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云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马家集静悄悄地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显得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今天学生们一个都没来。 步青云心里有些焦虑:是不是昨夜里卧牛山的强人闹得太厉害了? 他忽然心生后悔,真不该对这些强人视而不见,作袖手旁观。希望村里不要出大的乱子才好。 他想想心里还是放不下,便打开院门,信步走了出来。 才走不远,却见叶媚娘气喘吁吁地跑了来。她一见到步青云,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先生,我正要找您呢……昨夜里山贼来的时候,我没见到您,可把我吓坏啦……他们没怎么样您吧?“ “没有。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我一个要死不活的糟老头子。“步青云见她一脸的关心,心里甚觉欣慰,涌过一丝暖流,微微一笑说道。 ″哦,是了。我倒忘了……就那几个毛贼,您还用怕么?别说是先生您了,他们恐怕连管叔叔也打不过……只可惜,管叔叔说什么也不愿动手。″ “哦!管正通为什么不愿意动手?难道他就忍心看着马家集的村民受人欺负?“ ″那倒不是,管叔叔是怕连累我爹爹妈妈。“ 步青云轻轻点了点头,心道:″那倒也是,倘若叶媚娘的爹爹叶知明真是当年的山东巡府叶敬斋,正应该多多隐藏才是。″ 叶媚娘道:″昨晚那些人没找到您么?我在打谷场上怎么也找不见您。我还一直揪着心呢。″ 步青云道:″我躲起来了。“ 叶媚娘“卟哧″笑出了声,心里揣摩着步青云身体骨瘦如柴,鞠褛着腰躲起来的样子一定很是滑稽可笑。步青云见她一脸俏皮,神色可疑,微微一愣,道:″你在想啥?“叶媚娘心想,若是给先生知道了我在心里笑他,一定大大的不妥,急忙收住了笑容,道:″我……我在想,若是那些坏人欺负我,您是不是也会躲起来不管我?″ 叶媚娘这句话问得突兀,加上她一脸的天真。步青云一时间感到语塞,无言以对。这让他想到了儿子步云龙。 儿子步云龙如今不正在坏人手里遭受着凌辱和折磨,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却隐姓埋名束手无策,跟躲起来见死不救一般无异? 叶媚娘见他久久不能言语,不觉心下慽然,幽幽地道:″算啦,媚娘就是个多余的孩子,爹爹妈妈手无缚鸡之力,自身难保,成天像做贼一样东躲西藏、居无定所……管叔叔虽然武功高强,行事却要看爹爹妈妈的脸色……“ 步青云殊没想到,叶媚娘小小年纪,却有这许多患得患失的心思,心下不禁恻然,脱口道:″媚娘是个好孩子,你若有难,我必拼死相护!″ 叶媚娘转忧为喜:″我是跟先生开玩笑的啦……有您这句话,媚娘便已心满意足了。“ 步青云道:″昨夜里怎么了?村民们都安然无恙吧?“ “其他的都没什么,只是苦了小翠姐姐……“ ″是史小翠么?她怎么啦?″ “小翠姐姐被卧牛山二大王相中了,说是今日晚间便要来迎娶上山……史伯伯抵死不同意,还险些给山贼杀了。″ 史小翠是马家集猎户史运财的女儿,今年年方十六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龄,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接物得体、待人大方,很是招人喜欢。史运财妻子死得早,只留下女儿与他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又当爹来又当妈,屎一把尿一把地把女儿拉扯大,只盼将来寻个好人家嫁了,怎料却遭此横祸,你叫他父女如何安心? ″小翠姐姐是个好姑娘……先生您就想想办法救救她吧,不然,小翠姐姐寻死觅活的多可憐。“ ″我能有什么办法?” 正说着,猎户史运财满面愁容地跑了来。 “步先生……麻烦您去劝劝我家小翠吧……您老德高望重,您说的话她爱听。她要寻短见,被我用绳子绑在了家里……咱咋就这般命苦哇?″史远财声泪俱下地道。 步青云随史运财去到他家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的确令他感到非常震惊。 只见史小翠花容失色,哭得像个泪人似的。整个人被绳子五花大绑着,拴在一根柱子上。 见到有人来,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哭诉道:“步先生救我……爹爹,爹爹呀,就让孩儿去死吧……免得活着遭罪,还连累爹爹……″ 步青云道:″傻孩子,活着本来就不易,何故要寻死呢?“替她解开身上绳索。 史小翠一头扑在步青云怀里,抽泣着道:″我不想嫁给山贼,更不想做什么压寨夫人,若是先生不能救我……那小翠……小翠便只有一死。″说罢又是放声大哭。 步青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待她心情稍稍平静了些,方才说道:“女孩子总是要嫁的,至于嫁什么郎君,一来得看上天的安排,二来得看自己的造化……若是造化弄人,说不得,就得看自己的命了。自己命该如此,那也必无力逆天……你瞧,你爹爹含辛茹苦将你养大成人,他容易么?他的下半生还指望着你呢,你又怎能轻言生死?“ 说到动情处,史运财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史小翠更是泣不成声。 叶媚娘红着眼眶,道:″那就请先生想个法子,帮帮小翠姐姐吧。″ 步青云道:″不是我不帮,我只是一介文弱书生,落第的秀才,只懂得些术数命相的皮毛,面对穷凶极恶的山贼,委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分明在撒谎!叶媚娘“哼“了一声,但又不便揭穿,嘟着嘴道:″说什么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惜白瞎了一身本事。″ 步青云横了她一眼:″小孩子懂什么?我自有主张,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该不是忘了约法三章的事了吧?”他说这话时,明显露出了些许不悦。 叶媚娘想起他一掌劈断院中梧桐树时的情景,当即便住口不言。心想,原来先生竟如此小家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