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秋?”
“哦。”
“……”
又是一日中午,闵安起床,习惯性地唤了一声长秋,并道中午好,以往日的经验看,此时或是长秋,或是闵安,会率先抛出话题,开启今日的对话,但这次,闵安试着问了很多事,都被长秋以“嗯。”“哦。”“嗯嗯”这样的回复终结掉。
“发生什么了吗?”闵安心想,以普遍理性而言,她不会如此冷淡的。莫非是昨日打牌没叫她?不应该呀,她说了她打不了牌就不参与啊。还能是什么,嘶,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回来没有报备?也不应该啊,那么晚了,一般人都困了,累了,想睡觉了,总不能在大晚上把人家叫出来然后说“没事,你睡吧。”呀。除了楼长,谁会这么闲。
就在闵安不断反思的时候,长秋也在心里怄气:“这个榆木脑袋,懂不懂得怎么安慰女孩子啊,知不知道信守承诺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人家昨晚等到半夜,等到今天早上,结果你有违在先,还找什么借口说是不想打扰别人,怎么,你没有个回复,别人干等,这就不算打扰了……”
吃过饭后,闵安刷着手机,脑子里仍旧在思考怎么化解跟长秋之间的矛盾,全然没注意到刚刚有些淡淡的、虚化的长秋,现在真实了许多。
“不是,我都这么明显的在这了,他怎么还不说话。”
“到底该怎么说啊,说我错了,会不会太草率了。到时候被问错哪了,又该怎么回答。而且长秋也不像是那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人吧,万一人家只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会呢?”
“啊啊啊,这家伙真能幻想啊,人家就是单纯的因为你没及时回话,感觉被鸽了,很不爽,你简单认个错,人家调戏你一下,然后皆大欢喜,就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这么难啊。”
……
“嗡嗡。”闵安的手机响了,是群里他喜欢的那个女生回家的信息。
“要不要和她聊一会,可长秋还在生气。”闵安内心的两个人格开始打架:“To be or not to be.”这是个和楼满聊天的好机会,自从上大学之后,大家基本只在群里讨论些热点话题,私下聊天聊胜于无,每年里能聊天玩闹的机会就剩下寒暑假了,且他和楼满的寒暑假基本错开大半,所以能私下相处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再不抓紧,等大三大家忙碌起来,就更是和相处异世界差不多了。
“他,似乎喜欢那个叫楼满的女孩,我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生气,帮帮他吧。”
“你喜欢她?”长秋以人偶形态主动出击,坐到闵安肩上,换回先前调戏的语气发问。
“额……”
“别不好意思嘛,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姐姐可都知道哦。”
“你不是在生气吗?”
“没有啊,只是有点困,昨天等某个人等到半夜,没睡好。”
“哦哦,原来如此,抱歉抱歉。”
“没事,跟姐姐分享下你的想法,怎么,是不是想见她,想跟她聊天,引起她的注意,然后刷去好感度,领取自己的结算CG。”
“你不是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吗”闵安下意识地反问,随后又老实交代:“暂时没考虑那么多,就是觉得该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样啊,”长秋暗暗深呼吸,把不爽压下,以一个八卦姑娘的模样继续对话:“那你应该多问问我啊,女孩子最知道女孩子想聊些什么。”
“真的吗?可……”
“可她不一样,对吧。”长秋用小手捂住闵安的嘴,把放弃掐灭在摇篮里:“但是呢,女孩子都是有相通之处的,我也与很多女孩子不一样,所以她和我是一类人,因此,相信姐姐,没问题的。”
“……”闵安依旧被捂着嘴。
“你先说说,她近况如何啊,不知道的话,这就是一个切入点,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要跟个记者一样盘问,那样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
“你怎么不说话。”吃醋了吗?或许吧,为了掩盖心里的不爽,长秋一直在自顾自地说话,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忘了把手收回来,闵安的嘴被捂得严严实实,哪可能说话嘛。
“我大概了解了,她成绩比你优秀,人缘比你好,性格胜你更多,特长一堆,经济自由,最近还去国外学习交流。可你也不用这么自卑吧。”
“……”闵安再次被捂住了嘴。
“停。”长秋再一次制止了闵安自我放弃的演说:“我知道你会说什么‘差距这么大,自卑也是正常的啊’,闵安,你还年轻,你脑子也不笨,这些有什么好自卑的,一个人,只要不坏,不自暴自弃,能跟任何人平等交流,这是人该有的自信。”
“……”
“人是会成长的,你也不差啊,你们当年成绩差不多,不过是考试失利才造就了你是211人家985的情况罢了。而且,特长多怎么了,不过是些小爱好,你想的话,现在就能培养,至于其他的,都不过是一个幸运者与不幸者的不同而已。”长秋话语一转:“可,你要是连和她对话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只能说,你是真的怯懦到极点,这样的你,才真的配不上她。”
“……”
“我还没你说的那么离谱。”在长秋一股脑鼓劲后,得到说话机会的闵安开始解释:“差距确实让人有些许自卑,但我也不是那种甘愿现状持续的人,我俩聊天还是没问题的,我只是在思考,如果要见面的话,说些什么会得体又合理一点。”
“那你说呗,有什么要问的就问我。”长秋自是能看懂闵安的心思的,他的话半真半假,不过,既然他有说话的勇气,就不管那么多了。毕竟,如果他连说话的勇气都是被自己强势威压逼迫出来的话,即便看似成功搭上话,却是真的卑微到骨子里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闵安脸上。长秋坐在他肩头,无意识地用大拇指去摩擦食指。
“直接问旅途?”闵安手指悬在键盘上。
“太像客服。”长秋别过脸,“聊聊你们都感兴趣的——比如,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二次元和小说这些吗。”
闵安想了想。
闵安:回来了,旅游得怎么样,高贵的留学生。
发送。
“正常人谁会这么说话啊……”长秋小声嘀咕。
“我平时说话是这样的。”闵安解释,“奇奇怪怪的称呼是必不可少的。”
手机震动。
楼满:昨天到家,安全下车,旅行的话,还行,好的英伦市中心不比我小县城差!
闵安:不分享点什么吗?外交官,带英应该不会如此无趣的吧。
楼满:趣事倒是有,但得看你想听哪种,是倒霉的,还是有滑稽的。
对话渐入佳境,闵安嘴角微微翘起:哇,就不能都讲讲吗?这种选择对乐子人来说不亚于是选择胡桃还是芙宁娜当老婆。
楼满:那都是我老婆!
楼满:唉,我也是老倒霉蛋了,十多磅的三明治啊,刚拿到手,出门就被海鸥抢了。
闵安:有钱人,喂鸟都用十多磅的三明治喂。
楼满:……
楼满:没钱啊,我现在都在心疼。
闵安:所以,这都不是滑稽的吗?
楼满:嗯,你体验一下用散装英语点餐就知道了。
闵安:英国点餐吗?有点意思。
……
长秋坐在闵安肩头,看着屏幕上的字,轻轻“哼”了一声:“她倒是挺会讲故事的。”
闵安没察觉她话里那点微妙的情绪,手指飞快地打字。
楼满:英国什么都好,就是太小了。你呢?你可比我多十几天的假诶。
闵安:与万恶的科目二做斗争。
楼满:啧啧啧,加油,驾照人,看来的我驾照日得再鸽几年了,咕咕。
楼满:还有吗?比如说,你还在写小说吗?
闵安:还多天没写了,挖坑不填实乃美德。放假前开了个坑,写马猴烧酒。
楼满:可以可以,写好可以发给我,我有时间看看。
闵安:那估计得等个几天了,最近要补番,得年后了。
发送后他有点后悔,这话说得太随意了,怎么就忘了提见面的事呢。
但楼满的回复很快弹出来。
楼满:唉,我也是,刚回来被我妈按着,让我这几天多陪陪他们,接下来几天都要扮演“乖巧大学生”。我估计也得年后才能逃出去了。
闵安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侧边,他在思考如何回复:那就年后见吧,先忙完再说。
楼满:okk!先撤了,我小姨一家快到了,得去表演“阳光开朗大学生”了。
楼满:[动画表情:Doge]
闵安:[动画表情:克拉拉举心]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静。闵安突然觉得世界喧闹起来,窗外的风吹打着玻璃,躺下,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长秋还坐在窗台上,背对着他。棕黑色的头发在透过玻璃的灰白天光里,显得有点透明。
“有戏?”她轻声问,声音像雪落在棉布上。
“年后了。”闵安放下手机,“不过……挺好的。她还是那样。”
“哪样?”
长秋转过头。血月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枚浸在深水里的琥珀。
“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还是那个熟悉的感觉吧。”
“所以不紧张了?”
“还是紧张。”闵安诚实地笑了,“但那种紧张……像等喜欢的番剧更新。你知道它会来,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秒。”
长秋没说话。她从窗台上飘下来:“现在呢,人家不见你,打算干什么?”
闵安看着长秋在昏暗光线里的侧影——小小的,虚幻的,却比房间里任何东西都真实:“出门,购物。”
“买礼物?”
“嗯。”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把世界裹进柔软的灰白里。闵安关掉手机,聊天框里躺着一个年后的约定:“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得咨询仙子你了。”
“哦。”长秋没有闹脾气,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提不起劲,同意,却语调平淡。
……
“为什么要买画纸啊。”回到家,长秋疑惑,眼前这个家伙怎么就这么不听劝,跟他说了,女孩子是非常喜欢记录美景美食美美的自己的。就算化妆品和相机有点贵,买点装饰品零食总是没错的。孺子不可教也。
“因为相机拍不到你啊。”一直等回到家,闵安才笑着回复:“你不是说像你这样的女孩子,都喜欢记录美好吗?既然相机拍不到你,那我试着把你画下来,怎么样。”
“随你。”长秋一时没反应过来,心在跳,应该吧,是感动还是生气又或者是惊讶,不管了。
“那你还是照旧坐在月亮椅里吧。”闵安坐到桌前,掏出笔:“晚安,昨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沉迷打牌忘了跟你说晚安的,抱歉,今天你先睡,作为惩罚,我画完再睡。”
“哦。”长秋还是之前的简短回答,语调也同样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意味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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