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漠,榆树堡。 一阵风刮过地面,裹挟着几撮碎草一路翻滚,直至撞散在覆满尘沙的院门上。 院门后,是一座佛庙,只是规模极小。 身着布衣的许夙跨过门槛,不到二十步便走进了正殿。 随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炽热的阳光穿过殿门,斜照出一袭灰色的僧衣。 僧衣之下,是一名身形削瘦的老和尚此刻正背对着许夙,禅坐入定。 “大师,我要离开一段时日。” 许夙挺直腰板,眼神清亮,看着老和尚的背影。 后者闻言,缓缓抬眉,佛像前的烛光映出他浑浊的眼睛。 “去杀人?” “是。” 许夙斩钉截铁,眸中多了几分凌厉。 “……冤冤相报何时了。” 老和尚悠悠道。 “我只为报恩。” 许夙摇摇头,面色平静而坚定。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个穿越客,并且刚穿越时还是昏迷的状态,若非榆树堡的一对心地善良夫妇把他从沙漠中捡回,兴许他早已沦为黄沙之下的无名枯骨。 然而,好人却未必有好命。 就在几天前,夫妇俩的儿子横遭马贼残杀,尸体被带回时,几乎已经面目全非。 回想起夫妇俩面对尸体伤心欲绝的样子,许夙如何肯置身事外? 此仇虽与他无关,但救命之恩,不可不报! “阿弥陀佛!” 老和尚长叹一声佛号。 “青出于蓝胜于蓝,你的武功已近乎天人,贫僧再无可传,且去吧……” 话毕,老和尚已重新合上双眼,他清楚许夙这一去,二人的师徒缘分将尽。 许夙沉默着,向老和尚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才起身向外面走去。 刚跨出正殿,身后老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有机会,便替我寻一寻你那师兄的下落吧……” 许夙停住脚步,回身抱拳点头。 “……弟子明白。” 随后继续大步离去。 ---- 榆树堡往西,有另一处名为铁沙堡的聚居地,两者之间大约有五十里的路程。 虽然同是兵事据点遗留形成的,但铁沙堡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匪窝。 许多方圆百里的马贼、沙匪,都喜欢在此停留享乐。 附近最大的一号马贼独眼彪,近几日便一直待在铁沙堡的酒馆内喝酒。 这家酒馆几乎每天都坐满了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但此刻独眼彪的心情却并不好。 相反,他还有些郁闷。 这得归咎于五天前的一单生意。 本来那天他和弟兄们已经拦下了一队肥羊,眼看着就要吃进嘴里,谁料半路却杀出另一伙马贼,硬生生给他们截胡了。 要说他独眼彪虽不是一流刀客,但也算出列拔萃,在这方圆百里横行多年,可不是谁都惹得起的。 可偏偏坏就坏在,那伙马贼不仅不是这方圆百里的。 而且还是他独眼彪都不敢惹的…… 唉,晦气! 独眼彪举起酒碗碰了碰,闷闷地灌下一大口。 就在他放下酒碗的间隙,忽然瞥见酒馆门口走进一道挺拔的身影。 一眼看上去倒是平平无奇,只是戴着斗笠有些惹眼。 呵,藏头露尾的。 独眼彪不屑地摇摇头,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可令人意外的是,那身影在店内环视一圈后,竟径直向他们这一桌走来。 “你就是独眼彪?” 来人的嗓音听上去很年轻,说话声音也不大,但却异常清晰。 独眼彪和弟兄们扭头向其看去。 斗笠之下,是一张年轻俊逸的面孔。 “你是谁?” 独眼彪皱着眉头反问。 此时,酒馆内的说话声已经在逐渐减小,不少人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年轻的斗笠客正是许夙。 他也没有回答独眼彪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 “五天前,越子坡那支商队是不是你们劫的?” 然,此言一出,桌上一名马贼顿时暴起。 “妈的!你找……” 呲!寒光闪过。 紧接着一只血淋淋的手臂滚落在地。 那马贼呆愣两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我的手……啊!!!” 他恐吓的话还未说完,却已然转为了哀嚎。 其余马贼面色大变,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一道大声喝止住。 “都别动!” 独眼彪脑后冷汗连连,扭头瞥了一眼不知何时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刀。 刚斩一臂,竟滴血未沾! 他心中骇然,小心翼翼地看向许夙。 “呵呵,这位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这事儿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们那天确实去了越子坡,但劫了商队的却不是我们……” “我们……我们被截胡了。” 独眼彪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酒馆内不乏其他团伙的马贼,现在他当着同行的面,逼不得已说出被截胡的事,属实有些狼狈、丢份儿。 许夙依旧面无表情:“继续说。” 独眼彪咽了口唾沫,接着道: “那天截了我们胡的,是西边来的一伙人,领头的叫魏二刀,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他们不是这附近的……” “所以,那些商人和赶脚的都是他们杀的?” 许夙双眼微眯,语气冰冷。 “对、对,都是他们杀的,我们这一带做沙活的很少杀人,何况那些赶脚的都是附近的穷人而已,我们就更不会动了。” “但是魏二刀那家伙却不讲这边的规矩,不仅抢了东西,还把人全杀了……” 许夙盯着独眼彪的眼睛,见其不像说谎的样子,于是问道:“知不知道他们在哪?” “应、应该在西边,一百三十里,双旗镇。” 闻言,许夙微怔,他感觉这地名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不过,无论如何总要走一趟的。 唰! 许夙手腕一翻,掷刀入鞘,又状似随意地拍了拍独眼彪的肩膀。 随后转身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在场的其他悍匪凶客一眼。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酒馆内的众人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独眼彪更是鬼门关转了一圈,一颗心还在狂跳不止,腿都软了。 他扶着桌子站起,看向已经因为断臂失血过多,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那名马贼。 “快把他带走,看还有没有救。” 有两人连忙照做,将地上那倒霉的家伙抬出酒馆。 剩下的独眼彪一伙中,有马贼注意到周围其他食客戏谑的目光,咬牙切齿道: “头儿,要不叫上所有弟兄追上去……” “追你个卵啊!你看清他怎么出刀了吗?” 独眼彪瞪着眼打断,劈头盖脸一顿训: “妈的,你当老子不想弄他啊?告诉你,就算是魏二刀在这,估计都看不清他的动作……” “操!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硬点子。” 那马贼被说得涨红了脸,声音低弱:“那……就这么算了?” “不然能咋地?!” 独眼彪面露余悸,惶惶不止。 半晌后,他才恢复过来,似是觉得确实丢了面子,于是又阴笑道: “不过,我没告诉他那魏二刀是一刀仙的兄弟,看他的样子好像不认得他们,只要他敢找过去,到时候就是个死……” 众马贼经老大这么一说,这时也想起了那个凶名赫赫的一刀仙,顿时也跟着得意起来。 “不愧是头儿,嘿嘿……” 有马贼奸笑两声,突然又好像发现了什么异样,惊道: “唉,头儿你怎么流鼻血了?” “嗯?” 独眼彪疑惑地看着一惊一乍的手下,抬起虎口抹了抹人中。 再摊开一看,满手腥红! 还没等他反应,忽觉眼前一黑,脚下摇晃。 “噗通……” “头儿?你咋了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