不认识我了么?“正是田云龙。 “原来是你!你干嘛要点我的穴道?″叶媚娘不无怪责地道。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田云龙道。 ″你点了我穴道,放跑了奸贼……凭什么要我感谢你?“ ″你真以为你能杀得了他?″田云龙当然知道叶媚娘口中的奸贼指的是谁。 ″对了,你叫田云龙,那奸贼是宫里来的什么田大人。看来,他便是你那个所谓西厂指挥使的义父了……难怪你要护着他!″ “不错。他正是西厂督公田作农。是我的义父不假,可他为人奸诈险恶,对我空有养父之实而无义父之情,只是将我当作杀人的工具,我又何偿不想将他除之而后快……就好像你师父,表面看起来,对你恩重如山,实则却是杀害你爹娘的仇人……扪心自问,难道不想杀他么?“ 叶媚娘听他如是一说,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我若不能替爹爹妈妈报仇,便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