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定春带着人手冲下城头时,看到的是城门甬道中乱成一团的场面。 披甲持坚士兵、穿毛戴革的戎人、一身黑衣的细作,以及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黎定安和一动不动的许夙。 “先杀细作!” 白定春果断下令,他们的位置不好越过混乱的战团去杀戎人,就只好拿最可恨的细作开刀了。 说着,他一马当先冲上前,瞅准一名细作,三两下便将其砍翻。 作为协助奉屈年领军的心腹,除了战场指挥的才能,白定春的个人武艺也是不错的。 在他的带领下,身处城门腹背的细作很快便被清理干净了,堵门的众士兵终于得以转过头来,全力对付甬道内的戎人精锐们。 “杀!!” 一时间,城门甬道内杀声盈耳,戎人精锐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眼见大势已去,戎人精锐们也不再不要命地前冲,而是边打边退,能走则走。 可白定春又怎会轻易放过他们? “一个也别放过,我要他们所有人头来祭旗!” 至此,形势彻底反转,小孤城士兵们士气大振,个个变得勇猛无双,逮着一个戎人便死咬不放,直到对方被乱刀砍死为止。 不过,城门甬道狭窄,进攻虽难,但撤退却也容易。 戎人人数少,又个个精锐,还是有十来个得以从战团中脱身,快速跑入了城外的黑暗中。 白定春看着城外复杂混乱的环境,哪里还能撵得住逃走的戎人? 就在他正待懊恼兴叹之际,忽觉身侧掠过一道劲风。 他心中一惊,歪头看去,却只在一瞬间瞥见一道残影没入城外的黑暗,于是他又连忙转过身,看向许夙和黎定安的位置。 却见黎定安也正直直望着残影消失的方向,见他看过来,只是苦笑地摇了摇头。 而原本半蹲在尸体前的许夙,早已不见了踪影。 “许兄弟是什么情况?” 白定春还是忍不住问道,哪怕他清楚黎定安很可能也不知道答案,这话问出口也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整理思绪的空间罢了。 “我也不清楚。” 黎定安果然如是答道,但接着又有补充:“不过我能感觉到,他变得更强了……” 白定春一阵恍然,连黎定安这样的高手都说感觉许夙变得更强了,那必定就不是一般的进步。 许夙的实力,本来就当得上是超凡脱俗了,那这一次,又该用什么来形容? 白定春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实力许夙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确确实实已经成为了老和尚所说的“天人”了。 矫健的身影疾速游走在黑暗中,许夙目光如练,就像一头狩猎状态的夜豹。 忽然,他的眸光似乎亮了一下,紧随着身影闪向一处残破篷帐后。 嚓! 刀光一亮一收,两颗戎人头颅齐齐落地。 许夙看也不看,眨眼间又转向另一处,如法炮制。 无论多少,皆是一刀,刀光一过,这些放在江湖上至少算是二流高手的戎人精锐,无不毙命。 十多名从城门好不容易逃出的戎人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还未来得及庆幸便被许夙逐一追上,两分钟内尽数杀光。 若是这样,他们还不如与小孤城士兵们拼杀到底呢…… 许夙杀完逃出的戎人精锐后,没有立刻返回,而是继续向着城外更远处西珀海集的建筑群里走去,那里面还藏着戎人的火炮手和火炮。 虽然炮声在戎人炸开南城门时就停止了,对方很可能已经撤走了,但是不追一追怎么知道呢? 毕竟许夙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极佳,戎人的马若是带着火炮,未必能快过他的双脚。 不过,让许夙意外的是,他刚进入西珀海集不久,就发现了穿梭在黑暗中的一伙戎人身影。 没有丝毫犹豫,许夙瞬间飞身而上。 长刀之上的携带着浑厚的先天之气,锋锐无双,破坏惊人。 正在悄悄撤退的戎人炮手们都只听到巨大的破风之声,接着就或身首异处,或被拦腰斩断了, 干脆利落,毫无美感,只余极致的暴力。 许夙的身影和刀光在黑暗中几下穿梭后,戎人炮手们便已尽数伏诛。 待许夙站到血泊里,左右看了两下,心生疑惑。 “火炮呢?难道被藏起来了?” 许夙想了想,转过身循着戎人走动的路线寻找了一番,最后终于在一处墙角发现了一堆七零八落的零件。 他翻了几下,基本确定这些零件就是被砸烂拆散的火炮。 “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丢弃了,莫非是知道我会追上来?不对,应该是这几架火炮本来就快废了……” 许夙想起先前城头上刘明山说的火炮射程很差,所以才会被戎人用完就拆了。 “那今晚他们的行动究竟图什么?” 又是派遣那么多精锐,又是动用火炮的,结果就只打到了城门口,连城都进不去,这弥鲁部出的是什么昏招? 许夙一时间也想不通了。 于是他只好决定先返回城内,之后再找白定春等人一起商量商量,总比他在这瞎琢磨来得好。 ---- 南门募民营。 此刻白定春正带着人,将四处散逃的募民青壮们重新聚拢回来。 不过由于今晚的形势实在太混乱,聚拢回来的已经连原来的一半都不到了,许多人都死的死、逃的逃。 就连炼锋号的众人也出现了大量的伤亡,领头的铁头更是重伤垂危,奄奄一息了。 黎定安看着躺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的铁头,脸上流露悲伤。 这个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兄弟,向来是个急性子、脾气火爆,有时候还蛮横好战,尤其是在自己回来以后,其胸中好似一直憋着一股火,随时爆发。 如今因为莽撞厮杀而即将身死,似乎也成了其命定的结果,唉…… 这个江湖,或者说这个世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好好活着呢? 黎定安心中叹息时,又不禁想到许夙。 或许,只有像他那样强大到无可匹敌的人,才能在这世道中好好活吧。 “许兄弟!” 黎定安正沉思之际,忽听到白定春向着一个方向出声喊道,于是也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许夙衣袂带血,从不远处跑来,在听到白定春呼唤时,顺势纵身一跃,眨眼间便落至他们近前。 其他人还未觉得有什么,只是被许夙的轻功微微惊到,但转念一想,又习以为常。 唯有黎定安突然呼吸一窒,从许夙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