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龙门关外。 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自西边而来,正欲入关。 “站住!今日封关,无论来往,所有人不得通行!” 不料,守关的戍兵远远的一道喝声,似乎断了他们的去路。 队伍众人止住脚步,面面相觑。 过了片刻,领头的一名男子卸下腰间弯刀,交给身旁的手下保管后,拱起手堆着笑脸走到戍兵面前。 “这位军爷,不知这边坐镇的是哪位大人,可否为我引见一番?”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两粒碎银,悄悄塞入戍兵手中。 戍兵看着手中的银子,口中迟疑道:“这……” 男子见状,立马又添上两粒。 “有劳军爷了。” “好吧,你等着。” 戍兵面色一松,接着转身走到身后不远处一名正叉腰站着的虬髯军官旁,低声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那虬髯军官便跟着戍兵向这边走来。 “嗯,就是你说想和我认识认识?” 虬髯军官昂着脑袋,粗声粗气地对男子说道。 “没错没错,敢问大人贵姓?” “免贵,姓徐。” “哦哦,徐大人,在下姓吴,是个走边关做生意的,眼下有笔重要的买卖需要入关,还望大人您能行个方便……” 男子说着,拿出准备好的一大袋银子递了过去。 徐姓军官竟也毫不忌讳,直接一把抓过袋子颠了颠,满意地点头道: “哼,算你们走运,今天抓出关的,不抓入关的……进去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如此,原本应当按照东厂命令严密封锁的龙门,就这样被一袋银子给撬开,让三十多号来历不明的关外人堂而皇之入了关。 待离关口稍远后,队伍中,有一名稚气未脱、看上去略显青涩的少年挨近领头男子身旁,说道:“老大,咱们接下来去哪?” 啪! 男子一巴掌拍在少年脑袋上,骂道:“臭小子,跟你说多少遍了,喊我爹!” 少年却不甘示弱,犟着脑袋道:“你是大漠阎王,我是大漠判官,出门在外要是喊你爹,那不是弱了我的气势嘛。” “你……” 男子正是不久前在宁夏接连栽了两次跟头的吴飞鹰。 本来他带着手下离开宁夏中卫城后,是打算直接赶来龙门沙漠蹲人的,但接二连三栽的跟头后,又令他觉得心里没底。 于是就改了主意,先在宁夏出关,与带人前来支援的儿子会合以后,再从关外绕行至龙门沙漠。 因此这才有了刚刚关口行贿的一幕上演。 此时吴飞鹰拿他这个性格乖张的儿子也没办法,索性也不再浪费口舌,而是说起了正事。 “这龙门沙漠能落脚的就两地儿,离咱最近的驿站是朝廷的地盘,姓许的和他的同伙带着钻地龙王,应该不敢在官府面前露相,所以咱们先去龙门客栈碰碰运气……” 说着,他扭头冲身后喊道:“天不早了,大伙儿加快速度!” “是!” ---- 同一时间,离龙门客栈不到三十里的沙漠之上,顾少棠和风里刀也正带着一伙人,马不停蹄地赶着路。 “戴通他们四个应该昨天就到龙门客栈了,现在天也快黑了,咱们先过去会合,了解一下情况。” 风里刀抬头看了看天边,对一旁的顾少棠说道。 “好……” 后者点点头,双腿夹紧马腹,又提了一点速度。 大约两刻多钟后,顾少棠、风里刀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龙门客栈。 他们刚在客栈外的马棚里拴好马,天色就急速变暗,甚至还刮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 “哎哟,这哪来的妖风?” 风里刀一边嘟嚷着,一边带头迈进客。 “路远风长……伙计,还不赶紧来招呼个!” “唉~来啦!” 顺子听着吆喝,连忙迎了上来,将一行人带到一处比较清静的角落里落座。 “哎嘿,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筷子在这……” 顺子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把筷筒推到风里刀面前,笑呵呵地问道。 “先来四坛酒,再上个烤羊吧……我们自己有筷子。” 风里刀抽出随身携带的筷子说道。 “哎,好嘞,羊得慢点儿,酒马上来!” 顺子见风里刀自己带了筷子,立马就心中有数了。 之所以强调筷子的事儿,其实也是在对一种江湖暗语。 自己带筷子叫“一招仙”,用客栈筷子“食通天”,区别就是前一个懂行,得上正常的菜,后一个外道,可以用人肉糊弄。 相比“八方风雨,不如龙门山的雨”那种暗语来说,用筷子来对则更广泛一些,毕竟若不是龙门一带的江湖人,很少会懂得前一种。 待顺子转身去拿酒时,风里刀仔细环顾了客栈大堂一圈,随后低声说道: “不在大堂,刚才喊着这么久,而且我暗号都喊了那么久了,也没见有人下楼,戴通他们不会出事儿了吧?” 方才他进门时喊的“路远风长”四个字,是他们和打前站的清水河四杰约定好的暗号。 可现在他们都落座好一会儿了,却迟迟未见戴通四人出现,所以风里刀才会这样判断。 “可是这店里现在除了那一伙脸皮白净得跟娘儿们似的人,好像也没其他客人了,他们能出什么事儿?” 顾少棠皱了皱眉说道。 “不好说……” 风里刀摇摇头道:“要不问一下伙计?” “他们是黑店……也行,问问吧。” 顾少棠记得之前已经把筷子暗语教给过戴通四人,所以即便他们出事儿了,应该也不至于是客栈下的手…… 于是片刻后,顺子刚把两坛酒拿过来,便被风里刀拉住问道: “哎伙计,跟你打听一下,这两天店里有没有来过四个一伙儿的人,领头的是个浓眉大眼的,说话口音跟我们差不多的?” 顺子听罢,脑子里一激灵。 这问的不就是昨天跟许公子起冲突那四个吗?后来还被刁不遇给做成馅儿了呢。 看这架势,眼前这一伙应该是他们同伴来的,那可就不能说实话了…… 顺子脑子里想着,同时眼珠子乱转。 忽然,他瞥见大堂内另一边被曹少钦留着盯梢的东厂的人,眼睛一亮,顿时有了计较。 “咳咳……” 顺子伏下身子,作出一模小心翼翼、恨不得把声音压到最小的模样,对风里刀等人说道: “你们说的那四人昨天是来过,但是……但是他们刚到不久就和那边那伙人起了冲突,然后好像一气之下离开了客栈,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他没有直接说出戴通四人已经一命呜呼了,而是说了一番诱导性十足的话,使得风里刀等人绝对免不了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到时候这帮人要是真和来追拿许公子朋友的东厂番子起了冲突,那可就有好戏看咯。 “妈的!还真和他们有关!” 果然,风里刀等人一听完,立即就有几个性子比较火爆的想拍案而起。 不过都被风里刀和顾少棠给及时拦住了。 顾少棠说道:“先别着急,现在还不确定戴通他们是不是遇害了,而且若是他们真死了,咱们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那帮人的来路不明不白的,谁知道是不是专门针对咱们的,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先找个机会探探他们的底细。” 风里刀也不停地点头应和: “没错,大家都是出来混饭的,能给他们四个报仇最好,但还是得先顾着咱自己为重。” 他这番话虽然显得有些无情,但也确实说中了其他人的心坎,都是拿命混饭的,还是少意气用事为妙。 于是接下来,他们这一伙人都老老实实的在喝酒吃肉,除了偶尔会和另一边的东厂番子们对视几眼,其余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迹象。 ---- 笃笃笃! “督公。” 陆小川来到曹少钦入住的客栈上房门外,恭声喊道。 “嗯,说。” 只听门内传来淡淡的声音。 “客栈新来了一伙江湖人,看着有些可疑。” 门外陆小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房内的曹少钦却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有周淮安吗?” “呃,这倒没有。” “那就不用管,继续盯着即可。” “是。” 陆小川应了一声,正要退下,房内却又再次传来声音: “今晚上你派人去探一下角落里那三间房,里面的动静好像有些不对劲。” “是。” 陆小川再次低头应声,而后直起身转头看向二楼角落里一直紧闭着的三间上房。 静悄悄的,好像根本就没人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