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我回来啦。”
“想不到吧,姐姐我前几天假装离开,让你体验下没有姐姐的日子是多么的无趣,多么的无聊。”
“诶,怎么不说话了,你现在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来,给我笑。”
周末的中午,闵安醒来,迷迷糊糊看到长秋乐,把他吓了一跳,但又想着不可能,一定是幻觉,不停地晃动自己的脑袋,然后,只见眼前这个透明人儿在确认他真的醒了后,就开始说话了。
闵安没动。
他就那么躺在床上,看着窗边那个透明的影子。阳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照得比记忆中淡了一些,但那双血色的瞳孔还是亮亮的,正盯着他看。
他坐起来。
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手指穿过去了,能感觉到一点很轻的温度,像隔着一层薄雾。
他收回手。
“走了多久?”他问。
长秋眨眨眼:“你猜。”
回到闵安从图书馆回来的那天晚上,他推开门,屋里黑着灯。走到书桌前,一封信飘在半空中。他伸手去接,信落进掌心,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他把信读了一遍。折好。又打开,读了一遍。又折好。最后夹进桌上那本黄色封面的书里。
站起来,走到巴掌大的阳台,站着。
窗外有人说话的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什么。路灯亮着,把楼下的路照成橘黄色。有人骑着车经过,铃铛响了几声。
他就那么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后来躺到床上,闭着眼。能听见室友猛攻的动静,能听见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的脚步声,能听见窗外远远的车声。都听见了,但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
他看着那块水渍,看了几秒。然后起床,洗漱,去上课。
那天中午去食堂,端着盘子找位置,低头的时候看见盘子里两份饭。愣了一下。然后端着盘子走到收餐台,想把其中一份倒掉,最后一个人咽下了两份。
那几天上课,笔记本翻开在桌上,笔尖停在某一页,很久没动。旁边的同学戳他,他才发现自己盯着窗外。
那几天晚上,朋友们出去聚餐,叫他一起去。他说不去了。一个人在没空座的宿舍孤独地待着,开着电脑。电脑屏幕暗下去,也没动。
他把那本黄色封面的书打开,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一遍。折好,夹回去。
又一天,又看了一遍。
还是晚上从图书馆回来,他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天。那晚的月亮是一弯月牙,细细的,挂在天上。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弯月牙。
有人从旁边经过,没人会在乎他看什么。
他自顾自地说没什么。然后低头,继续往前走。
那几天食堂的阿姨好像多看了他几眼。那几天室友好像少说了几句玩笑话。那几天他自己好像也没怎么说话。
那是他少有的不愿与朋友侃大山的时候,他不再等朋友们一起走,他不想待在外面,也不想待到宿舍,他想拼命码字,又什么都在脑子里却写不出墨来。
闵安活着,他的饭量回到正常,不再吃双人份了,他试着尝试新鲜东西,可一个都坚持不下来,他想起了之前将Moon Halo单曲循环然后EMO的日子,只是这次,他又单曲循环了,这歌声,久违地听出了幸福。
那真是段好漫长的日子。
“一周。”闵安说。
长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猜的。”他说,“你变淡了。”
长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
“因为你长大了嘛,我的力量都被你偷走了。”
闵安没说话。
阳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
“所以,”他开口,“还能待多久?”
长秋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就今天。”
他们就这么看着对方。
过了一会儿,长秋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桌上那本书了。那封信还夹在里面。”
闵安没说话。
“看了几遍?”
他还是没说话。
长秋看着他,不笑了。
“不会每天都看吧?”
闵安移开视线,脸颊微微红起。
长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闵安,你知道有一种说法吗?”
“什么说法?”
“说——忘记,是治疗分别最好的方法。只要我们舍弃相遇的点滴,就不会有分别的悲伤。”
闵安看着她。
“那是骗人的。”他说,说得非常坚定。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如果忘记了,”他说,“那她存在过这件事,就没人知道了。”
他看着窗外,阳光落在窗台上。
“她陪了那么久,看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如果忘了,这些时间算什么?”
他转回头,看着她。
“所以,不想忘。”
长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脸别开,很小声地说:
“呆瓜。”
但嘴角是弯着的。
那天下午他们去食堂,比平时晚了些,人不多。
闵安打了两份饭,端到靠窗的老位置。一份放在自己面前,一份摆在对面。长秋坐在对面,看着那份饭。他把菜里的青椒挑出来,一块一块堆在盘子边。
“还挑食。”她说。
他没抬头:“你也不吃。”
“我吃。”
“那你吃给我看。”
长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吃不到。”
“那就看着。”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面上。她就那么看着,看他把青椒堆成小山,看他一口一口把饭吃完。
吃完饭,他们在校园里走。
下午的操场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地绕。篮球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他们沿着操场外围慢慢地走,走过篮球场,走过宿舍楼,走过那棵老柏树下。
走到那树下,长秋忽然停下来。
“这棵树,”她说,“你以前经常在这儿等人。”
闵安愣了一下。
“等谁?有吗?”
“不记得了。”她笑了一下,“反正是等。站在树底下,低着头,踢石子。”
闵安看着那棵树。
他不记得了。
但她记得。嗯,真的。
“后来呢?”他问。
“后来那个人来了。你就跟上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这棵树一眼。”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棵树肯定很高兴。有人等人的时候站在它下面,不等的时候还回头看它。它的一生,真的像动漫里那样,有一个跟它牢牢绑定的角色。”
风吹过来,树枝轻轻晃了晃。
闵安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
“那你呢?”他问。
长秋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高兴吗?”
她把脸转回去,看着那棵树。过了一会儿,小声说:
“高兴。”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
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跑道照成暖黄色。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零零散散地挂着。操场已经没人了,很静,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长秋给他讲那些星星的名字。讲哪一颗是她去过的地方,讲哪一颗上面住着什么样的神仙。闵安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只是点头。
后来她不讲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星星。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闵安。”
“嗯?”
“你还记得那次在桥上吗?元宵节那天。”
“记得。”
“烟花在你头顶炸开的时候,你没看烟花。”
闵安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她的睫毛上好像落了几点光,亮晶晶的。
“我在看烟花。”他说。
长秋笑了一下。
“骗人。”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靠过来,靠在他肩上。
不是蜷成小人偶,是真的靠在他肩上——少女体型,温热,存在。
他能感觉到一点重量。
很轻,但确实有。
“闵安。”
“嗯?”
“我今天不想走。”
他没说话。
只是轻轻侧了侧头,让自己的脸贴上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月光的气息。
“那就别走。”他说,“我会载着你。”
长秋愣了一下。
“载着我?”
“嗯。”他说,“你坐在我肩上,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长秋笑了。
“我本来就坐在你肩上。”
“那就一直坐着。”
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
风很轻,很暖。
他就那么靠着她的发顶,她就那么靠在他肩上。
那一刻,时间好像停住了。
夜里,回到宿舍,闵安取出长秋留下的那封信,在心里轻轻念了起来,脸上挂起笑容,一时分不清是恶趣味的笑还是欣慰感动的那种,长秋则在一旁疯狂阻止,“再这样,下次真走得时候就不给你留信了。”
“不留就不留,等有时间,我还会把它一比一临摹下来,收藏住。”
“……”
“明天要去外面玩,上次带你逛BJ,两个外地人一般眼黑,这次跟着同学们,一定让你玩好,至少弥补下之前全是无趣的遗憾。”
“行,明天早上我叫你,包让你起来的。”二人回到平时不正经的状态。
“那,晚安。嘁。”
“安,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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