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神之冢

第十六章 光

  津泽想要抬起双手扶向疼痛欲裂的头部,可他的双手却不听使唤。   跪在光河上的他大睁着双眼,剧烈地呼吸着。   陌生的咒力在他体内冲击着,似要将他撕裂。   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就像被千缘走灵时那样,有什么东西似乎想将他的灵拖下去——   拖进一条暗色的河流中⋯⋯   虽然仍然能够控制自己咒力的流向,他却无暇顾及治疗身上的伤,而是集中所有的咒力与那想要压倒自己的「灵」的力量抗衡着。   即使这样,他仍然逐渐在这对抗中败下阵来。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   不远处的Dawson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是满足的微笑。   「锦——」   终于望见后背彷彿被利刃贯穿的津泽,Eddie加快了速度借「风」移动到了他身侧。   慌张地半跪在他身前,Eddie握住了津泽支撑在光河上的双臂。   「锦!你还听得到吗?!」   ——从看到他的瞬间,Eddie就意识到他正被咒力威慑,应该无法动弹。   可是,像是用尽力气,津泽还是颤抖着微微抬起了头,看向了Eddie。   他就这样颤抖着点了点头,牙关紧咬。   「她现在应该是在和『圣』的『谕灵神』的咒力抗衡——」Dawson对Eddie的出现似乎毫不惊讶,「以她的力量,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用不了多久⋯⋯」   「你说够了吗?」   Eddie缓缓地站起了身。   ——不,事实上,那是原本似乎重叠在他身上的一个人影,从与他相同的半跪的姿势,缓缓站立了起来。   转过身时,他与Eddie尚重叠的部分看起来有些透明,其余的部分却真真切切地具有了实体。   相比Eddie的短发,这人影银发披肩。   Dawson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他咧嘴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是因为这里也算是你的『境界』,所以根本不需要借助Eddie的形体了吗?」   「——Xystus。」   津泽强撑着将不断震颤的瞳孔聚焦在那离开Eddie身体、向Dawson走去的Xystus,却无暇分神思考和理解眼前的一切。   轻轻抓着津泽双臂的Eddie也微微侧过了头去。   「我们可还是有一笔帐要算——」Xystus说着,弯腰拾起了津泽掉下的「扶灵」。   甩刀在身侧,那刀身上登时腾起了熊熊黑焰。   「说得不错。」依旧保持着那颇为挑衅的笑意,Dawson自身后取过了那巨镰。   右手稍一旋转——那看似沉重的镰刃在他手上灵巧地旋转了几圈,最终刃尖向外,被他握在右手中。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已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缠斗在了一起。   津泽的目光原本追逐着两人的打斗,胸腔却传来一阵剧痛——   同一瞬间,他的身体似乎重获自由。   因反胃感下意识地张口,他呕出的却是一滩鲜血。   Eddie猛地回过神来。   「锦!」他慌张地大叫着他的名字,发现他能够自由活动之后,稍稍晃动了一下他的双臂,「求你了,一定要撑住!」   虽然甚至他也会同意Dawson的说法:现在的津泽,不要说是那个「谕灵神」的对手,连要他对敌Dawson本人,也毫无胜算⋯⋯   只是⋯⋯   怎么可能就这样服输⋯⋯   快想办法⋯⋯   他低下头,不想让津泽看到他眼中的慌张。   他望向的地面上,津泽吐出的鲜血正渐渐溶解在光河的水中。   「Eddie⋯⋯」   津泽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缓缓再度抬头看向他那双有些失焦的金瞳,竭力尝试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什么?」   「你⋯⋯拜托你⋯⋯把我的神格⋯⋯取出来⋯⋯」   Eddie瞪大了眼睛。   「你在胡说什么?!」   「趁现在⋯⋯『谕灵神』还没有把我的『灵』拖下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是唯一的办法,阻止Dawson,阻止「圣」的「谕灵神」毁灭第十七,毁灭⋯⋯一切。   在津泽混浊的视界中,Eddie拼命摇头——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慌张和无措;可他并不知道,此刻的津泽,事实上已辨不出他的表情。   「我做不到!」他大声说着,「⋯⋯我不管第十七⋯⋯第十六⋯⋯其他的世界的命运如何——我要,我们活下去——!」   「拿你做牺牲,就算能救了这个世界,也没有意义!」   「给我——撑下去!」   ⋯⋯   半空中以「扶灵」挡下Dawson挥来的镰刃,Xystus不由得一愣,回首向两人的方向看去。   「你是在看哪里啊——」说着,Dawson轻松地撤回了镰刃,挥袖卷起一阵黑色的旋风向Xystus击去。   后者抬了抬左手,金色的屏障撑起在身前,那卷「暗」的飓风打在这道防御上,便化作乌有。   Xystus微微扬了扬嘴角。   ——『果然⋯⋯他的选择,还是和我不同啊。』   ⋯⋯   ——「撑下去」什么的⋯⋯好自私啊⋯⋯   这样想着,津泽仰首望着漆黑的天穹。   『所谓「正义」,本来也可以是自私的⋯⋯』   他记得,那是Eulrice的话。   可以的话⋯⋯   真的有选择的话⋯⋯   他也想要⋯⋯   自私地⋯⋯   继续活下去⋯⋯   和所爱的人一起——   和Eddie一起⋯⋯   ——似乎由于方才外泄的、压制着津泽的咒力,忽然转为被集中用于拖走津泽的「灵」,他感到自己的咒力被逼向绝境。   与此同时,剧烈的头痛让他挣脱了Eddie的双手——他紧捂着头部两侧,失声大叫出来——   「啊啊啊啊——」   就连Eddie,也是第一次见到津泽如此痛苦的模样。   他无措地看着眼前挚爱的人,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待那阵痛退去,津泽双手撑在地面,剧烈地喘息着。   「锦。」   ——Eddie的声音,忽然无比镇定。   津泽闻声抬起头来,眼前却只能分清光与暗交界的地平线。   就在他眼前的Eddie,变成了一条细影。   他的眼中溢出了泪水。   「对我——用走灵。」   津泽一愣。   「什⋯⋯你说什么⋯⋯?可是⋯⋯你不是——没有⋯⋯」   他记得,那便是千缘无法控制他的原因。   「跟那时⋯⋯不同了——!」   津泽感到,Eddie的额,正抵上了他的。   那么,他的双瞳,也正望向自己的双眼吧。   「相信我!」   津泽又一次怔住了。   接着,像下定了决心,他直视着自己甚至看不清的前方,发动了走灵——   ****   津泽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环境与方才光河之上十分相像。   他伫立在浅水之上。   不,那作为「地面」的水域事实上深不见底,只是他踏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上而已。   而此时发出那金色萤光的,也不再是那水面。   而是天宇。   整个天穹是一片浓稠混沌的金色;些许浅蓝和翠绿的色调混杂其中,恰让人能感到那金色的流动。   ——是咒力。   无边无际、磅礴汹涌的咒力。   那样的咒力,说什么「他一人」无法抗衡——   怕是集结第十七诸神,也难以与之匹敌吧。   望着那天空时,津泽的双瞳因震撼而微微收缩了一瞬。   可他没空放任注意力在那天空上逗留。   因为正对他约有三丈远处,盘卧着一头巨大的金色翼龙。   那翼龙的头部侧对着津泽的方向,左眼正盯向他。   它正规则地微微吐息,双翅随那吐息轻轻翕动着。   与那翼龙、天穹,和倒映着后者的水面格格不入的,是俯在翼龙首侧、浑身赤裸的女人深红色的长发。   因这抹异样的色彩,津泽很快注意到了女人的存在——   「Eulrice⋯⋯?」   接着,他注意到,那女人的颈项、双腕和双踝上,皆被锁上了镣铐。   「这是⋯⋯怎么回事⋯⋯」   他稍稍往前迈了一步,一只大手却适时地搭在了他右肩上,示意他止步。   津泽向右侧回首看去——是Eddie。   「你⋯⋯怎么会?」   「别过去。那只是残留的Eulrice的意志罢了。」并没有回答津泽的意思,Eddie面色凛然地望着眼前的翼龙和那Eulrice模样的女人。   「啊⋯⋯来的人⋯⋯不是他吗⋯⋯」   女人的声音传来时,津泽瞪大了双眼。   那正是在对战千缘那时,自己听到的声音。   只不过,就眼前那Eulrice的形象与自己的距离而言,这声音听起来近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此外,随那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无数道以翼龙和Eulrice为中心的涟漪。   这些涟漪正一波波向津泽的脚下荡漾而来。   「来的是我,你难道不开心吗?」——Eddie上前一步,把津泽挡在身后。「断义」被他大力插入水面。   一瞬间,以他为中心,比方才的涟漪更强的波浪,向外发散而去。   「——『母亲』。」   ——是咒力。   那涟漪也好,Eddie激起的波浪也好。   那是第一轮交锋。   津泽有些怔怔地看向Eddie严峻的侧脸,随即也端正了神色,在手中凝成了「遣灵」。   「听好,带着『圣』的那把刀,没办法伤害这『谕灵神』。」Eddie低声对津泽嘱咐道,「交给我攻击。保护好自己。」   『第十六的蝼蚁啊⋯⋯』   『尔等——不配坐拥这「孕育」的神格⋯⋯』   『交与我吧⋯⋯』   ——Eulrice的声音夹杂着苍老而浑厚的嗓音,一同传来。   那声音震耳欲聋。   津泽几欲掩起双耳,却最终因戒备而放弃。   与此同时,Eulrice的形象就像一座风中的沙塑般,从头部开始逐渐凋零。   而金色的翼龙,也缓缓从地上抬起了头,随即站起了身。   巨大的双翼展开在它身侧——那翼龙昂首发出了尖利的咆哮。   像是响应那咆哮一般,数道金色的闪电从空中坠向地面!   其中的一道,正坠在津泽和Eddie附近。   两人向侧闪避,彼此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那巨龙已腾空而起,转而在半空中收起双翼在身侧,飞速旋转着、像是梭子一般冲向津泽的方位。   方才站稳脚跟的津泽在手上的「遣灵」上加注了「圣」的咒力。金色的屏障自他握紧的刀身上扩张开来,正面接下了那看似强劲的冲击。   只是,虽然那防御没有被冲破,力量本身的悬殊也将津泽生生在那水面上逼退。   他双脚滑向后的地方,激起了一串串水纹。   Eddie借机以「风」快速移动向津泽将要停下的地方。   翼龙再度以前肢着地时,Eddie适时地跃起,「断义」一记重击恰落在翼龙的左前肢上。   黑红色的血液从Eddie造成的伤口处涓涓流出;翼龙身下的水瞬间被染红。   似乎是因为伤口的疼痛,翼龙再度昂首尖叫起来。   接着,像是发狂一般,它转身向Eddie几度挥动前爪。   那翼龙的动作幅度很大,攻击却仍然尤为迅猛。   见几击都被Eddie灵巧地闪开,翼龙猛地向前一跃,双爪同时重重落在Eddie所停留的位置,企图将他砸个粉碎。   可后者却早看穿了它的动作一般,高高跃起,随即借「无相」加速——「断义」以「无相」加持的重击,这一次瞄准了巨龙的颈项——   可是,那漆黑的巨刃却在接触到巨龙的身体之前,先落在了一道屏障上。   「断义」被弹开的瞬间,金色的火花四射。   Eddie翻身落在津泽身边。   「该死的傢伙,竟然可以对自身进行重点防御。」   他咬牙喃喃。   「你还好吗,锦?」   「嗯⋯⋯没事。」说着,津泽再度面对敌人双手将「遣灵」扶正在身前。   此时,那翼龙已回首向两人的方向,正发出粗重的鼻息。   Eddie将「断义」横在身前,提防着翼龙下一步的动作。   后者忽然高高抬起了前肢,几乎直立在了两条后肢上。   Eddie双瞳微微放大了一瞬,赶忙将「断义」收在背后,揽起津泽的肩向侧翻滚开——   果然,下一瞬间,金色的火焰吞没了两人原本站着的位置。   扶起津泽,Eddie转身向翼龙看去,它已再度腾空而起,接着转而向两人冲来!   这一次,因为无暇防备,两人被翼龙下坠的突击冲散,分别重重落在翼龙的两侧。   津泽手中,「遣灵」也因这一击散去;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重新凝聚咒刃,那龙首就大张着嘴向他咬来——   然而,那巨口却被「断义」卡住了。   「站起来!」Eddie并不回头,一边咬牙抵住翼龙的巨口,一边以命令的口吻大喝道。   津泽也并没有犹豫,赶忙站起了身,并在身前结印——黑焰盘旋而上,冲向了翼龙的左眼!   留意到危险,翼龙赶忙放开了咬上了「断义」的血盆大口,转而腾身而起飞向半空。   Eddie蹙眉一脸疑惑地望向身后的津泽,「你怎么⋯⋯会用『暗』的⋯⋯」   「我也不知道⋯⋯因为你说⋯⋯『圣』和『暗』都需要借助其他咒力的型态⋯⋯我只是想到了⋯⋯」   津泽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自己摊在面前的左手,似乎也在诧异着。   望着他的样子,Eddie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脸上的线条刚刚柔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留意到抬眼向前的津泽脸上的惊惧——   后者甚至还没有出声,他已知不妙。   「Eddie小心——!」   那翼龙在半空中回旋了半圈,随即笔直朝Eddie的侧面撞了过来!   后者无暇躲闪,只得竖起了「断义」在身侧聊以为防御。   可那冲击力之强,将Eddie连人带刀撞出了数丈远。   惊诧之余,津泽已在身前结印——可这一次,他的黑焰却撞在了翼龙身侧升起的黑色屏障上⋯⋯   「什⋯⋯什么⋯⋯?」   ——难道这「谕灵神」,也能使用「暗」?!   那翼龙已再度张开了巨口,似乎想要将Eddie整个吞入腹中。   后者此时已站起身,以「断义」与翼龙的利齿相抗衡着。   正在这时,津泽留意到,Eulrcie的身形再度由半透明渐渐显现在翼龙左前肢旁侧。   轻抚着翼龙的前肢,她的声音直抵两人耳底——   『无名之人——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话音刚落,就像方才Eulrice消失那样,Eddie的身影,也像沙般凋零而去⋯⋯   「Eddie——!」津泽失声叫道。   Eulrice的形象随即转向了津泽的方向——   在他做下一步动作之前,她忽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一双无神的金瞳,盯进了他的。   「不要担心——他只是在外面的世界,现在打扰不到我们了。」   这一次津泽所听到的Eulrice的声音,却真切了很多。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一次地,他的身体被强劲的咒力威慑住了。   那赤身裸体的女人捧起了他的脸,落了一个吻在他额上——   瞬间,Eulrice那远自时间开端之前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炸裂开来⋯⋯   ****   原本动作僵在光河之上的两人之中,Eddie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半空中与Dawson缠斗着的Xystus首先意识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喂!你是怎么回事!没有把她带回来吗?!」   仍轻轻握着津泽的双臂,Eddie咬牙蹙眉回首望向空中,却不知如何作答。   思忖片刻,他低低地「嘁」了一句,垂下了头。   当他再抬起头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狩已经站在他与津泽身边。   「你⋯⋯?」   她的表情是不属于那孩子外表的坚定。   ****   「你都看到了吗⋯⋯」   「还会觉得⋯⋯毁掉这样的世界⋯⋯毁掉神⋯⋯是错的吗⋯⋯」   Eulrice拥着津泽的双肩,在他耳边低吟道。   而津泽,此刻正承受着那排山倒海而来的记忆,说不出话。   Eulrice肩上,他望向那鎏金天穹的双瞳不住地颤抖着。   一道镣铐,落在他的颈项。   「我创造了那些生灵,却因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存在下去⋯⋯而不能赋予他们『存在』的理由⋯⋯」   「就因此⋯⋯他们都在懵然无知中走向灭亡。」   津泽的双腕上,两道镣铐落了扣。   「如果出生就是为了死亡⋯⋯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让一切回归虚无吧⋯⋯」   「就像一切的开始那样⋯⋯」   镣铐环上了津泽的脚踝⋯⋯   Eulrice轻轻放开了津泽。   此时与她一般戴上了镣铐的后者,忽地跪伏在地。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   津泽痛苦的大吼声回荡在整个光河之上。   Eddie一怔,转而轻轻摇晃着津泽的双肩,「锦⋯⋯!锦!你还听得到吗?!锦!」   泪水滑落津泽的双颊,他的双眼却忽然有了神采。   Eddie的脸上刚刚闪现出一丝慰藉,却又因津泽接下来的话蒙上了阴云。   「没用的⋯⋯我⋯⋯做不到⋯⋯」   「锦⋯⋯?」   仍然跪着,津泽挺直着上身,稍稍颔首看向Eddie。   自前者跪着的地方,升起了比那光河之水更耀眼的光亮。   丝弦一般的金光,从光河之中一串串升向空中。   Eddie大睁着双眼,并没有放开津泽。   他不明白这光亮的含义。可是津泽的话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不起⋯⋯」   上升的金色丝弦密度越来越高——最终,一道金色的立柱照亮了两个人所处的位置。   飓风陡然围绕津泽盘旋而起。   他右手的手背上,八枚「印记」一同被点燃。   随着那飓风加剧,光亮的半径也在逐渐增加。   那烈风如同利刃,在二人身上留下了道道伤口。   Eddie捧起了津泽的右手,祈求般放在了自己鼻尖的位置。   他紧紧咬着牙,忍受着那飓风的侵袭。   「放手吧⋯⋯Eddie⋯⋯」   「不行!」   「快给我——滚出去啊!」   「绝对——不要!」   津泽想要把Eddie推开。可是,此时的他就像被什么束缚着,手只能轻轻点到他的肩。   泪水在他颊上肆意流淌着。   Eddie一把拥住了他。   「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   就在这时,站在两人身旁的狩,忽然看着另一个方向,缓缓张开了口。   她高声叫出了一个名字——   「『凛』!」   ——在Eddie肩上,津泽一愣。   那个名字⋯⋯好像是幼时母亲在她病床前提起过的⋯⋯   似乎是响应着狩的召唤,她身旁的水面上泛起了涟漪。   一道人形的黑影,缓缓浮现。   它的头部,慢慢地转向了Eddie。   后者先是疑惑地看着它,忽然却瞪大了双眼。   「是你——」   就在那一瞬间,黑影有了形象——   那和津泽在第十六的样貌,何其相像!   只是,那男子有一双有神的黑瞳;短发,也是漂亮的乌黑。   『谢谢你,照顾我的——妹妹。』   如此说着,他看向了津泽的背影。   接着,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他走进了津泽的身体,并消失在那里。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   正这么想着,Eddie却留意到,自己抱着的津泽似乎毫无反应了。   「锦⋯⋯?锦⋯⋯?!」   他将他从怀中稍稍推开,却发现津泽已经失去了意识。   就在这时,耀眼的金光将两人带离了光河;直带向那黑暗的苍穹——   宇宙。   ****   接下Xystus的一击,Dawson回身望向从地面升向空中的金色的光柱,咧嘴笑了起来。   「我看,你留下的那个孩子,好像比起你来愚钝不少啊。」   「嗯⋯⋯?是不是这样呢?」   Xystus这次丝毫没有查看Eddie和津泽那里异状的意思,只是微笑着和Dawson打着哑谜。   话语间,他以「扶灵」甩开了Dawson的镰刃,再度正面攻出一击。   「这样下去,第十七真的就要被毁灭了,你还在这里和我纠缠,这样真的好吗?」向后瞬移躲开了Xystus攻击后,Dawson挑衅地说道。   「我都说了,在这个『时间』里,我早就不存在了。谁还会管那些事⋯⋯」   Xystus再度向身处于较低位置的Dawson劈下了「扶灵」,一举将后者压制回光河之上。   以镰刃迎击,Dawson脸上显现出微微的吃力。   Xystus猛然也落下在光河上;收刀后将刀换入左手,从内侧勾住了Dawson的镰刃,轻轻一抬——那武器瞬间飞了出去,扎进了不远处的水面中。   「呵呵⋯⋯哈哈哈⋯⋯还是因我多年没有使用那『戮央』,才会败给你。」被「扶灵」指上颈项,Dawson却笑了起来。   「嗯?不是这么回事吧⋯⋯要说久的话⋯⋯我不是更『久』吗?」   Xystus的眼睛,已落向了Dawson宽大的衣袖。   他对眼前这男人了解至深——那袖中,一定是正在结印。   「你啊,这一次可别想做小动作。」   说着,Xystus的身后探出了狩顶着红发的小脑袋。   Dawson一愣。   她开了口——   叫出的,是一个没人能想起的古语的名字。   Dawson浑身一震,动弹不得。   「你⋯⋯」   他咬牙切齿之际,「扶灵」已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讶异地将目光从狩身上转回眼前的男人脸上。   他——竟然顶着银色的短发!   Dawson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你是——?!」   「唔⋯⋯我们只是临时决定,还是我来了结比较好。」   「你觉得这个结局对你来说如何呢?」   「——师父。」   ⋯⋯   望着Dawson的身形在黑焰中消失,Eddie转向了身边的狩。   他牵起了她的手,两人一同望向空中那颗金色的星。   ****   他紧紧拥着她,望着两人一同坠向的地面。   两人的身躯正被金色翼龙状的咒力包裹着。   就好像是经过很久、很久的睡眠,她疲惫地睁开了双眼。   「啊⋯⋯是你。」   她笑了,望进他黑色双瞳中。   他也笑,「抱歉呐。我来晚了。」   她在他怀中摇了摇头。伸手环上了他的腰,将他拥紧。   坠落的风,轻轻吹着她红色的长发。   「你知道吗。我都没有说过——我爱你。」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其实我,知道得太晚了。」   ——大地——第十七的大地,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