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捉刀人之断魂刀

36 仁至义尽

  众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视。   他们虽在天山脚下定居多年,素闻″天池老怪″武功天下无敌,脾性古怪,不近人情,在天池立下了禁区,擅闯者必死。便从不敢擅越天池半步,更别说来这达摩庵了。   岂知今日一见,却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这“天池老怪″非但没有对他们擅越天池横加指责,反而主动探问他们的诉求。   其木格道:″非是晚辈等人执意要坏了天池规矩,委实是有急事相求,还望老前辈不吝成全!″   李傲风道:“老夫窟居于此数百余年,知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所求什么?是要赤雪莲么?″   伯颜颜等人又是一愣,愕然相对。心想这老人果然厉害。   朱祁镇道:″晚辈等人正是要向老前辈讨要赤雪莲……“   李傲风鄙夷地瞧了瞧朱祁镇,冷冷地道:″堂堂大明皇帝,不思社稷安危,护国雪耻,却在这瓦刺外帮乐不思蜀,简直枉为人君……尔等还是快些下山去吧,老夫今日性好,就不取尔等性命啦。″   朱祁镇被他一语说中痛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直躁得无地自容,讷讷不能再语。   其木格见李傲风言出无礼,对心上人极是不尊,不由大怒,道:″本公主敬你是前辈,这才不愿多生事端,好言求你,你休要依老卖老,惹得本公主不高兴了,看我不踏平你这达摩庵!″   李傲风冷笑一声,道:″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量你有多大本事,也敢信口雌黄在老夫面前口吐狂言?″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单袖轻拂,其木格手中长鞭便骤然间不翼而飞,在空中转了几转,“叭哒“一声,落在了数丈开外的雪地上。   其木格惊得呆若木鸡,一张俏脸胀得通红,再也作声不得。   伯颜帖木儿斥责道:″在老神仙面前也敢托大造次,你这不是自取其辱么?“转而向李傲风陪礼道:″愚妹自小任性娇惯,没大没小的,毫无礼貌。说起来皆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平日里疏于管教,得罪了老前辈,让老神仙见笑了。″   李傲风将身子转了开去,背对着伯颜帖木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在老夫面前假惺惺装什好鸟!″   伯颜帖木儿脸色变得一变,强忍着心头的火气道:“伯颜本无意打扰老神仙清修,只因为讨赤雪莲救一位姑娘的性命,这才情非得已前来叨扰……“   李傲风不等他说完,便即打断了他的话,道:″那姑娘可是姓叶?″   “正是。″   ″那姑娘手中的断魂刀可是武林至宝,你们可要小心些,切莫弄丢了?″   “武林至宝断魂刀?可是传言中[得到者得天下]的那柄断魂刀?“伯颜帖木儿回头与傲库等人对望了一眼,众人皆是满脸惊疑之色。   那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武林至宝居然就在他们身边,这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你叫他们如何不惊?又如何不疑?   李傲风道:″老夫苟活三佰余年,天下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那姓叶的小姑娘中的是大明宫中的御毒百花断草液……姓朱的不是曾经做过大明皇帝吗?这种御用毒物你应该没少用吧?你就没随身携带解药?″   朱祁镇红着脸道:“在下虽有些许解药,但叶姑娘中毒太深……我的解药不够用了,所以……所以才特意向老前辈讨要解毒圣药赤雪莲,还望前辈成全。“   李傲风道:″原来如此。“转头对田云龙道:″徒儿,那青龙、黑虎岛上可还有赤雪莲?“   田云龙道:″没有啦,徒儿仅只采得两朵,一朵已给您……″   ″不是还有一朵么?你眼巴巴的便是为了救你那姑娘朋友,还不快取出来给人家?也不枉你冒死一场,现在总算可以了你心愿啦。″   田云龙脸上红了一红。他费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方才换来两朵赤雪莲,如今已仅剩一朵,他可不愿轻易便给人骗了去。当下微一沉吟,对朱祁镇道:“叶姑娘……她果真便在……便在你处?“   朱祁镇道:″我难道还骗你不成?   “那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已喂她吃过解毒药了,性命暂无大碍。只是……总之不容乐观。“朱祁镇本想说″叶姑娘已双目失明″,但转念一想,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田云龙从怀中掏出那朵已被他体温捂热了的赤雪莲,郑重其事地交到朱祁镇手上,道:“那就麻烦你照顾她一下。″   朱祁镇道:“放心吧,我一定会让叶姑娘活得好好的。“   几人得了赤雪莲,千恩万谢地去了。   田云龙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在心中默默念叨:叶姑娘保重!田某也只能义尽于此了!   正自怅然若失,突听身后异响。回头一望,只见李傲龙口吐黑血,颓然瘫倒在地,全身抽搐不停,浑身散发着浓浓恶臭。   田云龙大惊失色。   ″师父……师父……您这是?“   满腔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李傲风抽搐良久,兀自吐出了几口黑血,方才恢复了平静。   他刚一睁眼,便即苦笑着道:″徒儿……为师怕是……怕是不成啦。“   田云龙道:″师父……“眼泪已然在眼眶中打转。   李傲风见他一脸慽容,倒不似伪装出来的,不觉心下大是感动,道:“徒儿……你虽拜我……拜我为师……可仅只一……一日,我……并末尽……尽到为师……为师之……之责。我……愧对……对于你……“   “师父……您千万别……别这么说。今生得遇师父,做得您的徒儿,也是我的福份。“田云龙哭道。   李傲风挣扎着说道:″我……原以为……原以为有两……三日好……好活……岂知刚才……动了真……真气,加速了毒……毒血上……上行……我昨夜里……已在……在庵后……掘好……掘好……墓坑,你……不必为我……准备棺……棺木……″   说到这儿,“哇″地一声,又是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田云龙一看,这哪是什么黑血?简直就是血块。   李傲风继续道:“你……葬我……葬我之后……若能信……信守誓言,将……断魂……刀陪葬我……我身边……你所中……之毒……自然能解……为师……为师必……必有厚……厚报……“   此言一出,田云龙不禁木然:“我……我中什么毒了?“   李傲风道:″你昨日……酒中……为师怕……怕你爽誓……食言,已……已在酒中……下……毒……“话至此处,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气绝。   田云龙号啕大哭,悲声响天彻地,远远地传了开去。只不过哭的却不是师父李傲风。李傲风处处心机,临死也对他下了毒,和他哪有师徒情份?他哭的是他自己,缘何如此命舛?   他哭了很久,心情才平复下来。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龙胆呢?那颗龙胆哪儿去了?怎么没听这老物提起?是他自己吃了么?   田云龙一溜烟跑进庵去,将李傲风就寝之处翻了个遍,除了那柄他巳许愿赠与自己的日月陨星剑外,却始终没有找见那颗妖龙之胆。   他大失所望,负气地将李傲风的尸身搁置了一日一夜。他心里狠狠地骂道:″就让野狼将你这老怪物叼了去,可怨不得是我不埋你!“   第二日起来,见李傲风尸体仍是好好的躺在那儿,只是尸体上多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他心里虽然余恨未消,但想到李傲风临死前说过的话,还是将他用一块帘布包了,拖到庵后去掩埋。   那儿果然便挖有一个墓坑。坑里有有一些积雪,另外还有一坛老酒。   田云龙不觉好笑。这老怪物生前嗜酒如命,死后也要老酒陪葬。   掩上泥土,田云龙又不觉犯疑。   这老怪物说只要我到时把断魂刀取来葬在他身边,我所中之毒便会自解,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还说必有厚报,一堆枯骨,还能厚报什么?也不知他在酒中下什么样稀奇古怪的毒?这老怪当真算计颇深,还故意将叶姑娘的断魂刀泄露给瓦刺人知道,其心之险,夫复何言?   遂抱来一块方石立于李傲风新坟之前,用日月陨星剑在上面刻下了″天池老怪之墓″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